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优秀的捧哏》砂糖糕

2、一个捧哏的灭亡 因为不开心

　　世界上最优秀的捧哏歇业了一个夜晚就撑不住了。

　　从前几天开始，她每天从早到晚都只干一件事：

　　给大佬发红包，等大佬领红包的一刹那立刻用精灵球抓住大佬。

　　如果她发言的时间和大佬领红包的时间相差不到五秒，那么有很大的几率大佬是会回她信息的。

　　但是今天，世界上最优秀的捧哏张贴告示宣告歇业，大佬都还没来问她为什么歇业。

　　赵瘦瘦憋不住了，她跑到捧哏二号那里把事情叙述一通，并且下达了最后期限——

　　再过十天大佬不写，那个剧本她就要自己写了。

　　赵瘦瘦说得决绝，其实是希望捧哏二号能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大佬。

　　毕竟在很久很久以前，捧哏二号和她势均力敌，都力求对大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时候赵瘦瘦甚至怀疑，捧哏二号和大佬同时不回消息的时候，都是因为捧哏二号在纠缠大佬。

　　这么一想，大佬如同在两条船之间摇摆不定的渣男。

　　但是听了赵瘦瘦的话，捧哏二号沉默一阵儿，说：

　　“其实我们不想写，主要是你催了我们太多次了。催一次两次就行了，一遍又一遍地催，这谁顶得住。”

　　这句话捧哏二号说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是在赵瘦瘦不停地跟她催稿子的时候。

　　世界上最优秀的捧哏同时还是世界上最不愿意闲下来的码农，每当她知道捧哏二号和大佬又多长时间没码字了的时候，她就会想——浪费。

　　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催，恨不得把二人的码字事业当成己任。

　　但是这次赵瘦瘦有点儿魔怔。

　　她放弃和捧哏二号的争辩，转头去看自己和大佬的消息往来。

　　一开始她平常地提起，大佬平常地回答。

　　接着她时不时催促，大佬间歇性应答。

　　然后她催促的次数越来越多，消息一条比一条唠叨，渐渐从间隔三五个小时到间隔一两个小时再到几分钟提醒一次，几乎是从早上醒来的那一刻就要第一时间发送消息给大佬，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还在孜孜不倦地叙述着自己的创意。

　　与之相对的是大佬越来越敷衍的信息，直至最后，她用红包钓大佬出水，大佬咬住红包再钻进茫茫无际的大海里，消失不见。

　　赵瘦瘦忽然之间觉得这样的情形没什么好。

　　大佬会忽略老师的消息吗？

　　不会。

　　大佬会忽略同学的消息吗？

　　她觉得不会。

　　大佬会忽略憨批工作室的消息吗？

　　可能也不会。

　　可是大佬会原原本本地忽略她的所有信息。

　　最近的几天，她发给大佬的话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就像是一场一往无前的自我感动式的奉献。

　　大佬什么都没得到，她或许也什么都没得到，或许无形中得到了类似“我很重要”的满足感。

　　其实世界上最优秀的捧哏自己站在戏台上，连个逗哏都没有。

　　或许大佬不回应她，就是因为她的行为一点意义都没有。回头看来，连赵瘦瘦都觉得毫无意义。

　　这样想着，赵瘦瘦忽然想起了那个被搁置两天的创意。

　　好像每一次她用心写出来的东西，结果都是没有结果。

　　难受的点一瞬间全都涌到了“作品”两个字上，继而联想到戏剧节，继而想到尘封的创意和兴趣缺缺的大佬。

　　赵瘦瘦突然之间像是知道了由爱生恨的感觉，她决定，接下来的十天一句也不提醒大佬，她要等着十天的期限过去。

　　就像之前说的，十天后，如果大佬仍旧不准备戏剧节的剧本，她就要自己来写。

　　就算最后的结果是失败，她也绝不会将创意束之高阁。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赵瘦瘦拉黑了大佬的联系方式。

　　世界上最优秀的捧哏心满意足地幻想着十天后的场景——她准备好了一切，按住创意，准备开刀，突然大佬的小号戳了戳她，表示已经看过了她的创意，心中很有想法，现在很想立刻动笔，要和她讨论一些细节，然后震惊评委组的剧本被创作出来，在戏剧节上大放异彩。憨批工作室跪在大佬的脚下痛哭流涕，国际知名编剧组成的挖角小分队把他们拉开，殷勤地围住大佬，她赵瘦瘦就站在不远处，深藏功与名地微微一笑，用大佬的银行卡清空了花呗欠款。

　　然而这个场景没能勾起赵瘦瘦的共鸣。

　　她想啊想，又想到十天之后，大佬依旧不写剧本。

　　大佬不写剧本，她于是心灰意冷，工作之余，发奋研究起如何写剧本来。磕磕绊绊写完了剧本，她带着剧本一个人参加了戏剧节，过程意想不到的顺利——她获奖了。

　　丰厚的奖金和荣誉一同抱在怀里，世界上最优秀的捧哏激动落泪，尽管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自己并不是专业编剧，剧本邀约还是雪花一样飞到怀里，有署名，提成高。

