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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刘长勇去了县里做生意,李春花没有丈夫在旁宽慰,一想到天全的事情,就寝食难安。李春花思来想去,觉得这事没办法放任不管,于是又请回端公为天全施法驱鬼。当然这场法事只能偷偷摸摸地进行,院子里的人除了李月兰都只当是家里大奶奶最近失眠多噩梦,请端公来扫脏物的。李春花没有接受端公提出藤鞭抽鬼的意见,要是驱鬼的对象是李月兰,她会毫不犹豫地支持端公作法,但毕竟男人不像女人,死后是要进祠堂见老祖宗的,可不能污了脸面。再说,她的儿子她自己最了解,要是让天全知道自己的丑事败露了,那他势必不会再踏出书房半步,得把自己和那个秘密困死在李春花痛恨的那间小房子里。
      这场简单的法事从深夜开始,在公鸡第一声打鸣前就结束了。因为省掉了藤鞭驱鬼的环节,李春花总觉得鬼没驱干净始终没法舒心。她这胸口就像下了雨的泥地,黄鳝泥鳅在里面钻来钻去,不得安生。为了使自己舒服些,李春花只得亲自去大夫那里请了几副给这对小夫妻助兴的神药。
      草药的苦味熏跑了已经逗留好几天的乌云,李春花端着刚熬好的神药走在院子里,才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了,顿时心情大好,脑袋里纠缠在一起的丝线总算理清了。
      天全并不知道他的秘密已经暴露,只觉得月兰最近太过黏糊,让他颇有些苦恼。婆媳俩连哄带骗逼着天全吃了几副药。那几日公鸡刚刚打鸣,李春花就守到了天全的房门口,但每次都只等来月兰哭丧的脸。李春花很是厌烦这个春天,天气矫情又善变。这不,刚出了几天太阳又下起雨来了,地里的庄稼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坏了根。李春花想到这恼人的天气,就觉得草药的味道刺鼻的很。李春花烦躁难安,一气之下就把这神药连同乘药的碗,一同摔到了院子里的雨地里。
      婆媳俩没了法子,只能坚持吃素拜佛,相互安慰着过一段时间兴许就好了。
      这日,李春花正专心与观音菩萨诉说着心事,刘瘸子家好事的妇人大喊大叫着跑进了刘家的堂屋。
      “刘大奶奶,你快准备好接贵客哟!你屋头刘老爷把远房的侄女接回来啦!果然县里面的女娃娃还是跟我们乡坝头的不一样,长得伸抖得很!皮肤比那个才落地的猪娃子还白净。”
      李春花正给菩萨说到最紧要的地方,被这妇人打断心里自然窝火。她强忍着怒气简单将妇人打发走后,这才琢磨起妇人送来的口信。刚好这段时间李春花心里堆起来的火气没地撒,刘长勇自己冲到枪口上来了,也就不能怪她李春花不给脸面。几十年夫妻,刘长勇什么性子,李春花明白得很。在外面乱来就算了,但这次他竟然还敢把外头的野女人带回家,这不是明摆着想要臊她李春花的脸么。什么侄女儿?侄女儿就是刘长勇花花肠子的幌子,李春花跟了这个男人大半辈子,还从没听他提过自己有什么县城里的侄女儿。儿子遇到这么大的问题,他还只顾着自己开心。李春花越想越气,决定等他带着这个野女人一踏进家门,就趴到地上撒泼打滚,非得把这个女人赶回她的野鸡堂子不可。
      李春花坐到地上准备就绪,刚看到刘长勇的影子,就举起帕子大哭起来。
      刘长勇连忙关上大门,压低声音说道:“你闹些啥子!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我这次去县里面突然想到个办法,可能对天全有用!”
      李春花一甩手帕挡在了自己和刘长勇之间,冷笑一声道:“哼!你这个算盘打得好哟!你以为跟外头的野女人乱搞一哈就可以再生一个儿子了哇?想得倒是美得很哟。”
      “你这个老太婆一天想些啥子哦,我都五十多快六十岁的人了,哪里还得行嘛!”
      “那你带回个野女人是啥子意思嘛?”
