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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雾隐之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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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隐之灵
这是一个朴素的村庄。
此时,夕阳西斜,残照如血般染红了整片天空,一切都变得那样诡异,又是那样的妖艳,仿佛是诱人的恶魔唇边的绝美微笑。
才刚到傍晚,村中就在无一人踪迹,整个村落静悄悄的,仿佛是一座死城,只有耳边偶尔传来的乌鸦和猫头鹰的嘶叫。
每户人家的窗户和门都锁得极为严实,只隐隐从窗户的缝隙中透出微弱的昏黄的烛光。
“哇,哇。哇”,乌鸦叫得人惊心动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苍茫的天空升起了一轮朦胧的圆月,月的柔光似乎被什么给阻住了,透不下来。是的,是被阻住了。
因为,起雾了!
“起雾了!起雾了!”沉寂如坟墓的屋里传出压得极低的声音,“起雾了!起雾了!”,整个村落中全是这种低沉且惊恐的声音。
雾越来越浓,雾越来越大,轻柔而迟缓,慢慢将这座村庄给笼罩起来。低沉的声音没有了,消失了。整座村庄都在瑟瑟发抖,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出了。
竟然连虫鸣都没有了!
死寂,死寂,死寂,死寂……
恐惧,恐惧,恐惧,恐惧……
猛然,一声凄厉地嘶叫划破了被恐惧冻结了的夜空,连空中的星辰也被猛地一震,不敢再闪烁了,整个村子似乎被缩紧了。
沉寂之中,响起了一阵轻轻的笑声,这笑柔得醉人,却又渗出无尽的寒冷。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雾中,有一抹红色的影子,如烛光般明明灭灭。
笑声隐去了,红影消失了。雾,渐渐散了……
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房屋,以及,一具死尸,尸体里,没有一滴血……
在这个村庄最隐秘的屋子的密室里,村中的领导人物都聚到了一处,以一种刻意压低了的声音,激烈地讨论着。
“不行!我不同意!这太冒险了!”一位白须的老人因愤怒而涨得面色通红,“你在拿村民的性命冒险!”
“冒险也得试一试!难道你要所有人都在这里等死吗?!”这个叫一清的中年人也因为激烈地争吵粗了脖子。
“被它知道会死得更快!”
“但这也是唯一的希望,如果我们成功了呢?那样,我们就会自由了,不必每天担心受怕了!”
“对啊!对啊!”一清的慷慨陈辞获得了众人的赞同。
“那好吧,”白须老者站起身来,“但愿你能成功,但如果你失败了,那就由你来承担这个后果。”说完,他转身离开。中年人在他身后握紧了拳头。
一座宁静的寺院,寺内香烟袅绕,佛堂内隐隐传来阵阵颂经的声音,偶尔伴着撞钟的声响。寂明法师倚窗而坐,他的厢房也是静悄悄的,听得见风吹落花的声音。莲座上的佛陀脸上是恒古不变的悲天悯人的神色。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着宁静的时刻,寂明法师厢房的门被猛然推开了,一个小沙弥气喘嘘嘘地冲到他面前:“师,师傅,不好了……”寂明用手止住他的话,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起身,走出厢房。小沙弥也跟着走了出去。
寺院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中年男子,浑身是血,已经昏了过去。法师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宽大的衣袖从他身上挥过,口中念念有辞。那男人紧闭的双目慢慢睁开了。
“你的伤好了,试着坐起来吧。”寂明法师轻声说道。
中年男子疑惑地动了动胳膊,发觉身上的伤竟然全好了!他猛地翻身坐起来,跪在寂明面前:“您就是天下闻名的寂明大法师吧,小的叫一清,请您一定要帮我们!”
