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梦》不觉晴光老

1、流年 梦里忽忆年

　　紫色的漩涡在眼前缓慢的旋转着，里面飘进了一点相思，两抹忧愁，三勺欢声，四滴笑语，五片孤独，经青春的火慢熬，终究变成了忧郁的蓝色调，再整个取出，泼进时间里，化为记忆中永恒浅蓝的流年，清香迷人，味微苦。 ——题记

　　早晨起来，眼睛还未睁开，耳朵便早已灵敏无比，放在床头的闹铃早已响了五六分钟，眼皮却乏力至极，手胡乱地从被窝中伸出，寻声辨位般精准地拍灭了闹钟喧嚣的小火苗，接着转了个身，紧紧被窝，继续坠入梦乡。

　　只可惜，思想还来不及沉睡，老妈的声音便钻进了耳朵：“你今天不上学啊，都六点了还不快起？” 我本是极不想起的，只是听见了那句快六点了，倏忽一下人就条件反射般坐了起来，愣神五秒，立马胡乱地穿好衣服 ，飞速洗漱完毕拿起书包就要往外跑。

　　我的手刚碰到门把，还没抓稳，身子就被老妈狠狠地拽了回来，被她逼着吃了两根油条，喝一碗豆浆后才放出门，出门时转头看了眼客厅的钟，已经六点过十分了，心知已然错过第一班公交车，脚步倒也就变得慵懒起来，刚才的激动也烟消云散，睡意从新袭来，却也没理由回笼觉了，只能无精打采地出了门向车站走去。
　　这是初中时期，平凡至极的一天，就如同之前无数个平凡的日子一样让人觉得无聊。

　　冬天寒冷的气流吹过我裸露在外的脸，把它吹的红通通的，即使我看不见。
　　路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天空灰沉沉的没有光，只有路边的街灯还亮着，在雾中散发着几点朦胧的橘黄之光。清晨的路上没有什么人，所以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便再也听不见任何声息，安静静谧如同进入梦幻世界，有那么一瞬间让我有了不真实的感觉。

　　但很快我就被身后的声响惊醒，转回头，便看见一束黄光穿透薄雾照射过来，而那黑色的庞然大物也由远至近，停在了我面前，那是通往学校的公交，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跳上车打了卡，“滴，学生卡”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这个静谧的早晨显得极其唐突，我走到车厢后面，看见了几个学校的校服，但一个都不认识，于是便独自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把书包放在胸前，抱着看向窗外。

　　城镇的小路很平坦，两边零落的房屋，大多处在黑暗之中，偶尔几点灯光也黯淡了无，渐渐的，车旁不时闪过骑着单车的学生，他们有的静静前行，有的结伴欢笑，有的双手放开车把在那里炫技，但无论怎样他们最终都会消失在窗前，我的视线中，犹如那些亮着灯的房屋，或许还不及那些房屋，毕竟这些学生，与我不过一面之缘。

　　学校坐落在一片乡田之中，出奇地远离尘嚣，从车站下车后还要走一里地的距离，到校时都已经快迟到了，可我无所谓，看着天边缓缓升起的朝阳，傻乐，所以很自然的，我被老师罚了站墙角。
　　我也没抗拒，乖乖去了墙角，站在那里饶有兴趣地看着墙上刻画的小人与字，有些还很搞笑，但大多数是“某某某到此一游”的，名字都不认识，不一会儿便觉得乏味了，因为这里是推放扫把的地方，一般是没有人来看的，所以这些字也一直留着。
　　我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窗外，窗外刚好是我们学校的实心球训练场，青绿色的铁丝网和蓝色铁片混合在一起，成为一个庞然大物，挡住了我视野里大片的蓝天，比起墙上的文字好不到哪里去，我有点厌了，实不知做么，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括噪不已，比冬天的冷更让人生厌。

　　好不容易终于下课了，我揉揉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同桌一脸幸灾乐祸，我也懒得搭理，坐在桌位上开始补前一天的作业，我同桌见我不理她，也自觉无趣，便一个人玩手机去了。窗外的天依旧很蓝，阳光渐渐不再白茫茫的，露出了它本来的金黄色，可惜有点惨淡。

　　第二节课是我喜爱的化学，跳过不开心的早晨，这是开心的一节课，化学老师的讲课在很多年后回想起来并不怎么诙谐幽默，也只是比其他老师生动了一点而已，但当时我却是喜爱至极。相当乐意学化学，对应的，我的化学也是最好的一科，只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化学之后是体育，是我第二个喜爱的课程，学生时代，没有人不喜欢体育课，更没有人不喜欢总是让我们自由活动的体育老师。
　　我上体育并不是为了运动，只为了自由活动时，可以看一会儿没有遮挡的天空，冬天的操场上环绕着一股寒风，坐在实心球场外面的阶梯上会觉得屁股很凉，但又不至于难受。操场边的柳树全都只剩光秃的树枝，找不到一片绿叶，不，是一片叶子，显得操场很空旷，站在操场中央，能感受到从墙外飞进来的风，带着墙外的寒冷与田地的火星味，吹在身上，让精神为之一振。

