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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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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夜,客栈。
水清浅与桌前坐下,从袖中取出那一小截箭杆,将其中的字投出——
“提防苏遗世,恐有变。”
她缓缓摩挲着箭身,面沉如水。良久后,水清浅垂下了眼帘,骤然一发力,将那截箭身碾为齑粉。
......
“我本来是不信的......师兄......”
她张口,却不知为何在一瞬间失去了求个解释的欲望,记忆再往前回溯,她现在开口又能说什么?
“给我一个解释”?还是与从前同样可笑的“只要你说,我就信”?
不过自欺欺人,这世上能让人背弃她的事物太多了,又何必一个个去自取其辱,莫说师兄弟,就是......
算了,她不愿再细想。
苏遗世倒丝毫没有被撞破的尴尬惊惧,他微微一笑,双手枕于脑后,悠悠闲闲道:“我其实也没打算走到这一步。”
水清浅敏锐地觉察到了有什么不对劲,她迅速环视四周,但见整个洞府于四面相通,只是那路已经不是她来时的样子了,步步生变。这对她来说并不陌生,老毒物在万魔谷外也同样设过迷阵,她在拜月门也有所涉猎,但棘手的是她现在完全看不懂这边的阵法。
阴阳五行,四象八卦,奇门遁甲,其中所蕴变化无穷,但归根到底原理还是大致相通,可眼下这个,竟是如何也理不出头绪。
“师妹天资聪颖,相信早就看出这非比寻常。”
“.....密宗。”水清浅淡淡道。
苏遗世一愣,旋即抚掌大笑:“不愧是师妹,这确是密宗的手笔,名字也好记得很,就叫‘两重天’。”
“所以呢?”水清浅暂时对破阵毫无头绪,看着苏遗世很是要与她先叙一番旧的样子,索性一撩衣袍坐下,“所以你大费周章是想要什么呢?”
“师妹这般懂事,师兄我都不忍心再为难了。”苏遗世整了整方才被弄乱的衣袍,好整以暇道,“扶摇剑谱。”
水清浅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果然。
她从怀中取出剑谱,丝毫不留恋地往苏遗世的方向一抛,不过或许是堵着些气的缘故,这一抛失了平时的准头,砸在了苏遗世身后的石壁上。苏遗世俯身去拾,忽觉颈上一凉。
“小浅,”他仍是笑眯眯的,“这就没意思了。”
水清浅制住他的命门,冷声道:“哪里是出口?”
苏遗世倒是不慌不忙,先把剑谱往袖中一收,“论武力,我是从来不及你的,师妹当真认为我会毫无防备?”
水清浅没接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苏遗世气定神闲:“师妹可知此阵为何叫两重天?”
水清浅依旧没回话。
“你倒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有趣,这样让我怎么一个人接下去?”苏遗世还一副很有闲心的样子,“两重天两重天,一重生,一重死。密宗的人手段虽然粗暴了些,但真要说起来还是非常简单的,就看你是求生还是求死了。”
苏遗世看着水清浅,一副她再不接话,自己也不继续往下说的样子。
水清浅不得已答了一句:“何为求生,何为求死?”
苏遗世满意的一笑。
“——你死我活。”
他施施然道:“这两重天只有在两人同在阵中时才会启动,只要阵中有两个活人,阵法就会一直运作,永不停息。而身处其中的人便像是陷入一个巨大的迷宫,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不过只要其中一人死亡,就相当于少了一个阵眼,阵法不攻自破。”
水清浅本能的觉得事情不止如此,毕竟只要自己想,苏遗世随时可能丧命于此,她可不觉得苏遗世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只是为了拿着剑谱过个手瘾,然后再送命。
忽然,她瞳孔一震:“你——!”
苏遗世轻轻一拍掌,地下的机关门骤然开启,水清浅一个不防,下意识松了手,迅速将剑柄插到旁边的石壁中以免坠下。待石门再次关闭,苏遗世已不见了踪影,陆青崖却出现在了这洞中。
“清.....倪清霸你没事吧.....”
陆青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走走几个来回愣是不知道这个时候按人设他还能说啥,只能气儿不打一处来的敲了敲水清浅的脑袋,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没什么大碍,忍不住骂道:“你啊。”
水清浅也被他这一副逗小孩儿的模样弄得不明所以,拍掉陆青崖的手:“没事儿别在这儿瞎聊骚,密宗阵法你懂多少?”
“略通一二。”
水清浅想着这可能只是人谦虚的托词,便顺着问道:“那你怎么看我们现今身处的这个阵法呢?”
