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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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绫放下了她，他捂着痛裂胸口，艰难地吐字：“是我……”
“为什么？”
小红帽缓缓起身，微卷的暗金色长发染满了灰红色的鲜血，他摇摇晃晃起身，直直地举起了手，蓝瞳中满是寒意。
“你明明看到了吧，他们要烧毁我的家，毫不留情的，没有任何解释的；甚至，甚至是因为这些人类杀了我的父母，只因为他们讨厌……”
莫绫试图解释说：“但你不能过去，你会……”
“可不行呀，”小红帽缓缓握住了斗篷，“无论你的缘由是什么，一切现在已经没了，全都没了。”
他用着干涩的嗓音询问，背后的火光微亮，过宽的红斗篷像即将被燃烧，被血粘上的面颊却没有一丝暖意。
“你看过我的日记了吗？那是父亲给我的，他明明说好要等我写完就送新的礼物，现在却等不到了，怎么也等不到了。”
“毁了这些东西的人是谁呢？对了，除了他们，还有一个家伙。”
小红帽拿上了斧头，空洞的眸子中不带有一丝的感情，一步一步地向前，腿上的血一直在淌，他却浑然不知。
“既然你救我，在意我的生死，那我现在需要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你能成全吗？”
声音轻轻的，好似片刻就被风吹散，又似一股寒意泛过骨脊，缓缓掺入里内。
对方神情姿态变化的状态，莫绫只觉得头皮发麻，毫不犹豫转身，向小鱼所在的方向跑去。
小鱼的实力他并不知晓，但它所散发过的气场气息却是莫绫在这个世界中，见过最强大的，一直逃跑无益，想要逃的话只有找到小鱼来克制住小红帽。
莫绫的行为小红帽显然是预知到的，他长腿一蹬，高高跃起，空中划过一道可怖的黑影，落地的一瞬斧头猛然将地面炸开，而炸开的地面距离莫绫堪堪几步。
他现在甚至能感受到身后搅动的气流，不敢回头，浑身颤抖了一瞬便向其他方向冲去。
“你不相信我，”小红帽的话似乎多了很多，“你以为我要杀你，可你又何必救我，何必阻止我？”
这些琐碎的低语在森林内层层叠叠地荡开，像在耳畔轻声询问一般，莫绫狼毛彻底炸开来了，他嗅着愈发浓烈的铁锈腥味，前所未有的恐惧在一瞬爆发。
这些恐惧并不像从前那样，只是被视觉短暂的狰狞所激起，而是像重复了一遍遍的噩梦，怎么也无法逃离，茫然失措到产生的恐惧。
树被砍倒，轰然倒塌的声音一道又一道，莫绫却无从想如何去避免，只想要逃，一直向前逃——
他不知为何，明明面对众多真实鬼影也不惊慌的自己遇上小红帽就全然崩溃，甚至颤抖到腿软，心在狂跳不止，仿佛被对方握在掌中揉捏。
小红帽又问了，伴随着略带癫狂的笑声：
“你觉得我要杀你，为什么？你不信我……你不信我，明明……”
“回答啊，回答啊……快回答我！！”
莫绫心里其实也有一丝犹豫，他知晓小红帽可能并不是真的想要杀他，好感度已经达满，明明又余地再询问商讨，先在也未必跑得过。
但身体与本能回应莫绫的，就是逃。
它们在告诉他，他身后的并非是一个丧父母，遭背叛唾弃的少年，而是一个曾经一斧头毫不犹豫砍死他恶鬼。
是了，恶鬼，在他的眼里确实是如此，所以才想要逃。
头愈发地痛了起来，默默是微不足道的痛感却让他觉得极端的难受，恨不得拿头撞个破碎。
身后的影子越来越近，奔跑过度，肾上腺素极度上线，猛然收缩的血管，胸口起起伏伏后半窒息般的感觉进一步刺激着他，前往却只有幽静相似的树层层叠叠，似乎无穷无尽。
终于，在一个岔道口，莫绫跌倒了，他的眼前忽明忽暗，不停地干咳，就这么看着小红帽一点点接近。
这里明明是虚假的世界，他却觉得极端的真实，耳畔隐隐间似乎有水声淌过，似乎离水边极近了，他艰难地挪移着身体，死死地扣住身后树干，准备做出最后的挣扎。
