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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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安还未入道的俗家名字叫林英玉。
林，是国姓。
英玉是暄晟皇帝的第四个儿子，虽然不是嫡子，但英玉的母妃英贵妃是暄晟最爱的女人，林英玉的名字，是用了父皇的姓，借了母妃的闺字——英。是以英玉一出生，老皇帝就有意让他继承皇位的。只是这英玉啊，虽是自小就聪慧异常，但却是个一心向道的小傻子。
小傻子，皇城的人都这么叫他。明面上不敢叫，背后也是议论纷纷的。放着皇位不要偏一门心思想着成仙。
“想成仙怎么了，谁不想成仙。”才五岁的林英玉已经颇见日后的风姿，人前人后明里暗里的流言，以及父皇越来越厌弃的目光都遮蔽不了他的气势，磋磨不掉他眼睛里的锋芒。那时候小奶娃娃的桃花眼还没成型呢，脸上都是满满的意气。
只不过他这般小也不是知道什么叫“意气”罢了。
就这么又过了十五年，新帝登基。林英玉也成年了，加封瑞王。
到这个时候，人们开始议论瑞王的见识长远，足智多谋了。不为别的，就因为新帝众多兄弟，就这一位“四哥”还在世了。
说的人多了，渐渐的这话也就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在御花园搂着宠妃的皇帝呛了一口酒，才想起自己这个四哥。他弑父杀兄，手掌在血海深仇里泡了许多年才捞到这个皇位的，如今可也不敢掉以轻心。
一纸帝诏就扣了个谋逆的罪名硬生生地将天真了二十年的林英玉从修仙的梦里拖了出来。
他看了罪名：勾结太妃，意图谋反。
先帝宠爱他的母妃，自然就冷落了其他嫔妃，这之中也就包含了当今太后，如今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并不费事。林英玉这才看清楚了阴雷滚滚的现实，可笑他竟然白白荒废二十年，不谋地位，不看出路，痴痴傻傻想求什么道，真是可笑。
他终于明白当年那些人为什么说他傻了。
无论那天过去了多久，林英玉都始终记得他们母子二人身着囚服被押到了午门。宗室犯罪哪有过在午门斩首的，更何况英太妃是先帝的宠妃，更应该给个体体面面的黄泉路。可偏偏这位皇帝不，他将二人拉到了午门，又请了太后观战，真是玩弄地一手好成王败寇。
林英玉已经不想要什么体面了，他只想痛痛快快的人头落地，好赶紧去走下一个轮回。可他也没想到，一个失败者是连速死都求不到的。
“先帝在时，哀家就听说英太妃歌舞俱佳，尤其是一曲自编的小调更是舞的婀娜。这今后啊，太妃就回到天宫位列仙班了，何不将这绝世的舞曲留给世人，也好我等……有个念想。”太后在高高的城墙上，脚不染尘埃，一双凤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妒忌了二十多年的女人。也不怪先帝爷宠爱，看看如今这个岁数了，还是风韵犹存啊。太后冷哼了一声，挥了挥手，便有人端上了烧红了的碳盘。
“天冷，暖暖脚。”
“母妃!”林英玉声嘶力竭的呼喊，两只眼睛透过他的母亲紧紧地盯着这个王朝。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如平日的气定神闲，抬手示意他安静下来，脸上不施粉黛却在此时泛着魄人的美丽。她没有说什么，甚至都没有反抗，对着城楼上雍容华贵的太后，盈盈一礼，仿佛还是当年刚入宫时候的模样。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臣妾遵旨。”
说罢，脚步一移，踏上了火炭铺就的路。
她这一生，自打入了这个宫，时时地都是走在这样的火炭上面，防着这个防着那个，不得宠要算计着怎么得到皇帝的关注，得了宠还得算计着别让人夺走了这份宠爱。直到仙帝在这一路的荆棘里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终于是得到了巨大的勇气，脚下踩着的是刀尖也敢一路走下去。
她跳着，渐渐地就看不清眼前的景色了，也听不到方才的人声鼎沸了，可她忽然就想大吼，吼出了当年云京第一才女的气韵。
“本贪诗书不愁肠，
一生一世鸳作双。
偏入紫庭宫深处，
莺啼燕语笼中唱。
一朝溺浸帝王眸，
身粉骨红魄尽销，
诗书皆抛歌舞起，
不悔婉转称臣婢。
而今我随晟郎去，
娥宫凤阙封英娘。”
一阙唱罢，那个倔强在火炭上翩翩起舞的女子似有所感般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绽开了倾世的笑靥。林英玉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在母亲最后的一个凝望里，随着母亲的身体一起轰然地，彻彻底底地倒了下去。
眼泪渐渐流了下来，他忽然想起了方才那句“娥宫凤阙封英娘。”又强迫自己笑了出来。
之后他就在他母亲的尸体前，在鼻子里都是烤熟了的鲜肉的味道时，碰到了天璇门的掌门。
“愿意跟我回去修仙吗？”掌门说。