寂明伸手将他扶起来:“有什么轻慢慢告诉我吧,我会尽全力帮助你的。”寂明淡定地微笑,一清不安的心情不禁平静下来了。
“是,大法师,事情是这样的……”一清开始了他的讲诉。
一清的村子本是一个宁静而平和的村庄,村子里的人生活得幸福而富庶,村民如受到神明护佑一般,从来都是无病无灾。然而,两年前的一场暴风雨打破了这平静,强烈地雷电击碎了村庄的封印之碑,那碑下镇着一百年前为害人间的邪恶妖灵,此时却碑碎妖出,为祸村庄,以吸食人血为生,每到浓雾起夕阳落之时,便是逢魔时刻。
“那你们不知搬走吗?”小沙弥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寂明向他望了一眼,他便即可垂下了脸。中年男子叹了一口气,用颇为沉重的声音继续讲诉起来:
“其实,并不是不想搬走,而是搬不走。那妖灵唤来阴间的吸血鬼,将整个村庄包围起来,只要踏出村庄一步,就会被它们抓住,将身上的血吸得一滴不剩……”一清又陷入了痛苦的沉思。
“那么,你是怎么出来的?”插嘴的又是那个稚气的小沙弥。
一清显得更加痛苦了,他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身体不住地颤抖起来,似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寂明默默地握住他冰块般的手,莹莹的微光柔柔地笼在他们身上,一清似乎有了勇气,接着说起来:
“我们,一百多人冲出来,与那些怪物搏斗……到处都是血……只有我一人逃了出来……向您求救……”
寂明拨动着手中的檀香佛珠:“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会帮助你们的。”
“啊!多谢大法师!多谢大法师!我们村子终于有救了!”一清扑倒在地上,激动地向寂明磕头跪拜。寂明微笑着让小沙弥将他带下去休息。
寂明回到自己的厢房,又重新倚坐窗前,四周仍旧宁静而祥和,但他隐隐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窗外的阳光照进屋来,他轻轻仰起脸,让阳光的温暖停留在脸上。
他眯着眼睛,数着一颗颗滚圆的佛珠。他觉得,前面的路上有什么在等着他,而他,也必须到那个地方去,等待未知未来的降临,等待即定的命运。
是吸血鬼吗?是吸血妖灵?他将要面对的障。
那么,起行吧。
几天后,寂明法师在一清的带领下,在村庄附近停住了,这里几乎没有什么生物生存,到处一片焦黄的枯土。
“大法师,在不远就到了。”
寂明沉默着,没说一句话。这里,好强的妖气,再往里走,妖气恐怕会更强吧,那里的人怎能生存呢?
果然,两人再往前走,妖气越加浓郁了,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使得寂明的额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一般的修行人是行不了这么远的,而这个普通的村民却一点事也没有!为什么?
寂明感到自己身处重重迷雾之中,修炼了这么多年,遭遇了那么多事,现在这种情况却是第一次遇到。
正想着,周围的妖气猛然增强了。吸血鬼!这里的吸血鬼多得数不过来!怎会如此之多呢!此时,这些吸血鬼已如潮水一般扑过来!
“一清!躲在我身后!”寂明展开法力结界,将两人笼在其中。
吸血鬼在结界外愤怒地嘶吼着。寂明双手合十,念起驱魔经文,吸血鬼们痛苦地吼着,不住地后退。然而,四下里却蓦然响起了一阵轻柔的笛声,美得犹如潺潺的流水,重重叠叠,一波又一波,如潮汐一般。这柔美的笛声驱动着这群魔怪,迫使它们忍受着巨痛继续前进。
寂明从怀中抽出一张符纸,念起经文,将符纸击出。
顿时,环绕着他们的吸血鬼被击得灰飞烟灭,四周顿时明亮了起来,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一切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寂明默颂着经文,心中第一次渗出丝丝寒意,这里的吸血鬼竟然不惧怕阳光,支持它们的,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可怕的强大的力量!
悠缈默默地将笛子收回腰间,轻盈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这个男人,就是天下闻名的寂明大法师吗,以法力高强而闻名于世,无论多么强大的对手都从未失败过的大法师,他怎么,竟这样年轻……
会有多强大呢?
悠缈轻轻地笑了,纵使他是天下第一又怎样呢,他终归只是一个“人”,若是“人”的话,那是永远也胜不了她的。
呵呵,寂明法师,请慢慢地等待吧……
寂明来到了村里,发现这里的异样气氛与村外几乎完全相同。这里虽长满了植物,种满了庄稼,但满眼葱绿本应带来的无限生机,在这里却让人感到死气沉沉的压抑。
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他发现自己的双眼竟无法看透,浓浓的迷雾将他团团围住,四下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揭开迷雾,看到的将会是什么呢……
深夜,皓月当空,却没有一颗星星。黑夜与明月相互映衬,更给人一种难以描摹的诡异感觉。桌上如豆的烛光灭了,寂明合上书,静静地倚靠在窗前,听着风舞竹林“沙沙”的声响。
此时,耳边传来一阵轻柔的笛声,悠悠渺渺,若有若无,仿佛林中清吟的精灵。
这笛声,似曾相识……
寂明望向窗外的竹林深处,他起身,结好袈裟,推门出屋,寻那声之来处而去。
走了许久,只见清泉石上,坐着一位吹笛的少女,白衣白裙,漆黑的长发从肩上披下来,一直垂到水里,赤着的双足也半浸在泉水中。这少女半闭着双眸,仿佛陶醉于自己的笛声中。她轻灵出尘的样子,仿佛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是妖吗?不,她身上没有一丝的妖气。非但没有,在她身上似乎凝聚着使人平静下来的力量,一种无比圣洁的气息。
寂明正沉思着,那少女已停下笛子,向他望过来。两人相视片刻,那少女忽而对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顿时让人感到天空中明星灼灼闪烁。那少女跳下溪石,走到寂明面前,用极为轻柔的语调问道:“请问,是寂明大法师吗?”
