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觉得我是天道之子》杞竹

67、第 67 章

　　沈万汀在生命最后的时候给白无俦草草讲了他身上发生的事情。

　　他认识斩月的时候，缪青真人已经飞升，正是斩月独自撑起玄邈宗的时候。他那时候年纪还小，草草见过几眼，便觉得这人还真是有气魄，了不起的。一夜灭了自己的宗门，之后独自一人从零开始建设玄邈宗。

　　人在年轻的时候，崇拜一个人似乎就是因为一个简单的理由，反正自此之后，沈万汀对祁子峥是真的崇敬非常。从练气一直崇敬到了渡劫，之后祁子峥就飞升了。他一下子没了人生的方向，再加上本就米有多少天赋，能修到渡劫全靠着一股执念。如今这执念走了，他的修为便停滞不前了。他没有因祁子峥的成功飞升收到鼓舞，反而是无尽的消沉。愈发消磨时光，一眨眼，一千三百年的寿数眼见着便走到头了。本想着最后的日子去往玄邈宗怀念一下故人，却是无意间得到了一块祁子峥的气运碎片。

　　那块碎片蕴含的力量很是恢弘，沈万汀寿数已尽，登时就动了心思。他用秘法得了碎片的记忆，之后更是又惊又喜，他本以为这只是一间普通宝物，但哪想到竟然是祁子峥的一片气运，如此更是痴迷。那碎片虽然不算是小，但不知为何却是格外虚弱，刚好让沈万汀钻了这个空子。

　　此后的这些年，沈万汀便依靠这气运碎片活着，一开始还只是吸取一些气运助益自己的修行，但后来渐渐感觉不甚满足，便起了贪念，一心想着将这碎片完全吞噬，或是将其炼化烙上自己的印记。但说到底这毕竟是祁子峥之物，他早早便飞升，其力量无法估计，沈万汀又是强弩之末，故此也一直不得其法。沈万汀愈发焦躁，最后只好强硬将碎片收到丹田通道内。但这样的做法也让他遭到了碎片的反噬，他渐渐被碎片里的意识扰混了认识，整日有些浑浑噩噩，不时觉得自己便是那缪青真人的真正转世。

　　那次去找祁元，也是受那碎片影响，一面将自己当做缪青转世，一面忍不住被祁元吸引。沈万汀真正意识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箭在弦上，他本想着趁此机会拿了对方的心头血好彻底收服那碎片，但一朝失败，他却是遭到了碎片的反噬，愈发觉得自己便是缪青了。

　　如今气运碎片被白无俦取走，对他来说其实也算是一种解脱了。没了气运的支持，他这早该寿数尽了的身体自然是维持不下去，不消片刻便化作一缕风消散了。

　　“他强行续命这么多年，又遭到气运碎片的反噬，如今的下场也不算惨烈。”祁元的声音从白无俦身后传来，白无俦回头，便见对方整理了几下自己的袍子，朝他走过来。

　　“你都知道了？”白无俦问道。

　　“嗯。”祁元点头，他见白无俦情绪有些低落，走上前握住对方的手，“那碎片里有沈万汀的一些记忆，大致经历我也算是清楚了，他如今这样实是贪心不足，怪不得别人。况且，莫愁如今也算是给他一个痛快了。只是下次切不要这般冲动了，若不是这中间还有这些因果，只怕是你此番举动会招来天谴。”

　　白无俦看上去有些闷闷的，他淡淡的应了一声，接着抬起头望着天边的落日，那抹赤红涂染了半片天，再打到这山峰上更像是许多的血迹，杀孽。他忽然就有些迷茫，转过头来看着祁元：“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先找个落脚点吧。”祁元搂住白无俦，“我需得将这集齐了的气运真正融入我的血脉，再将逸散了的部分，温养出来。”

　　白无俦点点头：“那便回雾来山吧。”

　　如今细细算来，能让他们二人落脚的地方确实是没有多少了，祁元在玄邈宗已经是个死人，而把无俦也被天璇门逐出。此前飞升失败，二人也不过是随意找了处山洞略微开辟一下便做安置了，如今祁元要安心融合气运，倒是不能再那般随意。

