《偷吻》渔知

14、014

　　回到教室，安瑶比往常更安静了一些，像是有心事。
　　上课了，陈雪瑶写了小纸条给她，蹭蹭她的胳膊递过去。
　　——下午放学一起去吃烧烤吗？

　　这样的活动安瑶没有参加过，她微微拢起眉，片刻后又舒展开，冲陈雪瑶点点头，然后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课桌里。

　　身后，陆江南抬眉看见两个人的小动作，嘴角隐隐挂着笑意。
　　席舟伸手稍稍推动他的胳膊。
　　他往右边看过去。
　　席舟声音小得像在打哑谜：“上节课你跟安瑶说了什么？”

　　他看见了，安瑶和陆江南肩并肩坐着，边笑边说话。
　　陆江南嘴角笑意微顿，透过席舟的眼睛，眼底潋滟微波淌过，口袋里的饼干炽热发烫，他说：“没什么。”

　　席舟怎么会信，他撇嘴，笑得那么开心，还说没什么。
　　下课后同样的问题他问安瑶，将她问了个手足无措。
　　倒不是不想告诉他或者如何，只是那些话似乎是陆江南的隐私，是他不想提及的东西，未经他允许而告知其他人，很不礼貌。

　　她只能支支吾吾犹豫着说不出口。

　　席舟脸色顿时黑了不少，眼底也挂上焦躁的戾气，口不择言起来：“你不会早恋吧？”
　　这话落在安瑶耳朵里就和“你是不是喜欢陆江南”一个意思。
　　她一张俏脸发白。

　　喜欢陆江南就是她心底永远不敢触及的痛，每次想起来都疼。
　　她苍白的脸色，在席舟看来就是承认。
　　他脸上忽然出现几分讥诮，话到嘴边不过脑子就说出来：“你喜欢他？”

　　“没有...”
　　安瑶抬了抬头，真的没有。

　　席舟根本听不进去，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一双眼发红，特别凶。
　　这样的他，安瑶没见过。
　　她微微往后缩了缩身子，小声说：“席舟，你怎么了？”

　　怎么了......
　　席舟望向左边空空的座位，拧紧了眉。

　　他挪出去，往教室门外走。
　　陈雪瑶轻轻推搡安瑶的手臂，声音有些抖：“他怎么又生气了呀？”

　　自从席舟和安瑶化解恩怨之后就没动过这么大的气了，安瑶嘴巴动了动，睫毛轻轻颤动。
　　“我也不知道...”

　　他是个暴脾气，什么事都要顺着他，否则一点就炸的那种。
　　安瑶深知这一点，可是这次她真的不能说。

　　席舟这一走，整整三天没有来学校。
　　他逃课是常事，什么时候乖乖待在学校上课了那才是奇怪。
　　可是这次，他是生气了才走的。

　　上课时有些心不在焉，安瑶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身后一只手轻拍她的背。
　　她一下回神，扭头去看。
　　陆江南笑了笑：“能借根笔吗？”

　　安瑶微微愣神，低了低头，他又说：“你有多余的吗？”
　　“有。”她声音低而小。
　　陆江南微微偏头，笑意汇在眼角。

　　安瑶打开文具盒，从里面掏出一根新的笔，她回头，陆江南指了指她的手，神色柔和：“我用你刚才用的那根就可以，你用新的。”
　　怔然间将笔递给他，陆江南笑着说：“谢谢。”

　　老师还在上面讲题，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由得冷下脸。
　　“安瑶！看黑板！”

　　平时安瑶在学校里态度乖巧，老师几乎拿她当普通同学对待了，有时候就会忘记她是何等可怕的背景。
　　安瑶脸红了红，立即回过头来，低低地垂着脑袋看桌子。

　　“老师，是我的错，我找她借东西。”陆江南举了举手，站起来。
　　他是好学生，老师当然不会为难他，缓和了几句这事就算翻篇了。

　　陈雪瑶又给安瑶递纸条。
　　刚刚被老师点过名的安瑶没敢打开看，等到下课才将纸条展开。
　　——老师偏心！
　　后面的感叹号大写加粗。

　　她没忍住露出一个笑脸。

　　陈雪瑶亲昵地蹭在她身边，将头搁在她肩上，嘟嘟囔囔说话：“你可算笑了，这两天你都严肃着一张脸，怪吓人的。”
　　她这话有点言重了，安瑶浅浅的笑开：“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真的！”仿佛怕她不信似的，陈雪瑶强调：“真的很吓人！”
　　安瑶捏捏她肉嘟嘟的脸，笑意溢在嘴角。