　　体育课上的我是寂静的，不会打篮球，也不会踢足球，更不会其他的运动。我只愿和一些不愿动弹的学生坐在角落里聊天，但大多数时候，他们的聊天我听不懂，他们谈论的游戏还有新闻我根本就没听说过，更不用说参与谈论了。

　　所以更多时候我都是坐在角落里的一角，听着几个好学生谈论世界形势，听着几个差学生谈论着游戏，看着几个女生互相讨论一些八卦，看着几个男生打球冲锋。有时候，我真的感觉我是孤独的，但真要我去融合，我又觉得麻烦，我只愿远远地看着他们，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就算有时内心惆怅，也只是年少的风与时光，转瞬即逝。

　　第四节是数学，说不上讨厌还是喜欢，只是数学老师上课之前总要骂上差生几句，一骂就十几分钟，或许是恨铁不成钢，或许只是嘴碎的拖时间。我并不理解，也不想深究，所以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默默地做自己的数学作业，不听他说话，而我的同桌，可能在玩手机也可能在写什么东西，班里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事做，到最后就会变成他一个人和几个差生的舞台剧，其他人没有一个听，也没有一个搭理。但每日都会碰到这种状况，不自觉便烦了，所以，对于数学，多少还是厌的。

　　今日的数学老师一样的开始废话连篇，我一如往常地写着数学试题，只是转头看同桌的时候发现她神色有点呆滞，眼睛有点红，也没有玩手机和写什么，只是在那里发呆，我看了一眼，继续转回头写自己的数学，我并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也不是什么八卦的人，我知道自己解决不了所以我也不会过问。

　　下课之后就是午饭时间，外面下着雪，从数学课刚开始便下了，等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大雪。学校的路上白茫茫一片，走在上面，鞋里感觉湿气弥漫，像是光着脚行走在一片水雾之中。学校新建的食堂高大明亮，坐落在学校的东北角，走过去时很无意外地便看见了早已关闭的学校小卖部，我的记忆在那一瞬间似乎断了层，一下便想起了初一时的大雪天，一如今日一般弥漫。

　　小卖部那时还开着门，是学生午饭和零食的场所，它里面没有现在食堂所谓的“四菜一汤”，却有那些让人怀念的街边特色烧饼夹，什么都能往烧饼里面夹，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不能夹的；它里面没有现在食堂的清汤挂面，却有一元一包的方便面；它里面没有现在食堂宽阔明亮的排场，却有拥挤的人群。
　　它包含了我初中大部分时光，我也曾在它里面阴暗角落里吃过饼，也曾为了一个烧饼夹火腿争的头破血流，也曾在大雪后的冬天买一袋一元的方便面，只撕开一个口接上开水，捂着到操场避风的墙角，看着空荡荡的操场打开口子用一双一次性筷子吃着热气的面，让雾气遮住自己的双眼，再一吸，又恢复清明。吃完面的最后，把汤倒在脚下的雪地里，看着雪被面料融化变黄，往外冒着热气，以至于抚平心中那一点无聊地乐趣。
　　只是这一切，都随着学校的整改而消散了。

　　坐在学校的食堂里，很暖也很冷，宽敞明亮的食堂里人并不多，零零散散，有一半的座位是空着的，手上的饭菜也不是多好，但还是要吃。唯一让我稍微高兴的是隐约可见她的身影，但最后也是很快消失在了食堂门口。

　　今日比往常更食不知味，也不知为何，看看饭菜倒也色彩艳丽，但就是毫无味道，我只能麻木吃完走出食堂，外面的雪不知何时竟停了，操场上零星几人在散步，但更多的却是教室里的翻书声。

　　上楼，新的教学楼高大明亮，但我却是怀念原来的二层老楼。石头建的房体，教室破旧的木桌木椅，地板是水泥的，没有瓷砖，墙壁也灰暗不清，但我就是无限怀念，从老楼的走廊往外看去，校园的景色便出现在眼前，一颗高杨树，两株桑树，夏日里绿意盎然，冬日里白雪皑皑，皆有一番风味，只是，这些新楼里都没有，而我自己，也懒得去老楼看了。

　　教室里的喧哗很少，更多是各自在座位上做自己的事，外面的天空又暗了下来，太阳早就没了踪影，我突然很想去看看学校外面的风景，于是便那般唐突地站在了走廊的通风窗前，放眼一望，便是围墙外的田地，白茫茫一片，比操场更广阔，田地旁的那条水泥道，依旧是灰色的，上面的雪遮不住下面的灰，也挡不住驰过的汽车，越往远看却越发兴致盎然，在很远很远的白色中，会有一片黑色的阴影，那是一座山，转头四下一扫，便又看见几抹暗影，在灰沉沉的天与白色的地中显得突然，不知真假。