　　回到雾来山，祁元便立刻闭关了，他已经能感受到体内的气运的蠢蠢欲动，再不进行融合怕是会不妙。

　　白无俦便一人活动与这雾来山上，他如今不能修炼，少见的体会了一次无所事事的生活。祁元在当年斩月的房间闭关，白无俦便住到了缪青的屋子。闲得无聊时候的唯一活动也就是在屋子里翻翻找找，但这缪青真人也是个无趣的，屋子里规整非常，都是一些基础的东西，实在没什么有意趣的东西。不知不觉他便坐到了屋子里的书桌前。

　　他还记得上一次来这里的情形，他像是被设么蛊惑了一般便走进这间屋子，进来之后却是直直坐到这书桌之前，那时的书桌只摊开着一张纸，那时一段缪青的笔迹。

　　——吾徒取名子峥，盼其超脱寻常，不为世俗所困。

　　初看时他还是有些不明就里，知道后来得知前世的事情，才明晓那是缪青当年为祁子峥取名时所写，彼时，修真界仙修对魔修的隔阂还是很大，祁子峥又是天生的魔修，想来缪青是希望它能不为这些身份所缚，活得自在。

　　白无俦当时本想着将那纸拿起，但手掌却是从中间直接穿过。他这才明白，这张纸应当是缪青的残念，如今看来，虽然祁子峥做了错事，但在缪青的心里还是挂念他的，不然也不至于如今过了千年，他的转世来到故居，便只能看到这一份残念。

　　如今的书桌上早已没了那纸残念，白无俦提起一旁的笔，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了“子峥”二字。祁元闭关也才没几日，他便已经开始思念对方了。况且，子峥在闭关前还和他说过，他有预感，等这气运融合完毕的那一天，也就是他飞升的日子了。

　　这么一看，二人相处的日子又是不多了。他不得不叹白驹过隙，不知不觉竟然是要直面天道了。

　　祁元闭关足足有三年，出关那日，更是万丈霞光，比起当年白无俦出关的异象有过之而无不及，若不是白无俦及时开了结界，将异象拦了下来，只怕是不出几日，这里又要被围观的修士挤满了。白无俦想到自己飞升是的境况，只觉得头皮发麻。

　　祁元出关之时，识海里早就没了气运球的踪影，他将气运球修补的光滑圆润非常，又将其拆开，让气运滋润他的身体每一寸经脉，知道和他完全融合。如此这些气运才算是真真正正的归位了。

　　但给二人的温存时间没有多少，祁元几乎是刚一出关便就有飞升的迹象。他强压制着境界和白无俦说道：“我曾经和天道签契，待飞升之后便去守那花|径，这誓言不是那般容易化解的，即便是现在也还是束缚在我的身上。若是我飞升之后没能回来，你记得好生活下去。”

　　“你这是何意？”白无俦眼圈有些红，“此前你可没同我说过这些。”

　　“稍安勿躁，我说的只是最糟糕的情况。”祁元狠狠地抱着白无俦，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一般，“当初天道没有在问天的时候就将你打下，反而是和你斡旋，想来那段时间他是不能动手的。我欲战胜他，当把握好那点儿时间。我定不会故意牺牲自己，我还要回来同你好好过日子呢。”

　　“但若是万一我回不来，你也要知道，我既然已经去守轮回，咱们和天道的交易也就到此结束，你便不要做什么傻事，自己在这里好好待着，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没事的时候能想想我就成。若是有什么难处，便去玄邈宗找清辉清泽，他们知道我转世的实情，自然也不敢怠慢了你。况且他二人是魔修，活了这么些年，修为只怕是在修真界无人能及。”

　　“你……”白无俦实在是不想再听对方说一些像是遗言的话了，他心底是打定主意，若是祁元败了，拿他也会去轮回之地陪他，只是如今这些话不能说出来罢了，“你可是恢复记忆了？”

　　祁元也不掩饰，他在彻底融合气运那一刻便恢复了上一世的记忆，也只有如此，他才能在天道面前有一战之力。

　　“我恢复了记忆，如今对上天道胜算也还是有着几分。”祁元亲了亲白无俦额头，开口安慰对方，他们二人紧紧拥抱着，珍惜着这最后的一点时光。

　　白无俦伏在祁元胸膛，忽然听到对方一个闷哼，他这才猛地惊醒，对方这显然是在费力压制境界，再这么下去恐怕会导致内伤，他离开了祁元的怀抱，同样也在对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你走吧，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