　　课间的教室很热闹，陈雪瑶提议：“这节课间有二十分钟呢，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安瑶应和她。

　　她们站起来，刚准备往外走，就看见隔壁桌的赵岚岚站在身后书桌旁，她看起来脸色薄红，像是觉得害羞。
　　这样一个大活人站在身旁，陆江南不可能看不见，他抬了抬头，微笑着说：“有事吗？”
　　赵岚岚红着脸：“你还需要笔吗？我这里有！”

　　上课时这边发生的事情她全都看在眼里。
　　陆江南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淡笑着说：“不用了，我已经有了。”
　　说着，他抬手晃了晃那根粉色的圆珠笔。

　　赵岚岚神色难掩失望，陈雪瑶不知怎么的忽然弯起嘴角，她伸手戳安瑶的肩膀，“快走快走，待会儿要上课了！”
　　两个人走出教室，陈雪瑶满脸兴奋说：“你看出来没有？”
　　安瑶茫然：“看出来什么？”
　　“赵岚岚喜欢陆江南啊！”

　　她没说话，少女心思掩饰得再好也会有蛛丝马迹透露出来。
　　陈雪瑶用手指着她笑：“你也看出来了吧？”

　　安瑶低低地“嗯”了一声。
　　“可是陆江南好像不喜欢她哦。”
　　蓦然的，安瑶抬头诧异的看她一眼，“为什么？”

　　陈雪瑶解释：“感觉他跟谁说话都一样啊，温温柔柔的，好是好，但是没差，那不就是中央空调嘛！”
　　安瑶被她这样的描述逗乐，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呀？对谁都好就是暖男，也叫中央空调，我看过这种类型的文章，以后不能找这样的男朋友的。”

　　好半晌，安瑶才控制住自己的笑意。
　　暖男，陈雪瑶是第一个这么形容陆江南的人。

　　分明冷血得彻底的人，偏偏营造出暖阳的假象。
　　好奇怪。

　　陈雪瑶说：“明明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笑什么呀。”
　　“没有。”安瑶抿起嘴角，轻柔的语调说：“你说得对。”

　　冷风瑟瑟，安瑶环住自己的手臂，轻声说：“我们回去吧，快上课了。”

　　-
　　窗外凉风轻拂，靠近教室窗前的位置处，几个同学围在一起说话。
　　陈雪瑶极其喜欢掺和进这些话题里，而时不时就会被绕进话题中心。

　　她喜欢言旬不是秘密，班里大多同学都知道。而这个年纪也正是关注八卦娱乐的时候，就有人问她：“你看前段时间言旬的热搜了吗？”
　　下意识的，安瑶听见这个话题便忍不住担忧的看向她。

　　陈雪瑶倒是坦坦荡荡，落落大方的露了个笑脸：“看见了啊。”
　　问话的人叫李静然，成绩中下游，和安瑶水平差不多的位置，平时极爱关注八卦新闻。
　　她接着说道：“言旬居然真的和妙婧恋爱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骗了或者坑了，总觉得怪怪的。”

　　陈新安也喜欢凑热闹，当初言旬的绯闻第一次闹出来就是他将消息捅给了陈雪瑶，他倒是比李静然理智很多，“我觉得不一定啊！能在娱乐圈混得不错的人都不会太傻，你也把言旬想得太简单了吧？”

　　这些话题安瑶并不擅长，静静地坐在那儿听他们交谈，时不时被问到，隐隐搭几句话。
　　李静然不同意陈新安的观点：“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你觉得是炒绯闻？可是按照妙婧的黑料和名声，怎么看对于言旬都是弊大于利吧。”
　　“那倒不是，只是妙婧身上的黑料也不一定是真的。”
　　“都实锤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觉得是假的？你们男的也太过分了吧，看她漂亮就可以洗白吗？”