林英玉只觉得无比的讽刺，早十年他没来，早一刻钟他也没来，偏偏这个时候仙人来了。林英玉脸上挂着他自己都看不懂的笑容，桃花眼里也都是冷冰冰的笑意：“愿意，怎么不愿意。”
“师尊。”云安在这一声呼唤中回过神，这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往事怎么今日又占了他的心神，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做任务归来的大徒弟，自己闭关几年不见，一开始的小萝卜头现在也是个大人了啊，在看修为，也已经元婴了，再过些日子都是可以收徒了。
“阿三，何时回来的？”这孩子是他捡来的，第一个会说的字居然是“三”，他也懒得取名，就阿三，阿三地叫了许多年。本来叫着也挺方便的，只是苦了这孩子在外面交友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名字。
“刚回来不久，师尊方才又在想什么。”阿三见云安回过神来，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抬头有些怯生生地看着他，几百岁的人了，还是忍不住害怕云安。
“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云安本来心情就是不好，没想到平日里还算乖巧孝顺的徒弟竟然也无眼色地插手起了自己的私事。他平日里对待弟子是格外严格的，这阿三又是从小被他带大的，对云安的畏惧可以说是深入骨髓，被云安这么一瞪，无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师尊息怒。”阿三连忙告饶，“弟子只是有些担心师尊。”
“我有什么是需要你担心的。”云安冷哼一声。
阿三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咽了咽口水，几番纠结担忧和惧怕还是担忧占了上风，在云安不耐烦地前一刻说道：“师尊明明很难受，便……不要笑了……”
话音未落，云安甩袖直接两人打到了对面的墙上，阿三顿时吐出了一口血。
“滚出去。”云安的声音掺了冰块似的冷，阿三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又忍不住一阵心疼。
他这次外出历练，陷入了迷情花阵，也从那里见识到了自己的真心，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匪夷所思，他怎么可能喜欢自己的师尊呢？从小到大这个人真是心情好了要打他一顿，心情不好还是要打他一顿，他可以说是被云安从小打到大的。等长大了，不能随意打自己了，云安就对他的修炼课业分外严格，完成的好了就摸摸头，赏两个哄小孩都嫌寒碜的糖果，完成的不好，呵呵，阿三试问自己只有一条命，从来没敢完成不好过。在他眼里云安一直是把他当做小宠物来养的。不，不能叫宠物，他可从来没宠过他，应该叫小玩物。无聊的时候就打他一顿解闷儿的那种小玩物。
可是自己还是喜欢他，这大概是从自己无意间看到师尊随身带着一整袋子糖果准备随时赏给自己的时候。后来他也渐渐知道了，师尊不是讨厌他，只是在自己小时候走火入魔了一次，那段时间对谁都是暴虐。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愧对了徒弟，就在修炼的时候给他备好了奖励，只是他的师尊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过了吃糖的年纪了。但这份甜终就还是吃到了阿三的肚子里。
“师尊不要生气。”阿三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壮着胆子又走到了云安身边，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上次他赏给自己的糖果，递了过去。
云安本来是极生气的，看到对方染血的手里递过来的糖果，忽然就眼眶一热，这是他母亲最喜欢的糖，小时候自己闹了脾气母亲就会无声地递给他几块。
今天是二月十五，四百三十五年前这一天，是林氏王朝第十一代皇帝登基的第二十一天，是他和母亲的忌日。
还没来得及哭出来，云安就被一个怀抱拥住了，那个人的手臂还有些微微颤抖，但还是努力垫着脚将自己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师尊，别怕。”若是叫别人知道他叫云安真人“别怕”，一定会觉得他疯了，云安真人怎么会怕？可是无论自己的师尊有怎样的丰功伟绩，他在这一刻都觉得眼前这个人惧怕地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做什么，放开我。”云安的声音很冷，阿三身体又颤抖了几下，但是仍没听话地放开。
“师尊……”他紧紧地搂着云安，声音还有些颤抖，“我好像有些喜欢您。”
云安听到这话一愣，良久之后才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方才。”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