小红帽的斧头落下了。
不算重，却也不算轻，莫绫“嘶”了一声，便不觉得很痛了。
接下来要干什么，莫绫不太清楚了，依稀感受到连同本体，真正的皮背扒了下来，无法言说的颤酥感透过全身，被压制的浑身软的，根本无法动弹。
莫绫似疲惫般闭上眼，就在对方将手掐入血肉，借着被刺痛刺激到清醒的一刻，猛然蹬腿，毫不犹豫踹向对方腹部。
小红帽毕竟是□□凡躯，莫绫拼死中爆发的力道自然不是好受的，腿部的伤口也在崩裂，他后退了几步，半缩起了身子。
莫绫乘着机会，向着水声的方向狂奔。
紧密的树木逐渐开阔，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湖旁的水汽带着迷蒙的气味，混杂着身上血腥味交融在一起。
似乎连身侧都多了几分光，莫绫试图向前走最后几步……
视线逐渐聚焦，浓郁到稠密的血腥味覆盖住了一切念头，他呆呆地看着眼前。
大块大块地血肉洒在了岸上，湖面映出的蓝光将它们微微盖住，肉块顺着视线，一个庞大的鱼头倒在身侧，一只足有人头大小的眼珠静静地看着他。
是小鱼。
莫绫浑身都在颤抖。
是和青蛙一样的……死法？
为什么？到底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剧情需要……不对，这种怎么可能是正常剧情，难道是自己触发了死亡效果？！
想起给青蛙的七彩蘑菇，又想起给小鱼的水尾草，莫绫本就极度紧绷的神经猛然被扯断开，他跪在地方上，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将要把所有的气吞出来，本就遍体鳞伤的身体被进一步拉扯住，一口血又呕了出来。
他似乎不知道将要做什么，后悔在心中聚集在一起，他实在是太天真了，这个荒诞的世界本就不是三言两语便能揣测对的，如果自己能再想细一点，想准一点……
身后脚步声已经无力去反应了，莫绫满脑子都被混杂的东西灌满了，他想：这回输的实实在在，自己太蠢，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此时风似乎大了些，树叶儿在地上打转，水流声一声比一声清晰，感官似乎敏锐了许些，唯独肢体无法动弹丝毫。
于是他干脆闭上了眼睛，等待斧头的利刃割开他的身体。
“锵——”
斧头落地，莫绫感受到后背被什么笼罩住，他却没有感受到痛意。
勉强转身，他睁大了眼睛。
小红帽纤瘦的身体微弯，手中的斧头支撑着地面，而他的心脏不远处没被一支箭矢完完整整地贯穿，血像爆浆一样炸开，内里的衣裙全部染遍，极端的刺目，而正直直地挡在莫绫身前。
莫绫茫然地抬起了头。
小红帽……救了他。
理由已经不需要了解的太清楚，唯有苦意从舌尖端弥漫而开，莫绫不知该说什么。
是因为错怪吗？其实也没有必要，当时的情景常人都会去逃，更何况小红帽确实做了暴力的事情。
鲜血溅滴落在自己的面上，莫绫没有在意，而是伸出手，抚上了小红帽因为痛苦紧锁的眉。
他一定很痛吧？他想。
手上的血不小心沾到了小红帽的面上，鲜血顺着鼻梁滑落致下巴尖端，脸像被红线割开一样，有一种极端的诡异。
可他嘴正死死地抿着，好像气鼓鼓地模样。
莫绫仿佛认清了什么，破碎的身体都不再阻挡他的动作，他毫不犹豫地将小红帽横抱起，将后背重新换成自己的，不再管身后还有些什么。
小红帽勉强从疼痛中挣脱出来，他脸被汗水与血水糅杂在一起，几乎睁不开眼，只得哑声说：“放开我，这样我们都跑不掉的。”
莫绫大脑恢复了几分清醒，他正想着接下来如何所做，以及敌人追击来的目的，便没再在意对小红帽的语气，下意识答道：“没事，反正我溜得快，还能拖会儿，你不要急。”
小红帽瞪了他一样，心里的弦好像被他漫不经心地语气轻轻地挑了一下，他咽了咽哽涩的喉咙，冷冷道：“刚刚想要杀你的人是我，在你的认知中是这样的吧。”