寂明向她微微鞠了一躬。
“请问大法师为何而来?”
“除妖。”
“有妖吗?”
“有。”
那少女轻轻地笑了:“真的有吗?那么,她在哪儿呢?”
寂明轻声念起了经文,转动着手中檀香的念珠。
少女转过身子,对寂明说:“大法师,请离开吧。这里,没有您任何事,您只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请不要白白浪费了您修炼多年的珍贵道行……”
“姑娘是妖吗?”
少女又轻轻笑起来,她轻挥衣袖,身体便如白蝶般浮在空中,柔纱的衣裙缓缓展开,宛如天边的白云。“我,您没瞧见吗,我是仙,是仙啊。”少女在翠绿的竹林中舞着,所有的一切宛然如梦。
少女又落到寂明面前,明亮的双眼盯着他清澈的眸子:“大法师,眼睛瞧见的,不一定就是事实;耳朵听见的,不一定就是真相。有时候,我们的眼和耳都不管用,只有用心去体会的,才是真……”
说完这话,她又抽出腰间的笛子,轻轻地吹吟,风微微地吹起来,她长发飘飘,裙袂翩飞,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风中……
真相吗?寂明低下了头,阿弥陀佛……
窗外的月色渐渐隐去了,朝阳初升,霞光万丈。寂明起身披衣。此时,有人敲门:“大法师,您起身了吗?”
寂明打开房门,发现门外站满了村民,一双双期盼的眼睛望着他。
“大法师,请问您何时除妖呢?”
“在时机成熟之时。”
“那时机何时才能成熟呢?”村民急切地问道。
“在有些东西弄明白之后。”
“那您想弄明白些什么?”人群中的白须老者问。
“您是?”寂明问道。
“村长。”老人回答。
“我想弄明白一些秘密。”
“既然是秘密,就不会让别人知道。”村长转身,“大法师,只要除妖就好了,别的事情,您不用明白。”
村长离开,村民们也渐渐散了,人群中沉默了许久的一清也终于转身走了。寂明站在门前的空地上,仿佛听见了少女轻轻地笑声:
“大法师,请离开吧。这里,没有您任何事,您只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
寂明转动着手中的念珠:“是秘密呢……”
傍晚,村民们荷锄而归,夕阳的残红渲染了大片苍穹,一种诡异的气氛渐渐笼上了村庄。树上的乌鸦“哇哇”地叫着,隐隐透着一种阴森森的恐怖。
寂明静静望着血红的天空,转动着手中的念珠。
夜幕降临,淡淡的雾气从天空降下来,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村民们惊恐地锁上,等待着法师的救赎。
寂明口中念颂着经文,结起一个巨大的结界,将整座村庄笼在其中。他看见迷雾中隐约露出一方殷红的衣袂,轻轻的笑声响起,时远时近,仿佛一切尽在它掌握。
“结界吗?”雾中的红影幽幽地说,“不愧是寂明大法师,竟可以结出这样强的结界……看来,是我低估您了……”
寂明望着那艳丽的影子时隐时现地浮在空中,那笑声,很耳熟,一定是在哪里听到过的。是谁呢……为什么,突然记不起来……
“但是,单是这样是挡不住我的……”那妖灵扣起手指,一片大火席卷而来,与寂明的结界相抗衡着。结界渐渐缩小,人们发出了惊恐的呜咽声。
“大法师,请救救我们!大法师!”人们叫喊着。
“不用担心。”寂明竖起食指与中指,默默地念咒,结界又忽地扩张开来,将那妖灵的火焰阻挡在外。
妖灵微微地皱起眉头,果真是名不虚传的寂明大法师。他要阻碍她吗?她扣起手指,念起心咒,那妖火顿时窜入结界之中,引着一切可燃之物,剧烈地燃烧。惊恐的村民们四处乱跑,躲避着火焰的袭击。
“不要怕!这是幻像!”寂明向村民吼道,“没有危险!不要慌!”
