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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受伤 也许,我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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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之后一个星期不到,盛岚便找好了房子,就在我隔壁小区。
本是劝他住市区,方便很多。谁想他脾气犟得很,大家伙好说歹说,他干脆直接在郊区和市区各买了一套房。恼火到无可奈何,反正他钱多,随他自己吧!
之前他在国外已经联系好的那家中外合资企业早就想见见他本人,这次回来还没休息几天,就匆匆忙忙地赶去上班了。
因为顺路,他经常接我一起上下班,偶尔还会买些小东西送到公司来,没多久,我同事都知道了这号人物,各个一脸羡慕地看着我,觉得我攀上了金枝。
原本只想做个小透明的我,却不想在几日间便成了办公室的众矢之的。
瞥了眼办公桌上那一大束红艳艳的玫瑰花,我迟疑了一会,还是拨通了周盛岚的电话,皮笑肉不笑。
“你上班都这么闲吗?”
“怎么样,花可还喜欢?”
听着他欢快的声音,我却觉得无比头疼。我揉着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暴躁,沉声道:“不喜欢,以后别再送花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了,还嫌我事不够多。”
他沉默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是一阵轻笑,应道:“好的,遵命,那我总可以约你一块吃顿午饭吧!”
也不知道他是在国外受了什么刺激,这次回来总觉得他怪怪的。以前他对我很好,但还是知晓分寸的,毕竟我们只是好朋友,已经熟到彼此都不来电的那种。难道沈阿姨又催他找女朋友了?
我深吸口气,知道此刻若是不答应他,定还有其他什么大坑在等着自己往下跳。为了自己的人生安全考虑,只能应下来了,正好趁中午同他讲清楚,不要因为被家里催婚就头脑发热,觉得是个女的就行。若他实在缺女朋友,我这个多年的好友,自然是要帮他介绍介绍的。
上班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便到了中午。我拎着包下楼,在办公楼下等他。正中午,太阳当头照,才站了一小会,背后便湿了一片。
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慢,之前可都是准时等在楼下的。时间慢慢流逝,再加上这炎热的天气,耐性早已消失殆尽。
刚想打电话询问,一个身材魁梧,长相端正的寸头小哥突然毕恭毕敬地走到我面前,朝我深深鞠了一躬。我不明所以,被他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记忆中搜索,并无所获,这人我之前从未见过。
小寸头又是一鞠躬,态度极为诚恳道:“大嫂,麻烦你去医院看看老大吧!”
大嫂?
我听着一脸蒙,心想难道又是周盛岚搞的恶作剧,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周围过路的人纷纷看过来,我拧了拧眉,退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问:“你老大是谁?”
他犹豫了一会,支支吾吾道:“彦晨。”
身子瞬间冻住,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声说道:“我跟他没关系。”说完绕过他便决然离开。心中还恼火着那人怎么还要来烦自己,明明我都快放下了。
走得决然的我因为他接下来的一番话久久抬不动脚步,心情像坐过山车一般,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猛然间驶向了低谷。
坐在车上,我有些忐忑不安,给盛岚打了个电话,又顺便发了条短信跟主任请了个假。
“大...”
我皱眉瞪了他一眼,小叶见状连忙慌张改口:“张小姐,其实老大这些年一直都很内疚,我从上大学便一直跟着他,所以你们的事我多少知道一点。老大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你,所以每次都不敢去见你。”
我漠然地哦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我的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冷漠得让人厌恶。我看着窗外发呆,脑子里许多疑问久久盘旋不去。
什么叫不敢来见我?前一阵子不是来打扰我好几次了,这难道不叫见吗?
见我似乎油盐不进,小叶也就没再多嘴,抿着嘴,专心开车。
小叶就是刚才那位小寸头,在我要决然离去之际,他以更快的速度冲到了我面前,庞大的身躯闹闹挡住了去路。
我气愤,但抬头看向他时,我那心窝那股火焰又瞬间被灭得七七八八。
一个快一米九的大个子眼眶红红,鼻头红红,还咽声哀求道:“大嫂,算我求你了,你就去看看老大吧!老大快不行了,医生说他若是这两天挺不过来的话,可能...”他欲言又止,嘴唇一直打颤。
纵然心中百般担忧,我依旧板着一张臭脸,冷漠地直视着他,像看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像听得一段事不关己的黯然故事一般。
“老大这些年其实一直在默默查六年前的那件案子,前一阵子好不容易得到一点线索,更是日日夜夜地忙碌,整个人憔悴的让人心疼。更不想几天前,他坚持独自一人出任务,却招人暗算,胸口中枪,现在命悬一线,可能……。”话语间他的眼角已经湿了。
六年前的案子,我心中不由一惊,联想到了一些事情。我控制住微微发抖的手,哑声询问:“六年前,什么案子?”
小叶心知如今既然已经说破,便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他直视着我的目光,像要豁出去一般,坦然说道:“关于你弟弟的案子。”
......
