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辞》冰下难

7、第七章

　　也不知道今儿刮了什么西北风，慕辞一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烧鸡和伏芝酿的味使慕辞措不及防地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慕辞扇扇眼前，没睁眼都知道是陌玉翻墙来了。
　　至于为什么要翻墙，当然不是陌玉见不得人，毕竟翻墙是陌玉的癖好嘛。
　　慕辞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回来关上了房门。
　　“呦呵！老慕回来了！”陌玉听见关门声，从一群烧鸡的残骸中顿了顿后抬起了皮笑肉不笑的脸。“小流月是不是也被你带走了。”陌玉阴阳怪气地说。
　　慕辞抬起眼皮子瞥了他两眼，拒绝和他交流。
　　“慕辞你个不安好心的东西，对我家小月儿不安好心是不是！我告诉你，兄弟妻不可欺！”陌玉急赤白脸的样子让慕辞哭笑不得。
　　“小墨鱼，你脑子进水了？”慕辞翻了个白眼，竖起一根手指朝陌玉晃了晃“第一，流月是我手下。”慕辞顿了顿，咳嗽了一下：“第二，流月连搭理都不想搭理你，何时成为你妻子的？”
　　陌玉嘴里一口鸡肉没咽完，愣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连灌好几口酒才顺过来气儿。
　　“慕辞！！你爷爷的奶奶的妹夫的西瓜个腿儿的！！！！”陌玉大喊：“好歹我是流玉阁阁主啊给我留点脸好嘛！”陌玉学着慕辞翻白眼的架势有模有样地学着翻了个白眼。
　　“那我觉得你不需要见流月了。”慕辞坐下，听见陌玉大吼后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冷静说道。
　　“诶别别别，我瞎说的，我不需要脸，有烧鸡和酒就挺好，你随便说你随便哈。”陌玉咬牙切齿地陪着笑脸讨好道。
　　“哼。”慕辞可算是抬起了眼皮，从鼻腔里出了一声。
　　陌玉背过脸，翻了个白眼，又转身冲着慕辞正色道：“昳皦，之前的事有眉目了，我已经继续派人了，待会会有人来报告的。”
　　慕辞一听，一点继续闹的意思也没了，成天嬉笑的慕辞听到这件事也蹙起眉头了。
　　“好，大概多久能查完？”
　　“再过五天就可以查的差不多了。”
　　“嗯。”
　　慕辞沉默着，陷入了沉思。
　　“欧阳，这毒的解药，真的无法再配了吗？”颜寒墨站在窗前，背对着欧阳芜沉沉地发问。月光洒在金色的面具上，披散的青丝也泛着银光。
　　“我对不起他。”颜寒墨接着说道，面具下的瑞凤眼含了些许惆怅。
　　“我去找一下弦惊再问问吧。”欧阳芜坐在一旁闭着眼睛，“许多事是没办法补救的，你很清楚。”
　　“嗯。”颜寒墨抿抿嘴，闭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昳皦，小月儿什么时候回来啊？”陌玉一脸殷切地问，刚才他的人已经来过，现在慕辞正在桌旁喝酒。
　　“墨鱼，你就这么想见流月？”慕辞放下酒杯：“这酒是微醺楼老板娘亲自酿的吧？”老板娘亲自酿的，一年也就二十坛，十五坛给了东家流玉阁，自己留五坛，流玉阁阁主自己留十坛，五坛送人，瞧瞧，这如此上品佳酿，朝廷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一个都没捞着一坛。
　　“急啊，能不急吗！再说了，带酒来你这喝，能不喝好的？”陌玉神色坦然，现在鲜少能看见和慕辞脸皮一样厚的人了，不多见，不多见。
　　“流月今晚不回来了？”慕辞淡淡答道，继续喝酒。
　　陌玉一听，立刻炸了：“什么！小月儿是要去干嘛？！她她她怎么可以夜不归宿！不行啊！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不行啊你快让兜鍪把她找回来！”
　　“墨鱼你太激动了。”慕辞笑了：“流月可比你功夫高，再者说，她今晚和罗幕还有萦纡在一起，你完全不需要担心。”
　　“行吧，今晚来的不是时候。”陌玉听见慕辞的答复，放心不少，想了想又问：“小月儿明天晚上回来吗？”
　　“嗯，回来。”
　　“那行，我明天晚上来，白天多处理点事，晚上早点。”陌玉听见明晚能见到流月，突然感到十分开心，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了几个调。
　　“你这话说的太别扭，对着真正的青楼女子说还算正经。”慕辞撇着嘴继续喝酒。
　　“瞎说什么，小月儿可是正经姑娘，哪里是什么青楼……”陌玉听到慕辞的话，本能的想要反驳，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反驳。
　　流月，是在十二岁时，逃出的青楼，在街上遇到了慕辞，才脱了奴籍的，十二岁之前的流月，在青楼长大的。人的丑恶，她都见识过，她知道什么叫做衣冠禽兽，什么叫做道貌岸然，伪君子，小人，恶人，她都见过。她够坚强，坚强到自己扛了许多丑恶活到十二岁，她够聪明，聪明到知道自己的价值很高，会被慕辞看重然后带走。这些是陌玉喜欢她的原因，也是陌玉心疼她的原因。
　　慕辞知道自己的话不大合适，但并不知道喝了酒的陌玉一股脑连想都不想就反驳。慕辞看了看陌玉，也不在说话。
　　“昳皦，我心疼小月，我也心疼你。”不知道陌玉是不是喝多了，转头对着慕辞就是一通煽情话。“你八岁时天下人尽知你是才子，入了一趟宫，断断续续病了两年，身体一点一点变差。名扬天下的才子，终成纨绔。”陌玉低着头红着眼眶，声音慢慢颤抖。
　　名扬天下的才子，终成纨绔。八岁时的慕辞，文武双全，天下无人不知慕将军府有才子，人人盼着将来的慕辞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再摘个状元郎的头衔。人人盼着这身披红衣，驭驽马的翩翩少年郎为这动荡不安的时代做出贡献。
　　可是最终呢，再忠心的少年，也会被皇帝忌惮。忠心这个词，从来只属于才华不是最出挑的人。尽管这样，慕辞也要保国安天下。他是男儿，心怀百姓国家，他的忠心，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只属于百姓。
　　慕辞需要保护色。
　　慕辞看着眼里蓄满泪水的陌玉，嗤笑一声：“不行啊墨鱼，酒量衰退了啊，老了？”
　　“滚，我就比你大三岁！就不该跟你煽情。”陌玉一听慕辞的话，立刻瞪了他一眼，擦擦眼，过一会儿又破涕为笑。
　　“昳皦，给小月儿的，明儿是她生辰。”陌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乌木盒子。所谓生辰，就是慕辞把她带回府那日，那日，是流月的新生。
　　“嗯。”慕辞应了一声，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太严肃了，拿起床边的春宫，又扔给陌玉一本，“墨鱼儿快去净手，这可是我的珍藏品！”
　　“滚，我走了。”陌玉白了慕辞一眼，就要走。
　　“把东西收拾干净的。”慕辞倒是一点不客气。
　　陌玉翻翻白眼，气的说不出话，把桌上的烧鸡残骸收好，带着空酒坛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慕辞一看陌玉翻墙走了，立刻把春宫扔到了一边，起身看向窗外。
　　今天月的月光，和颜月琢的衣服的颜色很像。
　　慕辞眯眯眼儿，心满意足的倒在床上，就着几分醉意，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我陌玉儿子的外号贼好听。我写的太感人了我自己都快（xiao）哭（de）死（chang）了（ku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