然而,村民们并不听他的话,仍旧向结界外跑去。首先跑出去的村民看到结界外没有丝毫危险,反而凉风习习,便呼喊其他人出来。人们向外冲去,没有人听从寂明的劝告。
妖灵呵呵地笑了:“大法师,没人相信您呢。”她轻挥衣袖,成百上千的吸血鬼如喷出火山的炽热岩浆,汹涌着向村民扑来,四下里充满了凄惨的尖叫声,一具具干尸被抛在地上。
寂明一越而起,张开他密集如网的法力,铺天盖地地向鬼怪们压了下来。吸血鬼们嚎叫着,如细纱般消散了。迷雾中,只剩下身着火焰般衣裙的少女,掩映在雾气中。
寂明再次张开结界,将人们笼罩在里面。村民们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雾中,看不清妖灵少女的面孔,只影约看见她飘散的漆黑的长发与轻扬着的若血染成的衣裙。一种彻骨的寒冷浸入骨髓,是她发怒了吗?
寂明扣起手指,准备迎接她下一轮更猛烈地进攻。
“大法师,一定要保护这群怯懦的渣滓吗?”那冰冷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寂明感到着声音中,隐隐透着一种悲哀。
“是……”
四下里一片寂静,仿佛一切都凝固下来,沉寂得令人发闷。
“那么,愿您有福了……”妖灵转身离开,消失在迷雾中,空气里传着她浅浅的笑声,带着薄薄的凄凉。
深夜,天空挂着一轮清冷的圆月,透着冰的光。翠绿的竹林中有风穿过的声音,林中有薄薄的雾气流动。
寂明放下手中的经卷,看着白瓷茶杯中碧绿的茶叶慢慢地舒展,下沉。带着竹清香的风拂动着窗帘,如雾气般漂浮。
“请进吧。”寂明说。
“打搅了。”那抹白色的身影飘了进来,坐在寂明面前,“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寂明微微向她欠了欠身子,“上次忘了问,姑娘的名字。”
少女向他微微一笑:“您终于记得要问了,我叫悠缈。”
“悠缈吗……”寂明轻声念着她的名字,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是。”悠缈应道。
然后是一片的宁静,耳闻幽幽的虫鸣,茶的热气袅绕上升。
悠缈瞧着寂明清俊的面孔,柔声问道:“您在寻找吗?”
“是。”寂明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佛珠。
“放弃吧,您是找不到的……”悠缈低声说,“就像空气,感受得到,却永远也捕捉不到……”
“是吗?”
“我再次恳请您离开。有些东西,只让有罪的人背负。“
“是怎样的罪呢?”
“不可饶恕的罪……”悠缈垂下头,长发柔顺地垂下来。
“若我不愿离开呢?”寂明问。
悠缈笑了,竹叶“沙沙”吟唱,凄冷的月光洒了她一身:“大法师,我们,很像呢……很执着,很好,可是,又是为了谁?”
“保护需要保护者。”
“是吗……”悠缈抬头凝视着寂明的眼,“若是这样……告辞了。”
悠缈起身,推门出去,雪白的衣裙从地上滑过,渐渐消失于竹林深处。寂明望着竹叶上凝结的一滴滴露珠,晶莹透明。悠缈,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或者她并不是人,方才探遍三界轮回,都捕捉不到她的身影。没有妖气,与那妖灵浓重的妖气不同;没有人气,她身上没有人温暖的感觉;也没有仙气,却隐然有种圣洁的味道。
悠缈,迷雾一般的女子。
清冷的月光照在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悠缈站在山顶上,看着脚下平静的村庄,就好像一百年前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样。一丝冰冷的微笑冻结在她嘴角,嘲笑着世人。
起风了,长发飘动,衣裙舒展,竟是绝美的天境的仙子。
悠缈抽出腰间的竹笛,轻轻吹奏起来。风将这幽幽的笛声送入村庄,如鬼夜哭般进入每一个村民的梦中,恐惧与不安弥漫全村,村庄骚动着,今夜无人入眠。
被寂明灭成飞灰的吸血鬼们,在笛声中渐渐苏醒,形体渐渐恢复如初。它们低低地吼着,将村庄围了起来。
巨大的圆月映衬在悠缈身后,她缓缓睁开眼,放下唇边的笛子,轻挥衣袖,白色的衣裙变得如血般鲜红。
她轻笑着,呵呵,呵呵呵,笑声浸透这如水的寒夜。
清晨,寂明独自一人走在竹林中,林中的空气冷冷的,流动的风混杂着泉水的气息。这里,是村里唯一有生气的地方,也是唯一一处村民畏惧进入的地方。
村民让他住的小屋紧邻这竹林,让他有种镇压边境的感觉。提及竹林,村民们总是回避着。看来,这里有一个不为他所知的大秘密。
这秘密是隐藏在竹林深处吗?