他干咳了一声，想了想，又道：“救我……是想留我解答疑惑吗？现在就可以，问完就放我走吧。”
莫绫皱了皱眉，沉吟半晌，这当然不是真的在思考是否让小红帽送死，而是在思考要询问的问题。
从理智角度来讲，不管小红帽态度是怎样的，又是怎样想的，两人在这个糟糕的状态下迟早都得死，纠结对方情绪无用，赶在第二次死亡前获取信息才是最重要的。
莫绫偏过身，躲开了射来的箭矢，问：“我们身后的人追杀的家伙是谁？”
小红帽说：“不知道。”
见到莫绫一脸懵逼，他不由得有些恼火，说：“我确实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是什么？”
小红帽：“……杀死异种及所有兽族，杀死我父母的人是他。”
莫绫皱眉：“还有呢？”
小红帽漠然地答：“他的实力很强，一旦被他的武器触碰到，不死也会重伤。且他的实力我估算错太多了，如果不是如此，小鱼也不可能……”
方才小红帽自然是见过小鱼惨死的模样，回想起已在火中焚灭的父母，他的眸子更沉了，几乎克制不住自我的行动，恨不得现在就拿斧头将身后的追杀来的人大卸八块。
“多说这些无益，”莫绫平静地打断了他，“有弱点吗，他的身份大致是什么？”
小红帽从挣扎的情绪中缓缓恢复出来，他低下了头：“我不知道。”
莫绫抓头，纳闷地看着对方精致如洋娃娃般的面孔，这样关键的时候，怎么也不会说谎吧？
好不容易获取的信息，竟然又进死胡同了。
莫绫想了一下，提出了最后的问题：“为什么要追我？”
“为什么，”小红帽将这句话轻声念了一遍，“为了获得力量，你看过我的日记吗？”
“……嗯。”
“我日记里所写的，被所有人指令穿戴的讨厌红斗篷，其实是一样掩盖的东西，它是负责掩盖我身份的……物品……”
小红帽低低咳了一下，突然像意识到什么，挣扎起身，莫绫一个踉跄摔倒，再次被他再次护到了身后。
他胸口的箭矢已经将鲜血抽了极多的，尾部洁白的毛羽被打湿透彻，饱足了腥味的浇灌；第二根箭穿透了他的锁骨下方，数根骨头被击碎，他的身体因为过度的痛感一阵抽搐，却还是站了起来。
小红帽支撑着身子，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竭尽全力吐息着继续：
“掩盖是因为，是因为……我，不是人族啊……”
紧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箭矢快地甚至来不及反应，惯力将身体一再地推动，红斗篷从金发上滑落，浑身溅满了鲜血，但他的身体却始终没有弯下去。
深蓝的眼瞳中变得灰蒙起来，渐渐的，小红帽什么也看不见，耳朵内也是一团杂乱。他不觉得难受，只觉得实在太累了怎样也好，只想要休息一下。
似乎世界都听到了他声音，眼前只是微微闪动了一下，便重归回无边无际地混沌的黑暗中。
莫绫看着已被箭吸足鲜血，宛若不动般雕像的小红帽，缓缓起身。
他破破烂烂的衣服上满是血痕，细长的狼瞳中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用最后的时间将敌人的身影烙印在脑海中。
不外乎的，在他的正前方，一个手持长弓，腰绑长刀的身影走了过来，压低的长帽与兽皮缝制的精细外衣表面了他的身份——
猎人。
明明是紧张的时候，莫绫却有点想笑，笑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蠢笨。
小红帽这个童话中，不仅有大灰狼和小红帽，还有这个极其关键的人物，他却一直没有想到。
莫绫晃了晃脑子，似乎听到了装满“叮了咣”响的水，准备蹲着自闭自闭，旁侧的系统的字幕传来了提示框：
【目标人物已死亡，任务失败，是否重新回档。】
“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