　　人群中，赵瘦瘦看到憨批工作室的老板对着自己咬牙切齿——她没见过憨批工作室任何人，但她就是在茫茫人海中认出了他们。

　　再然后，大佬和赵瘦瘦决裂了。

　　大佬哭着吼赵瘦瘦，说她抢走了她的剧本，抢走了她的荣耀和署名权。

　　汉堡店里，赵瘦瘦穿着奔丧似的黑衣，摘下酷酷的黑超，把今日特价套餐揣进怀里，她平静地望着大佬和金主和捧哏二号，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没出镜机会的好朋友也坐在她们身旁，用责备的目光望着赵瘦瘦。

　　赵瘦瘦残酷冷血地说——我没有催你写吗？创意我早就发给你了，你自己不写，你自己不参加，你说的对，荣耀、剧本、署名权，这一切本来都该是你的。

　　可你没参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说完，赵瘦瘦戴上黑超，转身走了。

　　世界上最优秀的捧哏从此不需要逗哏。

　　赵瘦瘦踏上了一个人的旅程，她写剧本，赚钱，当个女强人，所有的一切都自己来干，接杯水都不用别人代劳。

　　因为事故进了医院，护士要给她拔插在腿上的玻璃碴，她推开护士，声色俱厉：“我自己来！”

　　然后夺过镊子给自己处理伤口——开始之前还十分熟练地给自己打了麻醉，简直不能更酷。

　　这么想着，静静地等待着十天后的赵瘦瘦开始期待起来，她一遍一遍地在心里打着草稿，这次不给大佬写获奖感言了，写跟大佬决裂时候她要说的话，什么话能讽刺大佬，什么话会报复大佬。

　　她要让大佬感到后悔，让她深刻意识到错过这个创意是她今生犯下最大的错误。

　　世界上最优秀的捧哏掀翻了表演台，扬长而去。

　　十天后，大佬终于没能写出剧本。

　　于是赵瘦瘦理所当然地开始写了。

　　她没学过编剧，就从网上找剧本的模板，照着写。

　　隔行如隔山，大概初入行业的人总会觉得这一行特别简单吧，因为压根就不懂。

　　赵瘦瘦觉得写剧本也异常简单。

　　码字快点，模式照搬，对话全靠脑内模拟，吼出来的时候特别特别带感。

　　没过几天，剧本写好了，赵瘦瘦看了一遍又一遍，没看出有什么明显的错误，就报名参加了戏剧节，把自己的作品递了上去。

　　剩下的时间，赵瘦瘦开始体验“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她早已经不是全世界最优秀的捧哏了，也不关心无关紧要的群消息。

　　大佬没再出现在她的好友列表里，捧哏二号也没问她发生了什么。

　　于是赵瘦瘦惊异地发现，原来自己原本有很多很多时间。想干的一切事情都干完了，还留有余裕，发呆一个小时也成了日常活动。

　　她有更多更多的时间，只为自己。

　　偶尔想起捧哏的光辉生涯，仿佛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戏剧节的获奖名单列出来了，全世界最优秀的捧哏满怀期待地全看了，名单里没有“赵瘦瘦”这三个字。

　　于是赵瘦瘦又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没有看到“XX工作室”的字样，于是她又高兴起来了。

　　尽管将近一个月没跟大佬联系，世界上最优秀捧哏的敬业还是刻在骨子里，赵瘦瘦坚决地仇视着憨批工作室。

　　现在她坚信是自己的作品挤下了憨批工作室，于是开开心心地购买了一张去戏剧节的门票，准备到现场去围观获奖作品，以及在观众席上寻找憨批工作室——她不愿意放过憨批工作室的老板心脏病发重重地倒下的场面。

　　到了那个时候，她一定要第一个冲上去给他做心肺复苏——先把人放在冰凉的堆满烟头的地上，然后大庭广众下之松开他的裤腰带，露出他圆滚滚的肚皮，进行人工呼吸之前，还要把他的假门牙卸下来。

　　没错，记仇的赵瘦瘦心里，仇人统一是这个丑恶的形象。

　　丑化一切敌人的赵瘦瘦来到了戏剧节。

　　其实戏剧演得什么她都不懂，内行人看得什么门道她也摸不着。她在戏剧节上转悠了两圈，买了一瓶矿泉水，也没找着小吃摊。

　　噙着一口冰水，世界上最优秀的捧哏隔着表演台看见了站在对面的大佬，大佬身边围着捧哏二号、金主大大和唯一不知情的小伙伴儿。

　　赵瘦瘦看见大佬的同时，大佬也看见了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了身。

　　回到宿舍，赵瘦瘦吃了满满一盒炸鸡泄愤。

　　大佬的名字还躺在她手机的黑名单里。

　　这也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捧哏的幻想。

　　现实是，她的剧本落选了，但是没钱买一张戏剧节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