      “这个妇人是青牛县的宋木匠给我介绍勒,说是在床上凶得很——”
      李春花扭过头盯着刘长勇,惊得眼珠子像是要跳出眶似的。
      “你……你说啥子勒?!刘长勇,说这些话,你好不好意思哦!我要是你,早就臊得跳到粪坑里面,淹死算球了!”
      “哎呀,你遭啥子急嘛,你先听我说完。天全这个事情啊,我在想是不是没得我们想的那么严重。你看这两个小的,都才18,9岁,有没得可能不晓得那件事情到底是哪门个做法呢?我们两个老的又不方便指导,所以我就专门请了个先生回来给他们上一堂课。”
      李春花飞快地转动着眼珠子,认真品着刘长勇的这一番话。
      “也是这个道理……就是这个事情要是遭其他人晓得了,我们这两张老脸还不遭臊死。”
      刘长勇胸有成竹地坐到太师椅上,拿出烟杆咂巴了两口。
      “所以为啥子我要说她是我们的内侄女嘛,到保保屋头来耍一个月哪个敢讲啥子闲话?青牛县离我们村这么远,哪个晓得她是真的内侄女还是假的勒。”
      李春花觉着只要这个野女人不是冲着她丈夫来的,一切都可以商量。虽然这个计划在心理上有些难以接受,但若是真能起到一些作用让她有孙子可抱,她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想这些世俗道德,毕竟没有给刘家留后,才是最大的无德。
      为避免外面那些好事之人抓住什么不好的话头,夫妻俩暗地里与这位内侄女商量好了口径。李春花与刘长勇一唱一和,软硬皆施,从早劝到晚,李月兰挨不住持久战,脸色从一开始的红一片紫一片变成了煞白一片。一天的时间,在她身上就像过了四季。李月兰被困在房的期间,刘长勇也不准丫头拿甜糖蜜饯给她吃,李月兰一天不吃酸甜的玩意儿就过不下去,最后头昏脑涨,只得糊里糊涂接受了这个荒唐的提议。
      等李月兰吃完冬瓜糖,脑袋才醒了过来。她想到自己答应了这么荒唐的提议,不禁又气又臊。不过冷静下来再一想,要是真的有效,她也就能结束自己守活寡的日子了。不过,对于从野鸡堂子里面来的女人,李月兰可不敢放心,要是天全被她给勾走了,自己这两年的苦不就白受了么。李月兰再三考虑后,向李春花要求自己先跟这位内侄女学习,不能让她跟天全直接接触。李春花知道老刘家男人遗传在血肉里的花花心思,她也不想天全以后像刘长勇一般总惹那些风流麻烦事,因此在策略上与李月兰达成了共识。
      李月兰埋头坐在床沿边,脑袋里各种思绪乱窜。她想着一会儿可不能给那个女人好脸色看,免得她真以为自己是教书先生,在自己面前放肆。但另一种声音又跑出来告诉她,要是惹恼了这个女人指不定她会做出什么丧德的事。若是天全中了她的妖术,那麻烦可就大了。月兰越想越乱,脑袋胀得人心慌。她努力想让自己脑袋里的东西停下来,可这脑袋就像是发了疯的狗,六亲不认。
      门“咯吱”一声响,李月兰的脑袋总算安静了下来。一双绑得极好的小脚踮到圆桌旁的凳子坐下,月兰看着这双绛紫打底,绣着赤金色双蝶的小鞋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瞬间忘记刚才脑袋都想了些什么,只觉着这双蝴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从鞋面飞到了自己霜色的帐子边,刚落下又扑腾着翅膀飞到了石榴红色的被面上。
      内侄女盯着月兰的侧脸瞧了好一阵。富家的男人她见的不少,少的老的,有钱的有权的,真富的假富的,她一眼就能将他们看个透。虽然她没念过书,但是因性施教的道理,这些年摸爬滚打也算是被她理解了八九分。不过富家的女人,内侄女倒是第一次这样细细地欣赏。李月兰有一种天生的贵气,这种气质是娘胎里面带出来,像内侄女这种女人,即使身上挂满了金银,也只是廉价的财气。李月兰脸颊上的婴儿肥还没消尽,微皱的眉头和下拉的嘴角显示了这个女人,不,应该是女孩的心无城府。李月兰毫不掩饰地将所有的感受和想法摆在五官上,好像深怕别人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似的。李月兰微微抬起眼皮想要打探一下内侄女,但眼皮走到半途又立马地回到了原地。内侄女看见月兰这般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女孩了。自她十四岁被卖给楼里的妈妈后,她看到所有的人,眼睛里都有太多的故事。常年与这些人打交道,她的眼睛也变得复杂了,以至于每每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白上都是写满心事的混浊斑块,不管怎么努力她都记不起自己以前的眼睛是怎样的黑白分明了。内侄女看着这双眼睛,忽然闪过那么一丝念头想要保护一下李月兰的不经世事,但很快银元在桌上翻滚的美妙声音就打断了内侄女的这种思绪。
