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一百零一章 ...
-
次日，杨纪堂提出前往宝轮寺一游，当今佛学兴盛，处处是寺院，在扬州那样的大城，寺院占地甚广，僧侣众多，甚至起了稳定社会的作用。郑县也有寺庙，靠着高氏布施的香火代代相传，规模虽小，五脏俱全。
“母后生前是莲花座下信女，每次归乡省亲都到宝轮寺祈福，本宫这是故地重游了。”杨纪堂一边轻声说，一边用眼神扫过人群。
江渔知道她在打量谁，高氏嫡系二房的公子高子友也在陪行队伍中，拿着把折扇摇啊摇，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除他以外的高氏子弟还很多，这样一个大家族，光是嫡系就有四房，支系数不胜数，不知当中谁是投信的人，光看外表风貌肯定看不出，只能等他自行暴露。
她跟在杨纪堂身后亦步亦趋，对众多法相庄严的佛像懒得多看，大部分时间都津津有味地看着高氏众子弟，有人高傲，有人谄媚，有人嬉笑，有人冷肃，像一副浮生百世绘画，比佛像有意思多了。
走到观自在菩萨像前，江渔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听说在原本的历史里，隋唐前的观音菩萨像是男性，不知是真假。
她只看了两眼，整个队伍却停了下来，为首的中年人与一名高氏年轻子弟交换了一个眼神，道：“殿下可知这尊观自在菩萨像的渊源？”
杨纪堂饶有兴致地侧脸问：“还请表舅详说。”
中年人一拱手，怀念般感叹：“此像乃昭皇后最后一次省亲时所塑，那时族人认为塑像当用玉雕，方表诚意，而昭皇后坚持只用石像，很是让人不解。这几年，佛寺兴盛，连带魑魅魍魉者也增多，佛像被窃之案数不胜数，尤其是金像玉像最常被盗，反倒是石像香火长存，我们才明白昭皇后心思通透，未雨绸缪。”
在场大多是年轻一辈的人，都不知道这段往事，闻言纷纷感叹。
“果然是高瞻远瞩。”
“听说华洲有金身佛像被人偷刮了金层，一夜之间金像变泥像。”
“我就说咱们高家布施了这么多银两，这宝轮寺怎么还穷嗖嗖的连个金身都不塑，原来如此。”
杨纪堂抿唇笑道：“那次省亲我亦在高府，却不知还有此事。”
中年人抚须微笑：“都是十多年前的趣谈了，说来惭愧，提起这些陈年旧事，在下想的是，能否让殿下于这座菩萨像前再添一件美事？”
“哦？”江渔与杨纪堂都微微眯上了眼。
中年人笑道：“高氏与闵氏素有婚约，如今双方皆至婚龄，若能得殿下许婚，岂不是一桩佳话？”
果然是此事，江渔深深呼吸，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高子友身上，这倒霉公子还不知道有人在想法设法破坏他的婚事，一边东看西看一边把扇子摇个不停。
不对，现在分明在谈他的婚事，他怎么一副不关心的模样，心这么大吗？
江渔还在疑惑，人群中已有人在起哄道：“子恭，子恭兄呢？”
这名字可真是……江渔扶着额头无力吐槽，只见起哄的人不约而同朝着方才与中年人对视的年轻公子，他就是高子恭。
有趣的是，起哄的多是旁支子弟，四房嫡系子弟都是冷眼旁观的模样，表情算不上友好，高子友看似心不在焉，侧头时的皱眉也表明了他的不耐烦。
真是莫名其妙的有意思，投信者说高子友并非良配，可现下要许婚的明明是高子恭。
高子恭躬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有人拦在他身前开口：“七哥，高家可不止子恭一人未成婚。”
那人抱胸继续道：“子孝、子友、子和、子丰皆未婚，老爷子还没定下谁迎娶闵氏女，不能不顾老爷子意见贸贸然决定吧。”
嘶——世家大族就是人多，一大串名字让江渔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么多人都想迎娶闵氏女，她是什么天仙下凡不成？
