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
没有人回应他，连系统也没有反应。
不仅如此，他感受到身体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仿佛自己的灵魂禁锢在一个身躯内，以第一人称的视角看向眼前的一切。
记忆也在一点点流逝，仿佛握在指尖的沙子。莫绫终于慌乱了，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情绪影响着他。
那样情绪很奇妙，仿佛有形一般，充斥着酸涩的气味，又将他沉入了冰水中，刺得他浑身发抖。
莫绫顺着视角等待了许久，在焦虑中，身体的主人缓缓抬起头，视线聚焦，眼中的雾气消散了许些，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清晰了起来。
看到这种照片的一刻，他骤然一滞。
无他，这张的照片是他最为熟悉而陌生的亲人，他的……妈妈。
而现在自己所处的身躯也很好解释了，就是他自己，准确说是自己童年的时候。
莫绫想起来了。
他的妈妈在他十岁的时候身患绝症，为了不拖累全家，去了异地自杀。
失踪后半年也没有找到尸骨，被警方判为死亡，衣冠葬。
此时的自己忍受了半年失去妈妈的不安，被那个叫做父亲的男人带到坟墓前下跪。
他说：“妈妈已经死了。”
“她现在就在这儿，跟她好好道别吧。”
场景再一次重现，莫绫几乎在一瞬想要嘶吼询问，为什么还要再让他经历这一切。
可自己没有半分选择权利，只能感受到年幼时自己不安，茫然，以及极度的恐慌感。他甚至来不及哭泣，只觉得胸口仿佛喘不过气，浑身都要被撕裂。
年幼的他跪在墓碑前半个小时，等到细雨打湿了全身才恍恍惚惚地回到家中。
当晚，他发了很严重的高烧，40.3度，浑身滚烫，身体还有轻微抽搐。
连夜进医院，被送入病房中，迷迷糊糊间他响起了自己前两天布置的有关父母的作文作业。
小学的作业最常写的无非是自己发烧了被父母送进医院，很感动等等等，同学之间抄范文时也在互相调侃，欢笑着说自己是怎么样凑字数的。
只有莫绫拿着笔，什么也写不出，最后时间突然写了句：妈妈走了半年，我很想她，很想她。
老师没有给他打分数，只是对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就像父亲最近抽烟时吐出的烟雾，缭绕在耳畔，眼前，鼻息间，呛人极了。
高烧了四五天才勉强退掉一些，头很痛，经常性的呕吐，一幕幕都无比清晰，莫绫重新感觉到一种厌倦自己的颓废状态。
明知道这些感觉都是假的，但莫绫还是被一点点融化沉浸在这段回忆中。
清醒记忆最后消失之前，莫绫痛苦地强行驱散脑中多出的东西，呼救道：“系统，你……把我拉出来，求求你，不要再让我再一次经历这一切了。”
他的声音难得地消沉示弱，连调侃的心思都没了半分。
系统依旧没有回应他。
莫绫只能继续了他的回忆。
病好后已经是半个月的事了，大概又过了两个星期，父亲带回了一个女人来到家里。
在女人来之前，父亲特意请人大扫除了一遍，以前弥漫在屋子里半年，外卖与香烟的浓郁气味全部被驱赶出去。
这个女人来的时候穿着常服，客气到过分，给他带了很多的礼物，还有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放在精致木盒中，绑在小枕头上的手表。
明明应该很喜欢这个礼物，当时的他却已经感觉到不对劲的预感。
预感很快实现，父亲很快正式将她拉入家中，告诉他，这是自己的“新妈妈”。
莫绫不能接受。
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他还记得，妈妈在很久以前，在床上抱着他，神神秘秘地说：“你爸爸在结婚前一天承诺我，以后会和我一生一世，永远不会再有别人。”
“听起来好像骗人啊，你爸爸确实是个骗子，把我骗到他身边来了，但……我想相信。”
她笑着说，脸上是温柔而幸福的笑容：“阿绫以后也只能同时喜欢一个人哦，绝对绝对不许骗别人。”
那时的莫绫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纠结着自己同时只喜欢一个人的话，到底说喜欢妈妈好还是喜欢爸爸好。
直到那女人住进来，莫绫才发现他的父亲是个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父亲没有跟他商量过半句，就将女人搬进了自己的家中。
莫绫把自己锁在门里面，一整天，父亲都没有发现，准确说，是懒得跟他解释懒得哄他。
在妈妈失去的半年里，他已经完全厌倦了带孩子，即便莫绫算得上很乖巧，对于他这样以前从来不管家事的人来说，已经很麻烦了。
莫绫窝在被子一整天，眼睛一眨就是一串眼泪。
半夜，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打开抽屉想要将女人送他的东西狠狠砸碎，撕坏也好摔碎也罢，只希望它永永远远地消失在面前。
但就在他高高举起盒子的时候，想起了妈妈也曾温柔地交代他：“别人给的东西，无论好坏都要好好保存，不能成为不珍惜东西的坏孩子呢。”
“不能……成为……坏孩子，我不是坏孩子……”