寂明感到身边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他平静地走着,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衣脚,微微有种沉重的感觉。
终于,他看见了,那座村民们口中所说的镇妖之碑。
石碑被雷击震碎成几块,零落地倒在地上,青苔已长满了碑石。
他走近,看见碑石下所镇的是,一座坟墓。此时的墓穴已是空空如也。
阿弥陀佛,寂明双手合十,轻轻念道。
这墓中的气息,似曾相识。
那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她幽幽地问道:“您都发现了吗?”
“是。”寂明平静地回答。
“本该早些阻止您的。”悠缈轻声叹息。
“但有些事情还不清楚。”
“有些事,您不需要明白。”悠缈微微向他欠身行礼,“那么,动手吧……”
寂明也向她点头行礼,然后狂风大作,两人斗到了一处。
村庄这边,吸血鬼们攻进了村子。惊恐的村民们四处逃窜,却逃不出鬼的包围。村民们在鬼的围剿下,聚集到了一处。
这里,正是村庄处决犯人的刑台。
刑台边上,坐着一位形态妖娆的女子,火红的艳丽衣裙在风中飘扬舒展,漆黑的长发舞在空中。她的嘴角始终噙着一丝微笑,带着冷冰冰的嘲弄。
“真讽刺啊,一百年前也是在这里呢……现在,一点儿也没变啊,不过,那时你们可没这么害怕……”她唇边的微笑渐渐隐去了,脸上笼上了一层寒冰,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缓缓道来,却是吓人心魄,“那时,你们叫的是,杀,杀,杀……”
“住,住口……”村长颤抖地喊道,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可是,如今,”她丝毫不理睬村长的话,继续说道,“如今,说这话的却是我的魔军呢……呵呵,真有意思,那么,从谁先开始呢,让我想想看……”她做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偏着头,妖艳的眸子从人群中掠过。随着她流动的眸光,村民们惊恐地挤在一起,向后退着,怕自己先被瞧见。
“好难选啊,每一个都很好喝的样子,选谁好呢?”她好像很难抉择,“这样好了,你们推举一个人,我也许就会考虑放过推举有功的人。这样子,好不好?”她笑了,笑得惊心动魄。
“村长,村……村长!”人群中渐渐有了人声,此起彼伏,后来,竟越来越响亮了。
“你,你们!”村长恐惧地后退,“你们怎,怎……”他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
“村,村长………就该为民……奉,奉献……”人群中有人这样喊了一句。
“恩,是应该这样的。”她眨了眨眼睛,调皮地笑了,“那么,开始了。”
她的神色瞬时变了,一挥手,村长就如一根稻草似的飞到她面前。她起身,抓住他的衣领,露出她白森森的牙,轻轻伏在他颈上。村长瞪圆了眼珠,剧烈地战抖着,周围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声音。村长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皮肤越来越干枯,渐渐的,只剩下一具干尸。她抬起头,擦去嘴角残留的鲜红的血液,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恨意。
“那么,下一个是谁呢?”
村民们惊恐地呜咽,突然,人群中有人呼叫:“大法师!寂明大法师!你在哪里啊!快来救救我们!大法师!”
“大法师吗?他有事,正忙着呢……”她幽幽说道。
“不可能的!大法师说过要保护我们的!”
“那么,你们慢慢等待吧,我可要,再开始了……”她一招手,又一个村民落到了她手中。
竹林,空坟前,寂明与悠缈激斗着。猛然间,寂明收手而立,悠缈也在他面前盈盈站着,笑容温柔可掬。
“您发现了吗?”悠缈轻声笑着,“恐怕晚了呢。”
寂明转身弃她而走,飞快地奔出竹林,耳边的风呼啸而过。悠缈看着他快速离去的背影,呵呵笑着,静静地消失在竹林中。
妖灵妖艳地笑着,手又向村民们伸去。
此时,一颗佛珠挟疾风攻到她面前,她一挥衣袖,跃到一边,耳边尽是村民的欢呼声。她抬起头,寂明大法师正立在她面前,平静的面孔下隐隐透着怒气。
“好严肃啊,大法师。”
寂明终于看清楚了她的面貌,眼前站着的,正是悠缈!