      内侄女笑着把凳子挪到月兰旁边,月兰的屁股反弹似的向床头移了移。月兰没有设法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从容自然,她故意让内侄女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她想这样也许就能让这个女人少一些放肆,看清自己低贱的身份。
      内侄女身上浓浓的香粉味传到了月兰的鼻子里,这味道颇有些好闻,应该是县里新出的货品。若是其他人,月兰一定会凑上去闻个仔细。不过这时候她刻意捂住了口鼻,因为即使是没有生命的香粉,跟了不同的主人,身价自然也是不同的。所以不管这款香粉有多稀奇,只要被抹在了内侄女身上,就成了让人堕落的迷魂药,哪怕只沾染上那么一分,整个人都会变得不净。
      内侄女见识过各种叫人尴尬的处境,在面对不同的境况时,她那小巧但是饱满圆润的脑袋瓜子会在一秒钟跳出好几种接招的法子。
      “哟,就这么看不起我这位教书女先生呀。”内侄女的声音软糯甜美,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跟带着一种独特的唱腔似的,不仅不叫人反感,反而还有一种勾人的韵味,使得月兰想起糯米糍粑沾红糖浆的滋味。月兰本不打算跟内侄女搭话,她说什么自己听着就是,可内侄女向自己提出了问句,自己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刚刚还甜美软糯的红糖糍粑即刻又变作了感冒时吃进肚子里的咸鱼,反酸的时候一股熏人的臭气在口腔和肚子里循环翻滚,吐出来恶心别人,咽下去恶心自己。
      月兰还未出阁时,总是听见哥哥在家中念“孤馆度日如年”,此时她才真切体会到这句话的韵味。这个时候月兰多么希望自己那个粗心的丫头犯点什么傻事,她就能够理直气壮地逃离这个房间去训丫头一顿,可这个小丫头总是不能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情。
      内侄女耐得住性子忍受这种让人不适的气氛,可月兰胸口闷得就跟要爆炸似的。月兰吸一口气,冷冷说道:“有啥子话快点说,我事情还多得很!”
      内侄女从怀里抽出手绢,捂嘴轻笑道:“你们大户人家的媳妇,有啥子好忙的嘛,大块的肥猪肉都是端到手上送到嘴边的。哪里像我们嘛,整夜整夜的忙,连窝尿的时间都空不出来。白天呐,想补个觉,但是那些男的不干啊,吃饱了喝好了,也没得啥子好想的,就只想得到那件事。诶,你们总觉得这种生意是不要本钱的,但其实我们天天都在过农忙日,干一天活路下来,整个身子都是又干又渴的。”
      月兰瞟了一眼内侄女手中青色的手绢,上面还绣了一株梅花,有几朵开得正旺,还有几个含着苞。月兰想起自己以前绣花的时候,怎么都差了一点韵味,此刻她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绣的花都开得太圆满了,像这样加几个花苞就多了一些想象的空间,韵味也就足了。
      内侄女见月兰走了神,特地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以便引入正题。月兰抬眼刚好看到内侄女的动作,立马红着脸埋下脑袋。月兰地告诉自己一定是理解错了内侄女动作的含义,哪里会有人明目张胆地将这种私密的部位指给别人看呢?!越想月兰就越慌乱,两人才说了几句话,自己就阵地大乱,变成了会想这些污秽下作事情的女人。她又羞又气,生气这个满身毒药的女人害了自己,但更生气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就入了这个妖精的道呢。
      “我们两个都是女的,有啥子害臊的嘛。等你成了真正的女人,特别是有了娃娃过后,你就晓得啥子脸皮啊,私密啊,都是不重要的东西。”
      月兰怒火中烧,忍不住回嘴道:“你……我跟才你不一样勒!你就是个专门勾引男人的骚……狐狸精!”