中年人似是早料到会有这出，笑容不改道：“十二弟，老爷子体弱，正是将养的时候，哪能事事操心。当年定下婚约时，年轻一辈只诞生了大房的子孝、子恭，二房的子友。老爷子的意思是从他们兄弟三人中择一人迎娶闵家女，论性情、论才学、论前途，子恭是最优者，且与殿下同宗同脉，我替子恭恳请殿下赐婚有何不可？”
“……”那人沉默片刻，摇头道：“你说子和、子丰不够格就算了，子孝治家有道，子友才名出众，都不比子恭差，既是三者择一，不如让闵氏自行选择。”
中年人失笑道：“十二弟说笑，我高氏子弟怎容他们来挑拣。”
“那就让老爷子慢慢选。”
“老爷子迟迟不做决定，便是因为选不出来。”
“……”
场面陷入僵持，杨纪堂平视一圈，道：“诸位舅父未达成一致，本宫也不便插手，今日出行是为忆故思往，此事且以后再议。”
中年人点点头，又低声附耳道：“不瞒殿下，这些小辈为了求娶闵氏女，已闹了不知几年。本想趁此机让殿下一锤定音，以免疏离了兄弟感情，只可惜……唉。”
这话江渔也听得一清二楚，很是哭笑不得，能让亲兄弟争夺好几年，这女人勾魂摄魄的本事简直堪比妲己。
杨纪堂皱眉，意识到当中定还有隐情，盯着中年人的双眼，压低声音道：“表舅在瞒我什么？能让二位表舅出面的，恐怕并非普通婚事。”
中年人低头，擦了擦额上的汗，知道瞒不过曾叱咤过风云的长公主，老老实实道：“禀殿下，愚一心为高家着想，并非故意不告知。事实上，闵氏对老爷子曾有救命之恩，因此订下婚姻之约。闵家虽是大族，如今有江河日下之象，当中内情不足为道。总之，老爷子有意扶持闵家，让迎娶闵氏女者接任家主，否则这些小辈也不会争破了头。”
这话倒是坦诚，表面看是争女人，实际争的是家主之位。
杨纪堂又问：“为何是高子恭？”
“额，子恭是三人中唯一有官身的，年轻有为，又与殿下同属大房一脉，这是他的优势，并非我私心。”
江渔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见他和高子恭“眉目传情”，真要信了他没有私心。
“高子友呢？”杨纪堂似是不经意地问，眼中却有厉色闪过。
中年人沉思一二，斟酌道：“高子友有才无德，风评不佳，配不上闵氏女。”
这话好熟悉，杨纪堂与江渔猛地对视，看见了彼此眼中同样的警惕。
世家大族想要长久发展，就必须互帮互助，上下齐心，正如高氏几名子弟的名字一样，兄友弟恭是基本家规，如今却因接任家主一事有了隔阂，这是很不好的苗头。
虽不知高老太爷为何下不了决定，导致了隔阂的产生，但出于对母族的爱护，杨纪堂不会愿见事情如此发展下去，亲自指婚是个好主意。高子孝与高子恭是亲兄弟，想来已达成共识，而高子友被族中长辈认为品德有亏，那么高子恭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没有收到那卷黄纸的话。
高子友究竟品性如何，还真不好说了。
杨纪堂谨慎地没有做出任何评判，只说道：“究竟如何，还是回府再议吧。”
中年人明白今日不打招呼就请求许婚的行为惹得长公主有些不满，不宜继续多说，只远远地向高子恭递了个眼神，殊不知这动作又落到了身后江渔眼里。
待四周人稍远时，江渔才前行一步，悄声道：“我看你那七表舅一直在向高子恭打眼神，还说没私心呢。”
杨纪堂笑着捏她的脸：“有私心才正常，他也有几分真诚，并非完全为私。你说，若高子友真的品行不佳，为何会有人将矛头指向他？”
“说明他确实能构成威胁。”
“嗯，有长进。”
“何止有长进，说不定还能帮你揪出那个偷偷摸摸的人呢。”江渔看着高家人排长队虔诚上香祈祷的模样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