　　我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不知为何今日却如此多愁，随带善感。看着天边的景色，我开始回忆我的十五年，从出身到初中，一点一滴，一幕一行，都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混杂着冬天浓烈的寒冷气息，击打着我的心房，似要冻住一般，莫名觉得沧桑。

　　我不由打了个寒颤，觉得该上课了，便回了教室，教室里人也渐全，除了几个干值日的，其他人也都齐了，我同桌爬在桌上，像是在睡觉，我也没有惊醒她，坐在位上写起了刚发的数学卷子，初三是繁忙的，却也是清闲的。

　　下午第一节上的是语文，语文老师是女老师，两年前曾当过我的班主任，只是现在已经不是了，有些事总是会变的，我听着她的课，却无聊无比，不困不冷也不热，不燥不恼也不喜，我只是呆了一般看着黑板，一个人发呆。

　　第二节上课上到一半，外面的天便又飘起了雪，雪渐大，天渐黑，教室里的白炽灯被人打开，亮光倾斜下来，透过我在卷子上留下一层阴影，反而有点看不清字了，这一节上的是物理，物理老师是我初二的班主任，可现在也不是班主任了，他的课还比较生动，可我并不爱听。我觉得我应该是困了，睡一会或许会很好。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三节课了，第三节是自习，上完便可以回家，窗外的雪依旧下着，混合着天空的暗，仿佛是黑夜里的残星，有冷冽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外吹进来，不免让我感受心越发的沉重，自习教室有点吵，但还上的下去。

　　铃声过后，教室里便瞬间乱成一锅粥，回家的回家，结伴的结伴，我背着书包下了楼，刚走出教学楼，便看见了她，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他在她的旁边，穿着什么我没看清，只觉得两个人的背影很和谐，我却有点说不出话来，朋友下来叫了我一声，我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最后还是跟着朋友到了自行车棚，等着朋友打开了自行车的锁，我才和他一起向门口走去，而这时，我早已看不见她们了。

　　校门外拥挤着大车小车，天空中下着雪，混着车灯的橘黄却感到莫名的寒冷，好似空气都降了几度，乡间的小道上泥泞的地，吵闹的人，门口的小吃摊，水泥路上拥挤的车都挡不住我的眼神，我在寻找，可惜失败了。
　　朋友推着车从田地上往外走，我跟着他走在泥泞的地上，脚又湿透了，人拥挤不堪，车拥挤不堪，我有点心烦意燥，不知是讨厌雪，还是别的什么，天空的雪还在下个不停，飘飘洒洒，一路走来，肩膀上落了不少，但等到我终于从车流中挤出来，再看天时，雪竟停了。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了，只是楞在那里，直到朋友从在我拥挤的车流中挤了出来，我才醒转，他把车又放回学校了，因为实在推不出来，我嘲笑了他一番，他也跟着笑，我们两个便向车站走去，到了车站，等车的学生也有很多，刚开走的一辆车上，拥挤的人群，我看见了她和他。从我面前飞速掠过，只来得及看清她的面貌，表情平淡。

　　得到的总是不珍惜，没得到的却拼死去争取，就像我现在一般，挣着上车，只为了一个座位，但后来我也可能舍弃它去找更多的东西。
　　挤上车，很幸运的有座，但我却高兴不起来，朋友坐在我旁边，我看着窗外的夜景，等待着回家，外面的风刮过车窗，发出呜呜的声音，只有把耳朵贴在窗上才能听见，因为车厢里太过喧哗。

　　沿着来时的路回到过去，所见的景却不同于来时，夜色下的房屋都暗得无光，但近处的白雪又那般耀眼，街上都是等车的学生和往家赶的路人，全都把脸遮在阴影里看不清楚，我有点迷糊，突然很想睡觉，外面的人与景都模糊起来，无法看清，眼皮渐重，快睁不开了。
　　突然，一声巨大的咆哮响在耳边，声音之大让我的心都震颤了一下，这声音连绵不绝，一声高过一声，我感到惊恐，我四顾却发现车厢里的人都神色平静，耳边的声音终于化为洪流如狮一般扑向我，周围的场景一阵扭曲，我听不见朋友的问话，听不见车里的喧闹，看不清身边的人，看不清窗外的景，那声音还在撕扯着我，我更加颤抖，终于在一声长啸中，我的眼前黑了过去。

　　等了很久，我的眼睛才重新看见光明，睁开眼，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坐起身，墙上的钟指向七点整，窗外的起床铃还在叫嚣着。
　　我环顾四周，是熟悉的高中宿舍，而今天是我高中时代平凡的一天。
　　我一时愣在床上，神色有点恍惚，我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但现在努力回想刚才的梦境，却只是一片混乱，我记不清我做了什么梦，只是摸摸自己眼角的泪，觉得有点伤心，我又想了一会儿，实在记不清楚了，我便笑了笑，翻身爬起床，不再去纠结。
　　毕竟，它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