“悠缈……”
“是的,我是悠缈,”妖灵向寂明微微欠了欠身,“大法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村民们向寂明呼救,他抬起头,望着她,说:“放了他们。”
“抱歉,不可以。”悠缈淡淡地答道。
“那么,得罪了!”寂明扣起手指,念起深奥的经文,顿时,如暴风雨般的气流向她席卷而来。
“没用的,因为您,毕竟只是个‘人’……”悠缈轻轻地说。她挥动衣袖,结起结界,从容地将寂明的攻击阻挡在外。
“可是,您也胜不了,因为您,终不是神!”寂明抽出怀中的符纸,催动法力,向她击去。两人激烈地战斗着,互相僵持着,难分胜负。
悠缈轻轻笑了:“可是,大法师,您忘了,在我身后,还有数万魔军供我调遣……”说着,她突然向后跃开,抽出腰间碧绿的竹笛,呜呜地吹奏起来。
寂明回过身,眼见所有的村民又都落入吸血鬼们的掌握中,他们哭喊着,叫着寂明的名字,呼喊求救,声音都嘶哑了。
“现在,大法师,您打算怎么办才好呢?”
寂明静静地站着,风吹起他的衣袍,他的袈裟绚烂夺目。
“我本不想为难您的,多次劝您离开,您却固执地要留下来,保护这群——渣滓……”悠缈厌恶地一摆手,她望着呼救的村民,“我很为难,您总是阻着我,让我想杀了您呢。可是,我尊重您的心愿,所以,我打算给您和这群渣滓一个机会……”
一时间,四下里一片寂静,风呼呼地吹着,空中盘旋的乌鸦落在干枯的毫无生气的树枝上,“哇哇”地叫着。
“你们,只有一边能活……”悠缈静静地说,“大法师,或者是所有的村民……”悠缈脸上挂着惯有的柔柔的微笑。
人群中,村民们相互望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默扩散开来。然后,有人低低地哭诉:“我不要死,不要死,我还想继续活下去,大法师,大法师……”
寂明看着村民们躲躲闪闪的目光,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他对悠缈说:“让我,替换他们吧……”
于是,他耳边响起了终于放心的且心满意足的嘘声。
悠缈哈哈大笑起来:“大法师,他们要您替他们死呢。”
寂明双手合十:“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您一心要保护的人却要您死呢,您也心甘情愿?”
阿弥陀佛,寂明默默念颂。
“傻瓜……”
寂明沉默着,一言不发,一掌打在自己胸口,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村民们伸着脖子偷偷地看着。寂明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他弯下腰,强忍着痛苦。他对悠缈说:“我相信您,所以,请您遵守刚才的诺言……”
悠缈看着他额上流下的滴滴汗珠和嘴角的血痕,她幽幽地说道:“您……傻瓜……傻瓜……”
“请您遵守。”他的腰弯得更低了,然而语言却是那样的坚定。
“好,我答应。”悠缈垂下手。
寂明终于倒下了。悠缈的眼,冷冷地扫过村民的脸,他们畏惧地低下了头,向后退缩着。
悠缈带着寂明的尸体离开,吸血鬼们重新化为飞灰。
也不知过了多久,寂明逐渐恢复了知觉,耳中听见阵阵婉曲悠扬的琴声。他睁开眼,看见一位白衣少女背对着他,坐在桌边抚琴,她漆黑的头发长长的垂下来,清冷的月光笼了她一身,是悠缈。
“醒了?”琴声停了下来。
“为什么救我?”寂明提出心中的疑惑。
“因为,您让我想起了过去……”悠缈又拨弄起了古琴,“和我一样天真……”
“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寂明坐起身,凝视着她的背影,那背影显得单薄而凄凉。
悠缈不语,弹罢一曲,她转过身,看着寂明,眼中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风幽幽地吹着。
一百年前,悠缈来到了这个村庄,悠缈爱上了这个平静而祥和的地方,她爱上了人类美丽的心灵,爱上了这片纯洁的土地。
于是,她留了下来,愿意放弃上仙的身份,隐姓埋名,生存在这偏远的村庄,保护他们,作他们的守护神。
村民们把她当作“活神仙”。因为,不论村民们有什么病痛,只要找到她,从来都是药到病除,因此,她受到村民们的尊敬和爱戴。
可是,直到有一年,村庄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疫病。村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病倒了,病发的症状都是前所未闻的古怪,毫无头绪的悠缈将自己关在病房中潜心钻研病情,期盼能早日解除人们的痛苦,防止疫病的蔓延。然而,几个月过去了,却毫无成效,病死的人却越来越多,人们越来越绝望,越来越疯狂。
悠缈感到痛苦万分,她害怕自己再无法保护她所要保护的人,她日渐消瘦。
一日,一位母亲将自己快断气的孩子送到悠缈面前,那是个刚满月的婴儿,面色枯黄,微张着小嘴,无力的啼哭。这样小的孩子,也要忍受病痛的折磨。
悠缈落泪了,她感到了自己的苍白无力。她将孩子抱在怀里,看着孩子脆弱得即将破碎的生命,她想起了自己仙人的血液。她是正道修炼千年的上仙,有最纯正的仙体,她的血,亦是无上的灵药。
于是,她割开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血,喂给了那个病弱的婴孩。第二天,那孩子如愿地康复了!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的心房,然而,更大的悲哀却早已潜伏而来。
村民们知道了她的秘密!
