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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佳五佳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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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八月,长礼、佳五、亭洲终得相聚。
当年三人十七,如今七年过去,佳五指指自己的眼角,“长皱纹了,变丑了。”
亭洲笑道:“佳五怎样都美。”
佳五嗔道:“你一点没变,还是乱说话。”
长礼附和着亭洲,道:“你在我眼里也一点没变,像当年一样。”
佳五笑倒在长礼怀里,笑着笑着脸就拔不出来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神色也暗了下来,长礼轻抚着佳五的背。
亭洲双手交叉着放在桌前,道:“七年了,都七年了,有什么东西不会变呢?”
佳五哭得厉害,缩成一团,我见犹怜。
“谁能想到,这一别,就真的那么多年没见。”
三人沉默着,亭洲问:“你们在那里过得怎么样”
长礼说:“其实也还好,人总是要经历一些东西才晓得别人的生活。”
佳五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长礼拿出帕子给她擦脸,佳五只露出半张脸问亭洲:“那你呢”
亭洲因着父亲的关系,回来的早,又回了锦衣玉食贵公子的生活,他听从父亲的安排,在银行里工作。
“还不就那样,回来就娶妻生子,赚钱养老婆呗。”
长礼与佳五相视一笑。
赵司令被调来此处不过六年,平日里低调地很。那回是第一次在家里办晚宴,亭洲就是在那儿初识赵司令的宝贝女儿赵满满,那可不是一般人,那是汋北名媛之花,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公子可以排到汋北城门。
这般的赵满满,对仅有一面之缘的亭洲一见钟情,不惜每日到银行转悠,银行里的同事们一早就倒戈了。
在赵小姐的猛烈追求之下,亭洲终于从了他,连婚都是满满求的。
两人在一起三年,一年恩爱过一年,一开始亭洲还有些凑合的意思,后来整天“满满小宝贝”“满满小心肝”地缠着满满,轰都轰不走。
满满就来了。
她从外面进来,收了阳伞,穿一条红色连衣裙,娉娉婷婷地走过来,有些人被她吸引了,但她目不斜视,只看着亭洲。
近看也美,一双大眼睛将人的魂儿都要勾了去。
她抱歉地笑道:“对不起,刚刚有点事情就耽搁了一会儿。”
亭洲拉她的手挨着自己坐下,问:“都解决了吗?”
满满点点头,然后听亭洲一一介绍。她说:“你们好。”
佳五忙说:“你好,满满。”
长礼也是礼貌而疏离地说:“你好。”
满满是个自来熟,刚喝了两杯茶,她就主动要求换位置坐到佳五身边拉住佳五的手道:“我总听亭洲说起你和长礼,他说你俩是良配。我问他,那我与他呢?你猜他怎么说。”
佳五摇摇头。
满满说:“他说我们是狼配。我原以为他对别人说话不留情,不曾想对自个儿也是如此。”
佳五掩嘴轻轻笑了。
满满又说:“我早听闻说,汋北名媛我只能排第二。那第一呢自然是佳五。我早想一睹风采,可惜我刚搬来汋北出头之时,你就走了。如今一见,真真是人心尖上的宝贝,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送与你。”
佳五被有趣的满满给逗得笑不停,道:“我一见满满,心里头也知你为何是汋北第一名媛了,这相貌这个性,谁人能不爱”
亭洲正和长礼叙着旧,此时头伸过来,道:“你们这两个女人说的是什么话呢,我都替你们臊。”
满满翘起兰花指往亭洲的头一拍,道:“也就你当初还不喜欢我,你看满满是怎么夸我的,没眼光!”
亭洲哈哈着,拉住满满的手:“我怎么没眼光了现在你是我的小宝贝小心肝儿心头血,今天我当着我最好朋友面宣布,没了你我活不下去!”