看来对于他,我还真是知之甚少。他何时当的警察我并不知道,他何时回的盛桥我也不知道,他何时去找过我我更不知道。我一直自认为他过得很好,其实事实并非如此。或许,我们之间有太多误会需要慢慢去化解。
听小叶喋喋不休地讲了许多,第一次,我决定坦然面对自己多年的心结,坦然面对他,给他,也是给我自己一次机会。
没多久,小车驶进了一家高档僻静的私人医院,小叶直接领我去了顶楼病房。
这一路上碰到了许多人,个个皆是满脸困惑地盯着我上下打量,我低着头,紧跟在小叶身后,并不想同他们有过多的视线交流。
刚进病房,便瞧见了彦晨的妈妈和李亚离,她俩守在床边,面容憔悴。
我脚重如石,但还是慢慢走过去同他们礼貌问好。李亚离见到我的那刹那,面色除了诧异,还有那么一丝丝仇恨,当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相反,彦晨妈妈倒是格外平静。
我想应该就是她派小叶子把我叫过来的吧!这是我第四次见她,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年轻貌美,只是比以前略微胖了点。
“小晓,你能来阿姨真的是太开心了,我以为…你还是无法原谅他。”说着杨阿姨又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彦晨,紧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道:“这几日彦晨就拜托你照顾,若是你在,我想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望向床上毫无生气,脸色惨白的某人,我心头瞬间绞痛,苦涩道:“我会好好守着他的。”
我伸手轻柔抱住她。此时此刻,她是一位母亲,值得被人宽慰。
杨阿姨一时仿佛找到了心灵的慰藉般,一行清泪从她眼角划过,滚烫地打湿了我的手臂。
李亚离目光阴郁地看了我一眼,而后同我点了点头,便扶着杨阿姨离开了。其他人也很识趣地退到房门外,屋内沉重的气压下便只剩下我和沉睡中的他二人。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我移步到床边才得以仔仔细细地看看他,双手颤抖地抚摸上他的脸庞,他脸色惨白而又憔悴,下巴处长了点点胡须,格外扎手。若是以往,他定不会让自己看起来这么狼狈,毕竟他可是一个非常臭美又自恋的人。
眼泪终究是很不争气地掉落,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颗一颗,落在他脸上,慢慢划至他的脖颈。
我是恨他的,但我此时此刻更清晰地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我更想他。我越是逃避,我就越发想他。
此刻再见到他,心中除了埋怨,更多的是害怕。害怕他真的一样一睡不醒,害怕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是,他为何什么都不愿同她讲?为何总是把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来见她?哪怕是来乞求她的原谅也好。
也不知就这样看了他多久,再回过神来,窗外已经黑了。小叶买了些吃的给我,见我魂不守舍,张嘴似乎想是要说什么,却又垂头走了。
瞄了眼桌上可口的美食,我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伸手紧紧握住他那修长的大手,他的手很凉,我便将脸贴在他的手背,希望这样能给他带来些许暖意。见他双眸紧闭,我的眼眶顿时又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涩,松手替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红着眼眶开始同讲述这些年他不在的日子。也许,这些烂在肚子里多年的往事,也只能趁他昏迷时才能讲得出口。
彦晨,其实我从不恨你,只不过是不敢面对你。
彦晨,我每天都很想你,可是,每次一想到你,心底便是满满的罪恶感。所以我一直不敢去找你,甚至害怕见到你。
彦晨,你一定不知道?我喜欢了你九年。还记得吗?高一那年,你背着我走了好长好长一段路,你并不知道,那时我便暗下决心一定要追到你,可是你心里从来都只有李亚离,只把我当坐好哥们而已。九年,算算其实也挺长的,不过若不是心底还存有着这份喜欢,我可能也撑不到现在。
彦晨,我应该感谢你的,谢谢你,让我有勇气苟延残喘到现在。
彦晨,听我说了你这么好话,你是不是在心里偷着乐呢!所以你就别跟我闹脾气了,以前你就喜欢跟我闹脾气,还非要我哄你。你看我现在表现这么好,就乖乖早些醒来吧,醒来了我们才能好好算账。
次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直射进来,我睡意朦胧地微睁开双眼,透过指缝看了看正高照的红日。今天,又是烈日当头。
见他还在睡,我小心翼翼地伸展了一下僵硬又麻木的身子,打算去找下主治医生。一开门,门口坐着的两排人立刻齐刷刷起身,一排站好,抬头挺胸,整齐行军礼,大声喊道:“嫂子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阵仗,让我受到了严重惊吓。我下意识地退回房间,“嘭”地把门关上,留下十几大老爷们在门外,没风也凌乱。
待缓过那个劲,我迟疑地打开门,他们果然还是笔直地站在门外,皆笑嘻嘻地看着我,正欲行礼,被我连忙打断制止:“行了,我可不是你们嫂子,你们还是叫我小晓吧!”
那群小伙左顾右盼,最终都把视线落在了小叶身上,小叶难过地咽了口口水,支吾说:“老大若是知道我们叫你小晓,估计会立刻跳下床扒了我们的皮。”
我被他气得翻了个白眼,又实在懒得跟他们辩论,便交代他们守着彦晨,直接让小叶带我去找主治医生。
医生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他需要静养,但还需要有人时刻守在身边,与他说说话,顺便帮他按摩全身,这样能帮助他恢复意识。但至于何时能醒,还得看他自己的意志。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病房,整颗心仿佛石沉大海一般迷茫,有害怕,有担心,有内疚……原来我竟如此害怕失去他。
“大...张小姐,我相信,有你在,老大一定会醒的。他受伤昏迷时心心念念的一直都是你,又你在身边陪着他,他定会很快苏醒。”身后传来小叶的低语,那般笃定的语气,不知道是不是只是在安慰他自己。
但与此同时,心中澎湃的情绪也算是得以平静,像吃了颗定心丸一般。我默默在心中祈祷:彦晨,就算是为了我,也求你一定要醒过来。
我将毛巾用温水沾湿,小心翼翼地擦拭完他的脸和身体。一手紧握他宽厚的手掌,另一只竟情不自禁地描摹起他的眉眼,鼻梁,再到薄唇。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好看,只是以前他习惯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乖巧得像个小正太,如今,留着寸头,五官显得更加立体,刚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荷尔蒙的气息。他以前最不喜欢警察,如今,多少有些因为她的缘故而选了这条道路。一时间,我这心里说不上是感动还是难过。
我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点,心想,若是你心念我,你便早些醒来,不要让我再背负上一层罪孽,若是这样,我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