一天深夜,为照顾病患而辛苦忙碌的悠缈,丝毫没注意到墙角悄悄被人放上了一小束迷香,烟气悄无声息地融入空气中。
终于,迷香起效了,悠缈带着一身的疲惫倒在地上,躲在门外多时的村民们涌进屋来,将失去意识的悠缈死死地捆绑起来。
待悠缈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捆绑在村庄的处决台上。台下,站满了村民。他们,用一双双贪婪的眼睛盯着她,仿佛是饥饿的猎鹰盯住了美味的猎物。
她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慢慢划过:“你们,想杀我?”
“我们需要你的血。”村长站在人群之前,向她宣布。
“要我的血……”悠缈的语调渐渐冷了下来,“为什么?”
“我们不想死。”
“所以,用我的血来换吗?”
人群中一片寂静,沉默地如坟场,乌鸦在头顶“哇哇”地叫着,似乎在等待尸体的美味。
“若说我已经找到救治的方法了呢?”
“我们不相信!”一个村民吼道,“几个月来,村子里已经死了许多人,再等下去,恐怕全村人都会死的!”
他的话得到全村人的的附和,人们呼叫着,四下里一片吵闹:“杀,杀,杀”,“杀,杀,杀”……
悠缈垂下头,漆黑的头发遮挡住她苍白的面颊。这就是她向往的宁静祥和的村庄吗,这就是淳朴善良的村民吗,这就是她说爱的人类的心灵吗,这是她所珍惜的人类的温暖吗,这就是她决心要保护的村民吗,这就是当初她放弃一切所得到的吗!
“可恶……”这句话自她口中吐出,一行泪划过她的面庞,“可恶……你们,不可饶恕!决不饶恕!”
悠缈猛地抬起头,双眸中盛满了愤怒,她用尽力气挣断了绳索,跃在空中,如发狂的鹰向人们扑来。
村民们以前所未有的勇气同她战斗,无数的箭如暴风雨般向悠缈急射而去,无数张强韧无比的大网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杀,杀,杀”的声音不绝于耳。
悠缈看着这些她从前倾心救治的村民,现在却以对待仇敌的态度同她作战,每个人脸上都是扭曲狰狞的表情。她迷惘了,这么多年来,她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一时的恍惚,让她落入了村民们的陷阱,人们蜂拥而至,将她死死地压在地上,她无法挣脱。念恶咒吗,心中却隐隐有着不忍,这是,为什么?
村长走上前来,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站在旁边的一清递上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冰冷的刀锋狠狠地划开了她苍白的肌肤,顿时血流如柱。此时的人们,如疯狂的野兽般吸食她的血液。一个接一个,一个又一个……
悠缈的眼睛渐渐模糊了,她再也无力挣扎,她感到自己的力气,自己的血液,自己的生命,正迅速地离自己而去。
终于,她身体里再没有一滴血了,村民放开她,她无力地倚靠在刑台的台阶上。悠缈仰起优雅的头,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村民们惊恐地看着她,四下里一片寂静。
悠缈抬起头,环视着围在她周围的人们,眼里充满了深深地怨恨。浓墨渲染的夜空里那轮苍白的满月泛着冰冷的光,那光映在她脸上更显得阴森森的恐怖。
一丝冷笑挂在她嘴角,她轻声说道:“知道吗,你们饮了我的血,成为了不可饶恕的存在。我的怨恨,将会伴随着我的血永存于你们体内,伴随着我的诅咒。”
因恐惧而剧烈战抖着的村长,一剑向悠缈刺去,拔出剑,已经没有一滴血可以流出,显得无比的诡异。悠缈仰起她毫无血色的面孔,盯住村长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便是化为了恶灵,也不会饶恕你们,我一定会回来报仇……”
悠缈死了,但她仍旧瞪着眼睛望着世人。
风呜呜地叫着,仿佛鬼的哭声。乌鸦哇哇乱叫,扇着乌黑的翅膀扑楞愣地飞走了,树上的猫头鹰开始嘶叫,一种沉重的阴影慢慢压了下来……
寂明看着悠缈侧向窗外的面孔,心下无尽的凄凉。
“不仅如此,”悠缈低低地说道,“他们畏惧我的灵魂,将我埋在村庄最边远的竹林深处,并请来大法师将我镇在那里,迫使我的灵魂永世不得超生,不可归仙籍,不可去人途,不可入魔道……”
“可幸的是,天不亡我,”悠缈转过身,望着病榻上的寂明,“天雷击,镇碑裂,使我重回着世间。我告诉自己,我要报仇。可是,大法师,您为什么要阻止我呢?”