长礼在汋北青年报两年,当上了主编。总有形形色色的人请吃饭,席间偶有美女相伴。
长礼的酒量原先不好,总是喝着喝着就回不了家了,只好叫亭洲或者别的朋友来接。
佳五一开始打算拾起学业,不料刚做好这个打算,肚子就鼓起来了。
于是在家养胎,长礼也不许佳五去,饶是佳五怎么撒娇都没有用。
佳五这样想:两人当初连大学也没有读就下乡了,当初在学校里再怎么优秀也是当初了。如今大学生总是好找工作一些。家里只长礼去工作,他压力太大,又没有大学学历,老板不给他好位置做。
好巧不巧,青年报主编曾是长礼的老师,这么多年来,他再也没有教过长礼这样天赋的学生。
谈起长礼来,他总是叹气:“那孩子,极有可能要得诺贝尔文学奖的。”
得恩师赏识,长礼在报社里混得顺风顺水的。
佳五总算放下心来安心养胎,过不久,事情又来了。
某一日,长礼烂醉回来,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
他最近总不让佳五给他洗衣服,说什么在外面的洗的干净,洗的不皱,佳五以为他是体贴她怀着孕。
怀孕之后,他也不曾再碰过她,最多只是出门前匆匆亲吻佳五的脸颊。两人也很少再同床睡过,长礼解释,他每天回来得很晚,佳五怀了孕,睡眠又浅,怕吵着她,所以去书房睡。
佳五怀疑,长礼在外面有人了。
回来之后,佳五白回来了,不必在外面暴晒干活,连皱纹都没了。她捏了捏下巴的肉,无奈地叹了声气,只好拍拍很鼓的肚子。
长礼又是醉着回来了,佳五还没睡。
她站他身后给他按太阳穴,说:“你大可不必这么拼。”
长礼没有回她,佳五手有些酸了便放下来坐一会儿,刚退后两步,便眼尖地瞧见了长礼衣领上的口红印。
她两眼一黑,险些坐到地上。
她颤抖着问:“长礼,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长礼没有回头,他心知佳五此时一定是副梨花带雨的样子,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一样。
他工作很累,她每天在家里待着还要疑神疑鬼,他心情总是烦躁。
长礼没有说话,直接去了书房。
佳五给满满打电话,她和满满早就成了好朋友。
佳五哭了一宿,嗓子早就哑了,她早想给满满打电话,可她怕吵醒满满,于是哭了一晚上,中途累了,趴在床上睡了一会儿,醒来就继续哭,直到早上七点半才给满满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满满愉悦的声音从听筒对面传过来,“喂,佳五。”
佳五想说长礼不要她了,长礼喜欢别人了,可是她张开了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眼泪流了一晚上都没有流干。
满满挂了电话,往佳五这边赶。
一进门,就发现佳五坐在地上,听筒挂在她的腿上,她听佳五说,“满满,我好想死。”
亭洲来报社找长礼,外面的人说要预约,亭洲推开他,大声吼着:“去他妈狗屁!”
长礼听说亭洲来了,就出来了,还没看到人,迎面一拳打在他的颧骨上。
他下意识地和那人撕打,才发现那人是亭洲,长礼接住他的拳,皱眉道:“你发什么疯”
亭洲又是一拳,“你干了什么你心里不知道?”
长礼脸上已经挂了好几道彩,亭洲的脸上只一开始长礼没认出来挥出一拳打出来的鼻血,后来长礼就没有回过手,只接住亭洲的拳头。
亭洲已经没什么理智了,“当初你娶了佳五,我认了。我喜欢了她六年,从你还不认识她的时候我就喜欢她,她说她和你结婚,她说她爱你,好,我退出。看了她给我写的信,满满写的都是对你的喜欢,她有多爱你我比她爱你更要爱她。那时我一个人苦着,我心里唯一的期盼就是有朝一日把她娶回家,后来她嫁给你了。你以为那时候我没机会吗你以为我没有吗?我当初只要求求我家老头子,我就可以去那里找她,可是呢?我没有,她说她爱你!”
“她和你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你以为我把她让给你是让着她和你受苦的她说她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生活,你看看你把她的生活给糟蹋成什么样了?她还怀着孕,她肚子里是你的孩子啊!你就这么忍心”
长礼和其他人制住亭洲,让他冷静下来。
好半天,亭洲红了的眼终于恢复了,他狠狠地盯着长礼,道:“我不会放过你。”
长礼揉揉眉心,道:“你给我听着,亭洲,我没有对不起佳五,从来没有。”
亭洲差点又狂躁起来,“你还狡辩,佳五都看到你衣服上的口红印了!”
同社的周先生出来辩护,“应酬时有女人,一不小心留下口红印是常有的事。”
亭洲骂他:“你以为谁没有应过酬”
长礼说:“你爱信不信,别在这闹了,等我回家一起说。”
亭洲出了门,全然没有刚进来时那般威风,他怯怯地说,“我刚说的话别告诉满满,其实我急了眼就乱说话。我现在只爱满满……”
送走亭洲,长礼靠在椅背上,长吁了一口气,心里很烦。
他突然就想起佳五的脸蒙在他的怀里,模糊不清地说: “那回我跟秋云说,我一定会好好爱你,我不会食言。长礼,不要让我失信。”
佳五说想死,绝不会是闹着玩玩,满满一直陪在她身边,怕她什么时候就没了。
佳五坐在地上,满满说地上凉,对孩子不好。
佳五说:“他都已经不喜欢我了,我留着他的孩子有什么用”
满满被吓得语无伦次,“佳五……你就当是为了我……我的干儿子……佳五……孩子没有错……不然……不然他就不原谅你了……”
佳五眼角流下眼泪,“不原谅就不原谅吧。”
佳五这么说着,还是由着满满搀扶着坐到沙发上,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一直低着。
满满扶起她的头,发现原来她一直是面无表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