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圆舞曲》砂糖狸子

1、重启

　　妄想成了实现我梦想的桥梁，那曾经是遥不可及的星光，为了与它站在一起，我拼尽全力。
　　“追随着你到任何地方，一向如此。”
　　……
　　深夜宾馆高层，从走廊中走出一个人，她头发未束，就披在耳边，半张脸隐没在了阴影中，露出半面细腻如玉的肌肤。
　　手机被她接起，那边似乎是说了很长一串，她背靠着墙，很长时间没有动。
　　灯光因没人说话，突然就熄灭了，在冬天的夜晚，安静的好像全世界都睡着了，只剩下残存的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洒下，落在离她脚只有一步的地方。
　　她戴着卫衣的帽子，把那还没有挂的电话拿着放在手心，听着从那边传来的指纹，发出了一声轻笑，然后果断的按下了挂断键。
　　然后她抬起半张脸，从侧面只能看见她露出的一缕浅色发丝，和高高的鼻梁骨。
　　“姐姐，我来了。”
　　……
　　早上五点钟，空旷的冰场上站着一个人，她额发束起，一头亚麻色的长发高高扎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色训练服，勾勒出柔软的腰线，衬得她肌肤比雪还要白上几分。
　　同样是这个时间来到比赛场的闻佑，刚想要推开门就看见了已经开始节目的人，手一下子僵在啦原地。
　　她没有立即出声打扰，而是敛神，站在冰场的外面看着。
　　眼中倒映出的，是女子缓缓伸开双臂，如同祈祷一般虔诚的神态和飘逸流畅身姿，脚尖在冰面上划过，摩擦出一条条白色的纹路，她神情掩盖在淡色的发丝下，整个人柳条般纤细。
　　指尖舒展，每一个动作揉入的都是浓烈的情感，让人在音拍中跳跃，伴随着她起起伏伏的身影追逐，她腰部很柔软，下腰和提手转体都完成的很好。
　　没有音乐，没有观众。
　　闻佑注视着那个跳跃起来，稳稳落在地上的人，那个人眼眸微闭，嘴角却笃定的勾起，整个人都沉浸在冰上的世界。
　　闻佑收紧了手。
　　眼里的光彩仿佛一瞬间迸发了似得，她屏住呼吸，想要继续看着那个人的表演。
　　清晨的空气在北方格外寒冷，但是对于冰上运动员，她们早就熟悉了这一切，甚至让她们觉得喜爱。
　　闻佑眼睁睁的看着那冰上的人落下一个完美的4s，正要走连续步的时候，却猛一回头，看见了玻璃门后的她。
　　那样的眼神让闻佑愣了下。
　　那双黑色的眼仿佛萃了朱华，灼灼的惊人，只是等再凝神看过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惊惶和不知所措，仿佛刚刚的惊艳只是一次错觉。
　　闻佑对她点点头，刚想开口，就见她脚下步伐大乱，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砰地一声。
　　闻佑:……
　　闻佑踩着冰鞋上了冰，扶起了那个在揉着自己膝盖抽气的小孩。
　　“还能站起来吗？”从跪在地上的宋姮一角，恰可以看见那个人浓重眉眼里的一抹关心，那个人有着妩媚而烈的容貌，不笑时一双吊凤眼格外冷漠，现在，在长而翘的睫毛下，那双淡色的眼眸正一错不错的盯着她。
　　宋姮咬了咬舌尖，让她的心跳变缓些。
　　她抬脸抿唇道，“没事。”
　　听起来格外冷酷。
　　闻佑也不诧异，淡定的收回手，冲她点了点头。刚刚是没有看清，现在看清她脸后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倒是宋姮反而脸色更加难看，她往后退了一小步，却还是忍不住看眼前的人，表情却越来越冷。
　　闻佑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在原地站定，直直看着她。
　　宋姮开口“……您是？”
　　闻佑觉得正常，她冲着宋姮点点头，“我叫闻佑。”
　　宋姮眉骨一挑，眼睛没有离开闻佑的脸。她语调淡淡“闻前辈。”
　　宋姮眼中的人那双深蓝的眼睛动了动。
　　闻佑的名字很响亮，响亮到她上辈子就记住了，一直惦记到了现在。
　　三岁丧母，父亲也在半年后因为突发心脏病跟着去了，她四岁开始学滑冰，一滑便是十四年，可以说闻佑是从冰场上长大的人，而她，就一直盲目的追随着，直到死亡。
　　仅仅是十五岁就已经屡次突破记录，在去年一举夺得冠军，是一个从头到脚完美的人。
　　真的很好。
　　宋姮眨了眨眼，歪了歪脑袋“闻前辈有事情找我吗？”
　　闻佑没怎么和人打过交道，也不知道怎么找话题，眉便不自觉的皱起，她摇摇头，如实道“刚刚看见了你在练习。”
　　宋姮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对她眨了眨眼睛“有什么缺点吗？”
　　闻佑想了想，她手指放在下巴上，直直的淡金色长发披在肩上，点头道“你好像很紧张，在做跳跃的时候想要控制高度速度却没有降下来……”
　　她似乎想要说自己不是只看到了差的，补充了一句“完成度很高。”
　　……
　　宋姮眼睛微微眯起，尽力把眼中那个人的样子看的再具体些。
　　走下冰场，宋姮提起包看了眼在冰场上热身的人，眼里浮现一抹笑意。
　　她是在半个月前重新睁开眼的，起初脑袋一片嗡鸣，视力收到障碍，根本没法看到东西，到前天才好了过来。
　　她在小时候九岁，因为事故重伤住院，父亲当场死亡，而母亲带着所谓的亲人朋友全部卷着她的财产离去，她一无所有，正当崩溃的时候，她从电视上，看见了当时已经站在了国际比赛场，仅仅是十四岁的闻佑。
　　闻佑那个时候穿着一身黑色的赛服，背后露出两片格外好看的蝴蝶骨，金色的发尾绑着飘扬的丝带，神色自若，美的生动的如蝴蝶展翅欲飞。
　　她是发着光的，是她在黑暗中支撑她走下去的人。
　　虽然是一厢情愿，但那以后她就走上了冰场，开始努力学习滑冰。一滑就是十多二十年。
　　明明还差一点点就可以追上这个人的脚步，和她站在同一个赛场上了。
　　但是世界总是要这样玩弄她。
　　在某天早上却得知了闻佑自杀身亡的消息，新闻上，她窝在家里私人的冰场上，手上拿着一把美工刀，仿佛是冰的精灵，眉眼还带着笑意，血却流了一地。
　　而经过调查，闻佑是从十九岁就患上了抑郁症，多次尝试自杀，终于在这一次划伤动脉，失血而亡，她没有发出任何求救信号，就静静的躺在冰上，直到失去生命。
　　宋姮当场隐疾复发，进了手术室。
　　后来她在生命最后几个月，不管是在媒体面前，还是和朋友出去吃饭时都表现的正常不过，只是偶尔会恍惚的看着某个地方出神。
　　却在每个晚上，吞食大量安眠药，酗酒忘忧。
　　在某个大雪天，她看着别墅花园外的厚厚积雪，走进冰场，选择了和闻佑一样的路。
　　再次睁眼，就回到了她十四，闻佑十九的时候。
　　她走出训练室，外面是摆的整整齐齐的冰鞋，和从落地窗外看到的俄罗斯的半蓝绿半黑灰的早晨天空。
　　她呼出一口气，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