寂明望着她盈满泪水的眸子,悲悯之情溢满心胸,他低声说道:“因为,您错了。”
“错了!哪里错了!我只是取回本属于我东西!”
“您错了。因为,您早已惩罚了他们,村民们已得到了应有的处罚。”
“什么……”
“只有生,没有死。您无尚的血液给他们带来了永恒的诅咒,他们的时间停止了,不再老去,长生于世间,可以抗拒一切邪物,却抵抗不了自己的心魔,诱来黑暗的罪恶。他们必须忍受活的痛苦,必须忍受您带给他们的恐惧,源源无终期……”
“难道,这就可以抵消他们所犯的罪吗?”
寂明深深地凝视着悠缈,看着她因怨恨而微微颤抖的身子,显得单薄而脆弱,他问:“您当初得道升仙,再次下凡是为了什么呢?”
悠缈看着他,竟一时愣住了,风拂过她的面颊,她的发丝被微微撩动,眼神忽而变得缥缈起来。
“是为了拯救世人吧。”寂明替她道出。
“可他们却背弃了我。”悠缈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世人是脆弱的,人心是脆弱的。他们容易怯懦,容易动摇,容易失去本来纯善的心志,容易受到恶的诱导。所以,才去帮助他们,拯救他们,守护他们。身为上仙的您,怎么可以迷惘,怎么可以怀疑自己的道。”
悠缈静静地听着他的话,他接着说道:“您已经惩罚了最大的贪婪者了,让他们明白了善恶相报的道理。那么,我请求您,放过余下的人吧,也请您洗净自己手中的血污吧。”
悠缈摊开自己的双手,眼泪落到手心上,她泣道:“我,怕是再也回不去了……我已经,坠入了魔道……无法,再回头了……这血迹,大概再也回不去了吧……我,已经,不再洁净了……”
“我却不这样认为。”
悠缈猛地抬起头,看见寂明温暖的目光。
“我看见的是,您在您全胜的时候罢手了,”寂明看着她,“这一定不单单是我对您的请求吧,若您要他们死,恐怕凭我很难阻挡得了吧。可是,您却停手了,这是因为您心中的善念吧。因为,您仍旧记得他们是您曾经倾尽全力要守护的人们,正是您对他们的深爱,他们的背叛才会让您如此的怨恨,那是因为您心中有爱啊。”
悠缈扑倒在寂明床头,呜呜地哭泣。寂明轻抚她的头发,如兄长般的慈爱安慰她:“长久以来,您受苦了。”
悠缈抬起头,望着寂明关切的眼。泪水,源源不断的流下,这世上,原来真有明白她心的人。
“那么,请让我来倾听您的心灵吧。”
“大法师,您要超度我吗?”悠缈凄美地笑着,然后伸手,与寂明的手掌相抵,那种感觉,很温暖。
凉风从他们身边悠悠流过。
寂明柔声对悠缈说:“我这样倾听,仍旧没看见您所谓的邪恶魔性,有的只是满心的悲哀。您,还有什么放不下吗?”
“不,没有了。”悠缈轻声说。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然空者自空也,来也空空,去亦空空,空空如也。贪嗔痴憎,都似梦幻空花,何劳把捉。”
“大法师,您可为佛了。”
“先者文舒师利‘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寂明双手合十。
悠缈起身,向寂明一拜,展开如云雾般洁白的衣袍,裙摆如白莲花般舒展,风拂起她长长的黑发,随风流动。悠缈向他微笑,这微笑如同世间最纯净的琉璃。她飞升于渺渺夜空,渐渐消失于柔柔的月光中。
寂明向她去的地方一拜,阿弥陀佛,成佛了……
寂明离开了这座村庄,他远远望着村庄上空的袅绕炊烟,升腾消散,融入清澈透明的苍穹。
村里的故事结束了,悠缈离开了,纠缠村民的怨念之血解除了,人们恢复了正常的生老病死,他们已能正视生死之途。生是苦之源,死,亦非永恒的完结,未来的路还很长。
寂明转身望向天空,晴空万里,云卷风舒,他似乎隐约看见悠缈的身影在云间若隐若现。
走吧,渡化世人,亦是他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