      但是刚说完,月兰就有些后悔,她觉着跟这种低下的女人争辩,自己也变得粗俗低下了。
      内侄女并不在意月兰对自己的侮辱,她早已学会将这些贬低自己的词语换一个角度看待,也就成了对自己的夸奖。
      “哈哈哈,那你晓不晓得为啥子那些男的都喜欢来找我们这种女人嘛?”
      李月兰不再搭话,用背影表示着自己对她的不屑和蔑视。
      “我跟你说,男人啊,都是表里不一的,外表看上去都是一个二个的正人君子,其实灯一关,上了床,都是一样的禽兽里子。”
      月兰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但她的肺不听使唤地膨胀着,好似不断有人往她的身体里吹气一般。她紧紧咬着嘴唇,生怕多吸进一口气,自己的心肺就可能炸裂。
      内侄女好似并没有意识到月兰的心情,用那张带着甜酒气味的嘴巴不停地开合着。
      “你看过那些娃娃钓虾没?那些虾子都是闻到血腥气才会吃钓,想要绑紧你的男人,也是同样的道理,需要给点甜头。你看畜生都晓得叫春,作为一个女人你啥子都不会,哪门得行嘛。”
      月兰忍无可忍,一腔怒火变作了不断线的眼泪。见自己被看了笑话,月兰的眼泪更是止不住,但她不愿意就这样认输,结结巴巴地争辩道:“你乱说……我……你……我又不是畜生……不对……人又不是畜生……人才不叫春勒!”
      “哪个说人不叫春勒?不但嘴巴会叫,眼睛也会叫,身体还会叫。”
      内侄女一屁股坐到月兰旁边,举起那块被她捂过嘴的手帕想要给月兰擦眼泪。月兰用胳膊肘顶开内侄女,喊道:“你下去,不准坐我的床!”
      内侄女并不听从月兰的号令,厚着脸皮坐定在床上,强势地将手帕塞进月兰的手里。
      “我有个妹妹,跟你多像的,也是倔强得很。我记得她以前最不喜欢收玉麦了,每次我们做活路的时候她都要偷懒。老爹打她喊她认错,她就闭到嘴巴,坚决不认错。就跟你现在一样,眼里水流个不停,可以哭个一天一夜,哭完了就睡觉,第二天继续偷懒。”
      李月兰是个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女人,只要别人给她一点甜头,之前所有的怨恨纠缠她都会瞬间忘却,而故事和蜜饯就是讨好月兰最有效的甜头。内侄女一讲起自己的故事,月兰就忘记了内侄女的身份,忘记了刚才的耻辱。她拿起内侄女硬塞进自己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泪和鼻涕,也忘了计较这手帕是不是沾染上了狐狸骚气。
      月兰哽咽道:“我跟你妹妹才不一样勒,我又不是懒鬼。”
      内侄女笑道:“你们两个是各有各的懒法,她是不愿意做地,你是不用做地。你命比她好,你猜她不做地的后果是啥子?”