　　有些质问的味道渐渐上头，安瑶敏感的嗅到一丝火。药味。
　　她偷偷摸摸在桌子下面拉住陈雪瑶的手，轻轻揉了揉。

　　果然，陈新安也不是吃素的：“只是个人观点，你何必着急上火。”
　　“我着急？还不是你们男人看见漂亮生就特别宽容？她黑料锤成这样还有你们这样的男生替她说话。”
　　李静然冷哼一声，转身朝赵岚岚问了一句：“岚岚你说是不是？”

　　赵岚岚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她脸红了红，不好意思的扭头看向隔壁桌陆江南。
　　他正目光灼灼地往前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安瑶的后脑。
　　她咬了咬牙，看着安瑶说：“是啊，男生都喜欢漂亮女生。”

　　陈雪瑶看懂了赵岚岚的眼神，她不服气，这些人讨论归讨论，怎么还带话里话外内涵别人呢？
　　论嘴皮子，她才不服输，当即反驳道：“漂亮还有罪了吗？人一没整容二没犯法的惹着你们了？”

　　李静然逮到话引：“谁能证明没整容？娱乐圈里没整过容的明星可不多吧，更何况是妙婧这种人品。”
　　“人品不好就一定会整容吗？这是什么歪理！”陈雪瑶辩驳。
　　“哎呀！”李静然恼了，皱着眉头：“你不是脱粉了吗？怎么还替妙婧说上话了？”

　　安瑶抬了抬眼，小心翼翼捏了捏陈雪瑶的手心，示意她别着急。
　　原本被刺激上脑的陈雪瑶稍稍冷静下来，冲安瑶笑了笑，然后傲娇的冷哼一声：“你说她无所谓啊，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地图炮，长得漂亮又没有吃别人家大米，怎么还漂亮即是错了？这么说的话，都是漂亮惹的祸呗？”

　　杨琥被她的话逗乐了，弯着腰笑了半天，肚子上的肉都在颤。
　　李静然被笑得恼火：“你安静会儿吧！看你胖的，该减肥了！”
　　杨琥有一百五十多斤，一米七八的身高，倒也不是特别胖的体型，只是在高中这个还以瘦为美的年纪里，这样的体型不太讨女生喜欢。

　　被这么一说，男生的自尊心有些受挫，他小声嘀咕：“我有那么胖吗？”
　　“有啊！”赵岚岚转了转眼珠子，故意往安瑶那边看，问道：“安瑶你说是吧？”
　　杨琥喜欢安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如果安瑶亲口说他胖，一定比别人的话更加打击。

　　所有人都看向安瑶，等着她来评判一个胖瘦的结果。
　　她没想那么多，目光落在杨琥身上，十分柔和。
　　如春风拂面，她语调软糯：“没有啊，我觉得刚刚好，很可爱。”

　　杨琥猛松了一口气。
　　还好……

　　赵岚岚不大高兴的撇撇嘴，视线后移，挪到陆江南身上。
　　他视线范围内只有安瑶。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指甲掐着手心。

　　陈雪瑶缓和气氛：“什么呀！安瑶你对于胖瘦的界限好模糊呀！”
　　大家哄然一笑，原本争执不休也一笑泯恩仇。

　　陈新安还有点意犹未尽，他是个话痨，考进这个书呆子占据百分之九十的学校也实在难为他。整个班级里就这么几个人能聊到一块儿。
　　他提议说：“要不咱们今天放学一块儿去吃个饭吧？我们私下里还没有一起聚过餐呢！”

　　陈雪瑶和安瑶约好了要一起去吃烧烤，她连忙拒绝：“你们去，我俩有事。”
　　“什么事啊？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机会，大家一起嘛！”
　　她最讨厌拒绝别人，尤其是拒绝了一次还要继续劝的类型，陈新安恰巧就是这种人，面子在他这里就好像完全不值钱。

　　“陈希望，我俩不掺和啊！你别劝了！”陈雪瑶皱皱鼻子，直接说。
　　陈新安赖着脸皮笑：“别扫兴嘛！”

　　再拒绝就有点不好看了，陈雪瑶又不想改口，安瑶轻柔的摇了摇她的手臂，替她应下了。
　　“好，我们去。”

