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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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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四年,安禄山乘铁舆,率铁骑,烟尘千里,以“忧君之危”的借口于范阳起兵。
“当当当”
悠扬缓慢的钟声飘荡在少室山中,偶尔从树中飞起的鸟儿发出清脆的叫声,形成了独特的乐章。
大雄宝殿中,檀香弥漫,一股严肃的气氛在檀香中流转。一挺拔的身姿端正地跪在蒲团中,他的额角上渗出了几滴汗。僵硬下垂的嘴角,紧握的拳头都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位不言苟笑,神色庄重的老者。他背对着青年,严肃地看着佛像。
半晌,玄应缓缓开口道:“清明。”
青年低下头,抿了抿嘴唇,回道:“弟子在。”
“你皈依佛门时,可曾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玄应转过身看着他,幽深的眼眸似乎要看透他的灵魂。
“弟子记得。”压迫性的眼神让清明不自在地搓了搓衣角。
玄应静静地立在他面前,不威而怒的气势让清明喘不过气。
清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张嘴道:“勿贪强好胜,勿骄傲自满,勿……”
清朗的声音刹时消失,清明瞳孔猛缩,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哑声继续道:“勿逞血气之私。”
“当时老衲问你可看破红尘,你是怎样回答的?”
“对红尘已无眷念,一心修佛。”清明喃喃道,这句话像魔咒一般,烙在了他的心上。
玄应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既已入了少林,心中的眷念应烟消云散,红尘中事,皆是过往。可如今,你不仅留念红尘,还逞一时之气,十几年的修行毁于一旦。”
“弟子没有忘记!”清明抬头坚定地看着玄应的眼睛,继续道:“古佛心中坐,清灯伴香前。清规加身,五戒持法,参禅礼佛,弟子早已铭记于心!”
“只是如今国难当前,弟子如此日复一日地参禅礼佛又有何用。空有一身少林绝学,却不能为家国所为,此非大丈夫之道!”
“清明!”玄应动怒。
清明连忙低下头,不敢接话,但是依旧挺拔的背部却显出了他骨子里的倔强。
两人又重归了沉默,紧张又僵硬的气氛愈演愈烈。不过片刻,玄应转过身,凝视着檀香飘起的几缕青烟,说道:“还记得老衲为何要给你取这名字吗?”
清明一愣,想起了当时初入少林的时候,当玄应说出他的名字时,他似懂非懂,并不能悟出其中真谛。
“老衲希望你清似水,明似镜,能时常保持心境清明,莫被红尘妖魔所惑。”
玄应缓缓闭上眼睛,挥挥手:“你走吧。”
清明惊讶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既然你已一心向着红尘,那便回到你的尘世中罢。”
清明不舍的眼神在玄应的背影上流连了一会,最后什么也没说,咬紧牙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转身时似乎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回头神来,原来自己早已走下那长长的石阶。往日在少林的种种回忆好像已经不属于他,清明转过头,越过石阶看向高耸的大雄宝殿,阳光与檀香的青烟模糊了玄应的背影。
他把手覆在双眼上,静谧片刻,再放下时,眼中早已没有留念。
天宝十四年,十二月,潼关。
“门下:朕获承天序,钦若前训,用建藩辅,以明亲贤,竟闻安史两贼拥兵造反,如此之举,煞是寒心。翰悠于荒野,休养生息,朕犹记卿心怀鸿鹄之志,忧家国之思,赐黄金百两,率二十万精兵,任兵马大元帅,封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铲除贼寇,卫我家邦。主者施行。”
“臣领旨。”
哥舒翰恭敬地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伸手接旨时,王公公笑眯眯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圣旨,哥舒大元帅,您可要接稳了。”
哥舒翰心下一凛,拿着圣旨的双手微微颤抖:“臣必定守好潼关,不负圣恩!”
王公公走后,肃杀之气弥漫,明明方才还是晴空万里,刹时间竟乌云密布,帐中竟无一人向哥舒翰道喜。
“元帅……”一旁的小兵缓缓上前,欲言又止。
哥舒翰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出的话,他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沙哑道:“都退下吧。”
帐中人们面面相觑,最后只得领命,纷纷退出了营帐。
残阳似血,不远处传来一声啼叫,马背上的人背负着一把铮亮的银枪,英姿飒爽,器宇轩昂。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把马牵到旁边的马厩中,笑着轻柔地拍了拍马匹的头。
“燕歌!”
燕歌回头,看到了神色凝重的言毅,正是方才在营帐中上前说话的小兵。言毅上前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两人友好地拥抱在一起。
“你来晚了,圣旨早已经宣完了。 ”
听到他这话,燕歌一愣,许久没浸过水的喉咙此刻正冒火似的发干。
“那……”燕歌顿了顿,看着哥舒翰所在的营帐有些担忧。
“现在是哥舒大元帅了,赏黄金百两,率二十万精兵,镇守潼关,平定叛乱。”
燕歌叹了口气:“元帅又如何,如今奸佞乱政,国难当头,男儿自是要为家国分忧。只是……元帅已老,身子骨早已不似当年硬朗,他心中也是顾忌着的吧。”
言毅看了眼周围,凑近压下声音道:“现下正是朝廷用人之际,听说当今圣上听信宦官妄言,处死了封,高两位大将。不然哥舒元帅早已解甲归田,怎会奔赴潼关,仓促迎敌。”
燕歌严肃地低头道:“此话可莫要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言毅冷笑一声,不以为意:“圣上的所作所为早已传遍大唐,连妇孺孩童都能说上一二,我身在战场,为家国拼死搏命,早已无所畏惧。”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急急忙忙跑来一个小兵,到他们俩跟前擦了擦汗,喘了口气便道:“你们俩在这就好,元帅有令,命燕歌马上觐见。”
燕歌踌躇地走进营帐,心中充满疑惑。哥舒翰双手后背,挺拔的背脊像是冬日里的白杨。
“燕歌。”
燕歌双手抱拳,恭敬道:“属下在。”
“这里有一封信。”哥舒翰转身把泛黄的信递给他:“替我交给一位洛阳的故人,即日启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