      李月兰正欲开口,但她突然想到每次别人语气重一些,或者自己有口难辩之时,都会不争气地落泪,总让别人看笑话,刚才又在内侄女这样的女人面前丢了脸。于是月兰对自己生起气来,不愿再接话,把半开的嘴巴又给闭上了。
      内侄女继续说道:“我已经十四年零三天没有看到过她了,多半她跟我一样遭卖了哇。不做地就没得饭吃,我老爹家里穷,哪里养得起一个闲人……不过,如果现在我们还在一起生活的话,我肯定会帮她收玉麦,不会让她挨骂,帮她偷懒。”
      李月兰极爱看戏,尤其《柳荫记》百看不厌。月兰没有告诉过别人,小时候当她跟着父亲第一次听《柳荫记》时,就喜欢上了扮演梁山伯的文生,还暗下决心长大之后要嫁给他做妻子。月兰受不了苦情戏,每次听到主角死的部分都会哭得止不住,所以当她听到内侄女的故事时,心里难受极了。
      月兰抬头看了看内侄女,发现这个女人跟她想象的有些不同。内侄女淡淡的,无论是妆容衣着或是长相气质,就像一条清澈的小溪,里面还能看见一些小虾游鱼。月兰想着或许是公婆怕别人看出来内侄女的身份,才刻意让她打扮得如此素淡吧,不过这种素淡不仅没有掩没内侄女的光彩,反倒使她更像县里面的小姐了。
      “妹子,嫁了人,想要偷懒不生娃,就不是挨一顿打挨一顿骂这么简单的事了。不想收玉麦,别人可以帮忙,但生娃娃这件事情哪个都帮不到你,只有你自己可以帮你自己。”
      内侄女的话像一股轻风吹进月兰的脑袋里,酥酥痒痒的。她忍不住多看了内侄女几眼,越看竟越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像自己娘家的表姐。月兰的表姐也是一个漂亮女人,虽然她的脾气不大好,但月兰非常愿意跟她待在一起,就因为喜欢看她的模样。漂亮的女人不仅男人爱看,女人也爱看。月兰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男人们都喜欢去楼里玩了,因为若自己是个男人,也会喜欢那些地方的。
      “哪门才能传宗接代,还不是要做那些畜生也要做的事才能传宗接代。只要生了个男娃娃,别人都会夸你这个媳妇孝顺哦,争气哦,在公公婆婆的眼里面你也就有地位了啥。结果才最重要,哪个去管这个造人的过程有好脏,你说是不是嘛?”
      此刻内侄女的声音又变成了才出锅的美酒,月兰漂浮在美酒上,有些醉了。内侄女将衣袖微微往上拉了拉,露出涂着蔻丹的手指头,这是她身份唯一的标识。月兰脑袋里出现了一个画面,内侄女倾身坐在梳妆台前,翘着二郎腿,绣着花的红绸鞋子挂在脚尖上轻轻地荡来荡去,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她将泡软的长指甲从热水中拿出来,将不端正的地方用小锉刀修理端正,依次涂上“蔻丹除皮油”,“蔻丹洁甲油”和“蔻丹美指油”,并用她那带有甜酒味的嘴将指甲吹干。最后她扭着腰肢走到阳台,摘下那朵开得最艳的玫瑰。这玫瑰虽与她指甲同色,但却不及她的手指般引人注目。最后内侄女一扭头,竟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月兰的小心思怎么逃得出内侄女的法眼,她似乎已经看到三块银元在自己的桌上打滚。有了这些钱,她就能回赖家村,将自己3岁的儿子小狗儿接到县里玩上一个月,带他去吃心心念念的青椒凉粉,喝甜酒。
      女人间的友情大都如此,来时莫名其妙,走时也说不清什么大道理。那日之后,月兰就在心底默默建立起了对内侄女的友情,但这种友情不能够光明磊落,所以月兰连她自己都瞒着。
      在内侄女的指导下,月兰逐渐入了门道。除了男女之间那些稀奇的事情,两人还会聊到县里正流行的发式,一起缝制新花式的帕子。月兰没有想到,嫁入老刘家两年多,这一段日子竟成了她最自在快活的时光。
      月兰觉着自己足够出师了。她满腹热情地在天全身上尝试着内侄女教授的各种手段。可这些在其他男人身上百试不厌的手段一到天全这里就失了效。天全受不了月兰的死缠烂打,每到夜里就找借口跑到书房去躲避。月兰生气自己命苦,怎么嫁了天全这样一个不正常的男人,但她更气自己学业不精,想着要是内侄女,肯定不会是这种结果。
      内侄女坐在门外,轻躺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就这样一动不动月兰也能从空气中闻出这个女人的风情。她想不通为什么内侄女就平平常常坐在门口晒个太阳,也能吸引村里的男人一顾三回头,而她丢掉了脸面,用尽了手段,也还是不能让丈夫多看自己一眼。对于内侄女,月兰有四分的鄙视,三分的怜悯,两分的嫉妒,一分的羡慕,但这一分的羡慕却是月兰情感中的核心思想。因此即使情绪很复杂,但月兰心底还是知道自己是喜欢内侄女的,尤其相比刘家这一家子来说。
      月兰盯着内侄女的背影看了半日,最后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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