“嗯......”陆青崖撑着下巴,仔仔细细地勘察了一番。
“看不懂,破不了。”
“哦,”水清浅冷漠地点头,“刚刚有个人跟我说,这是玩意儿我们两个必须得死一个,不然这个阵法就会一直运作,无论怎么样都出不去。”
“......”陆青崖摸不准她是个什么意思,试探着道:“我们......猜拳?还是说,你真准备打一架?”
“?”
水清浅看陆青崖的眼神仿佛看一个白痴:“直接,拆。”
陆青崖:“......”
说来容易做来难,这石洞原本是在郊外矿山上村民经年采集而成的矿洞,先不说这石头是否坚硬,这要是真的能靠内力强行震开,恐怕上面堆积的山石会坍塌下来,反倒比这个时候更难处理。除非——除非被困者的内力足够强悍,能使巧劲将整片山头往两边“掀”开。
这山说高不高,从外面看下来不过百仞,但武学毕竟不是仙法,没有劈天裂地之能,若真按那个方法,恐怕得把天字榜的前几位大佬全部请来才行。
陆青崖自恃武艺超群,也知道自己绝对是逞不下这个能,也不知水清浅缘何如此自信,不禁联想到之前在水清浅身上看到妖异莲纹,心中却莫名有些担忧。
“待会儿你把自己护好。”水清浅下巴一挑,十分自然地吩咐。
陆青崖:“???”
他愈发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反掉了。
陆青崖有些不太放心的退到了角落运功护体,但还是没有耐住,皱眉道:“你......不要太勉强。”
水清浅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似乎是成竹在胸,而后她席地盘腿而坐,调息运气,这时又想到自己刚才与苏遗世争斗的时候划破了衣服,过一会儿运功或许会露出破绽,便对陆青崖道:“脱衣服。”
陆青崖不知她要做什么,但现下形势他也不太好反驳,再者他从前是体会过水清浅那变幻莫测的武功的,必须承认,在某些特殊时刻他确实及不上她,这个衣服就脱得很有些被逼良为娼的意味。
他慢腾腾的解了外袍,手在腰带上逡巡了几回,又想如此优柔寡断真不像男孩儿作风,一狠心就要解开。
水清浅:“你在干嘛?”
陆青崖在恼羞成怒中还竟然夹杂着点儿理直气壮。
“脱衣服啊!”
水清浅:“......”
“那我让你全脱了吗?”
索性水清浅现在也没空去计较这些细节,接过陆青崖的外袍在身上系好,陆青崖这么在一旁干站着还是很不安,他探身向前,又问道:“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水清浅小嘴一撇:“男人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陆青崖:“......”
这似乎是哪家话本里的台词吧……
看着水清浅还有闲心和自己插科打诨,陆青崖提着的心微微放了下来,却也不敢松懈,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关注着水清浅动向。
四周的风声沉了,气流的速度都缓了下来,地上的碎石抖了抖,一点点腾起,而后竟是随着水清浅周身的气流打起转来,这些物事又形成一个小小的气旋,将水清浅包围在正中,那气流模糊了视线,甚至有些空间扭曲之感,陆青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身处其中的水清浅微合双目,衣袂随风猎猎飞舞,她的双手缓缓起势,微微透着些红,陆青崖虽然看不清,但凭直觉判断他之前所见的莲纹此时应当爬满了整个手臂。
“清——”他终于察觉出这事儿绝不像水清浅所表现的那样轻松,但现在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水清浅双手轻压,身外气旋随之一凝,锐器的破空声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小小的碎石在数仞厚的石壁中绞开,石壁碎裂的声音如海潮般涌来。
对,就是这里!
水清浅一掌击向她的正东方向,强劲的掌风以摧枯拉朽之势轰开了东方的阻碍,明明天光透入,但失了支撑的山石也接连裂了开,碎石簌簌而落,眼见东方就要塌陷,阵中的水清浅却一动也不动。
怎么回事?!!!
陆青崖一把抱住水清浅要将人带出,这时才看清水清浅的双腿被什么固定在了她身下的石板上。
“滚出去!”水清浅用了最后的力气将陆青崖推开。
她的眼前昏昏沉沉,双耳嗡鸣,方才强行运功的反噬很快就发作了起来,原本她的打算是在这之前就出了这石洞的,没想到还是着了苏遗世的道。
轰隆隆的巨响中,东边的石壁全然坍塌,先前被碎石绞开的的石壁也寸寸开裂,浑浑噩噩间她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终是不支,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