他大哭起来，眼泪宣泄般地淌出。他好想问一问，我以后都听妈妈的话，永远做好孩子，妈妈能不能不要走，能不能再陪一陪他？
但莫绫知道，回答他的，只是无声。
父亲和那个女人结婚了。
他获得了新的幸福，完全看不出前段时间的消沉和阴影，旁人也夸他们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莫绫死活不愿当夹在中间的吉祥物，他蹲在角落里，感觉自己的胸口又闷了起来，浑身都有种缺氧的窒息感。
他看着台上的喧闹，彩条花瓣迎着洒遍了全场，配合着宾客的起哄声，气氛达到了高潮。他过敏似的，将身上的头上的碎屑全部扔到一旁。
自那以后，父亲重新焕发起了精神气，家里多出了很多设施品，女人的香水胭脂味弥漫在家中。
莫绫无法忍受，尽管他克制住自己，仍然对女人没有太多好颜色。
矛盾一层层激化，女人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结婚后原形毕露，一次小事后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腿上一片青紫，那段时间走路都艰难。
父亲没有管。
自那以后，女人愈发嚣张起来，她开始因为各种事情扇打辱骂他。
在一次次辱骂中，莫绫渐渐麻木，却又被女人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完全击碎了对父亲的期待。
“你妈怎么不早点死，我熬了这么多年还要受她狗儿子的气。”
莫绫清醒了，他不算很聪明，但也不是傻的。
他想起了父亲以前很多奇怪的地方———明明以前很贫穷，女人来了后他的手头上却多了很多钱给她花。
不仅如此，早在妈妈在的时候他就经常性的出差夜班，有时候她打电话也不接。
又过了很久，莫绫才了解到原来，以前的家之所以贫穷，是因为父亲将自己挣的钱，大多用来养外面的女人了，等妈妈死后这个女人便顺理成章地进了家门。
但在那之前，这个男人在妈妈面前是一成不变的温柔体贴，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一个人能同时爱上两个人吗？莫绫不知道，他只觉得以往的记忆仿佛是脆弱的泡沫，看似色泽丰富，其实一戳就破。
他的内心越来越压抑，并感受到了新的情绪：憎恨。
他憎恨父亲，憎恨这个女人，也憎恨自己毫无反抗能力，被人随意揉捏。
父亲不再去妈妈的墓前，莫绫便自己坐公交车去看他。父亲除了生活费外不再去管他，他就自己洗衣做饭，不愿吃女人做的一口东西。
因为搬家，莫绫失去了旧学校与旧小区为数不多的朋友，彻底将自己隔离成一个真空体。
成绩下滑，营养不良，长段时间失眠……
那是他人生中最痛苦的时间，活着只是为了消磨时光，没有人告诉他应该做什么，年少还有些好面子的他，不想将自己家的丑事暴露。
他每天都在诅咒家中的人，内心仿佛扎了一根根毒针，刺的他血液都无法流通，生活过的浑浑噩噩。
或许是内心滋生的恶念真的有那么一丝的用，父亲得到了报应，女人寻找到了新的男人，这个男人有权有势，她毫不犹豫地甩掉了父亲，两人多次撕破脸后离婚。
父亲借酒消愁，酒烟味载满了整个客厅，他突然大喊起了妈妈的名字，又哭又笑。
莫绫冷漠地看着他毫无形象地发酒疯，嘴角扬起了讥讽的笑容。
“真是活该。”
男人甩了他一巴掌，那一巴掌很用力，险些将他身体打跌，明显的巴掌印伴随着红肿维持了很久。
莫绫已经习惯了暴力，给自己包扎完伤口，第二天照常上学。
父亲得了病。或许是饮酒过量，又或是身体本来的毛病？莫绫不知道，只知道他一天天虚弱，要死了。
莫绫学会了基本的生活技能，在父亲不在的时候也能照顾自己，他知道他有其他人照顾后就懒得去医院看望了。
直到一天上课时，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有人告诉他，父亲抢救无效，死前想要再看他一眼。
莫绫以为自己能够平静面对早有预料的一幕，可他依旧慌乱了，打车的时候死死咬着唇，无措地看着沿途的风景。
他来到病床前，记忆中高大的男人窝在床上，臂膀虚弱到皮包骨，面色暗沉到像一具尸骨。
父亲将他的手微微抬起，想要抱他一下，但只能动用一只手堪堪摸到他头上，随即逝世。
莫绫强忍着，仍然忍不住抽泣声。
这一刻他忘记了这么多年的怨恨，只想起了眼前的人也曾在妈妈失踪后失意，当莫绫吃不下油腻外卖时，模仿着妈妈小时候哄他吃饭，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头，说：“乖啊，再吃一口。”
莫绫彻底没有了亲人，他有一个来自母亲家的监护人和大笔的财产，往后不需要努力也能活着。
同时，他也不知道自己需要干什么了，下拉的成绩与孤僻的性格让他格格不入，多次受到欺凌。
一次被人锁到天台，上课铃声响了他却回不去，绝望中握住了翻上了栏杆。
这一刻，莫绫的身体终于能够被自己控制了，但无尽的负面情绪早已将他摧垮。
他听见了耳畔有风声吹过，逐渐化成一个尖锐的女声，正不断蛊惑催动他下降，只要下去了，自己就能真正解脱了。
一股湿冷感遍布全身，莫绫反手握住栏杆的气力越来越小，直到坠入地面时巨痛感袭来，他仍然没有清醒过来。
疲倦地合眼，重新睁眼时痛感全清，不意外看见系统电脑显示出的字。
【您已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