　　陈雪瑶哼哼唧唧的说了点什么，声音特别小，谁也没听清。
　　陈新安目的达到，又问周围的人。

　　他这人有点小聪明，先搞定陈雪瑶，只要她去，安瑶就会答应，安瑶答应了，杨琥就不会拒绝，而赵岚岚对安瑶的敌意他也能敏感的察觉到，女生之间就是这样，不喜欢看自己讨厌的人好过，那么赵岚岚也断然不会拒绝，赵岚岚又和李静然关系好，这样一来，该来的都来了。

　　他心底暗喜，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了个赞。
　　上课铃声响前，一道声音响起——
　　“介意再多一个人吗？”

　　众人齐齐看向陆江南。
　　这是意外之喜，谁也没想到学霸会对这样的活动感兴趣。
　　陈新安自然欢迎：“当然不介意！多多益善！”

　　安瑶微微偏开头，想不通为什么陆江南会主动参加。
　　只有赵岚岚咬紧了牙，赌气般的瞥了安瑶一眼。

　　放学铃声好像一声亘长的号角，吹得人心情豪迈，安瑶将书包装好，背上书包，然后被陈雪瑶雄赳赳气昂昂的抓着手往外走。
　　她似乎心情不错，安瑶在她耳边低声问：“你不是不想去吗？”
　　四下看了几眼，发现没人在周围，陈雪瑶凑近了安瑶的耳朵：“陆江南也去啊！一定有好戏看！”

　　安瑶神色茫然，不明白为什么陆江南等于有好戏看。
　　陈雪瑶也没解释，一副你等着瞧的意思。

　　陈新安组织来组织去，最后还是选择了烧烤摊，让陈雪瑶一顿嘲讽，他也不介意，笑着解释：“咱们集体活动嘛！下次一定准备得有新意。”
　　他的好脾气陈雪瑶一向不买账，“下次什么！没有下次！”

　　烧烤摊在室外，放学后温度逐渐降低，开始有人抱怨没有多穿一点。
　　陆江南将火引着，和煦地笑：“冷的话就靠近火源，取取暖。”

　　他站起来总是带着点温柔，话又绅士体贴，赵岚岚往他身边挪了挪，脸颊微红，小声说道：“是挺暖和的。”
　　她的小心思，李静然作为朋友很了解，她也往那边靠近了一些，伸手上去烤火。

　　陈雪瑶问安瑶：“你冷吗？”
　　安瑶是怕冷的，一直都怕冷，每到冬天就手脚冰凉，暖也暖不热。
　　转眸看向陆江南，那边热热闹闹的三个人正在说什么，她抿起嘴角笑了笑：“没事，我不冷的。”

　　陈雪瑶皱眉，同桌也不是白做那么久的，她忽然伸手握住安瑶的手，用自己的手心包裹住她的小手，“你手好凉啊！”
　　丝丝冰凉透过皮肤传到她的手心，陈雪瑶不满的拧起眉，“你冷怎么都不说的啊！”

　　安瑶怔住。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下意识的不想添麻烦。

　　咬着嘴唇，安瑶眸色歉疚，“我习惯了，一到冬天就手冷，老毛病了就没放在心上。”
　　她语气又乖又软，冬夜里像在人心尖儿上搓揉，一点一点挠，心口发痒。

　　杨琥登时瞪大了眼睛，鼓起勇气磕磕绊绊的说：“你冷吗？我去给你买点暖宝宝吧！”
　　他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将手里的食材放下就走。
　　安瑶拦他：“不用了！待会儿忙起来就不冷了！”

　　他已经走得只剩一个背影，陈雪瑶偷笑。
　　陈新安说：“你别管他了，他就是爱操心。”
　　陈雪瑶不赞同的撇撇嘴，但却没张口反驳，这种话题在高中生身上更像是一种禁忌，看破不说破成了某种不谋而合的约定。

　　李静然和赵岚岚在偷偷摸摸低声议论：
　　“杨琥是不是喜欢安瑶？”
　　“早看出来了。”
　　“他居然喜欢安瑶那个类型。”
　　“你这话好奇怪，男生大多不都喜欢安瑶那样的女孩吗？”

　　陆江南微微敛眸，低垂的眉眼间划过一丝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