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羽落青城

1、往生

　　记忆中,有她暖暖的笑,深深的酒窝,柔软的长发.

　　记忆中,有他清澄的眸,高雅的举止,凌厉的气质.

　　她.未惘夕.

　　他.佐谙生.

　　拥有彼此 在樱花树下的那一刻

　　————题记

　　浓阴点缀阳光的碎片.

　　庭院.

　　摇椅上,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双目微合,神情淡然,是在沉思,抑或想念......伴着急奔而来的脚步声,他睁开眸,湛蓝,似天空般的清澄,嘴角的温度有所回升,低沉的声音自唇泻出,"欢迎回来,惘夕."

　　和煦微风.

　　树下一立一坐,有两人.清茶啄饮.

　　青年微微一笑,等着面前的女孩开口.

　　惘夕不是美丽的女孩,却拥有吸引人的柔和气息.她的灿烂笑容足以融化坚硬的冰山,包括素不笑脸迎人的谙生.

　　惘夕眉眼弯弯,"完全通过哦."

　　"?"谙生对惘夕的跳跃性语言有些迟疑.

　　"申请啊!就是进入航空宇宙局的申请!"她兴奋地挥舞几张纸头,纸上带有联邦航宇局的鲜红印章.

　　谙生的眼光闪烁了下,"恭喜你了."

　　笑脸垮下,"根本就不是真心话."

　　"你明知道航宇局的工作很危险."他的手环住她的腰,顺势站起,头靠在她的肩上.像这样触碰她能有多久?他未知.他是航宇局的高层人员之一,洛德号的总指挥,无时不刻不面临着下达错误指示的可能,错误意味着毁灭.他从不害怕,只是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她,怕自己再也无法触碰她.

　　"安啦,"惘夕轻声笑,"有危险时,你来救我啊."前提是你先保护自己.

　　"一言为定."谙生伸出了细长的小指.

　　"一言为定."惘夕白嫩的小指勾住.

　　花瓣卷过惘夕的柔软长发.

　　"真的要剪吗?"

　　"剪短发,才方便工作."

　　"不后悔?"谙生最后一次发问.

　　停顿0.2秒,"不后悔."

　　清爽的午后,伴着剪刀的"咔嚓"度过.

　　端视镜中人影,惘夕露出满意的笑.

　　不愧是谙生,做什么都很棒.她比画着他的手掌,吐舌,他的手好大,手指细长,有艺术家的味道,可惜本人是个大音痴.他的掌心很温暖,她喜欢与他的手指交叠的感觉,有一种满足,有一种幸福.

　　突地,惘夕觉得颈中一片冰凉,低头,微愣.

　　一弯新月.银制的,泛着特有的光泽.简约不失典雅.

　　谙生淡淡地笑,"果然很适合你."

　　"奸诈!我也有礼物送你."惘夕迅速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很漂亮吧,我挑了很久呢."

　　耳钉.银光的表面刻着淡蓝的螺旋花纹,非常别致.

　　他侧过头,示意她给自己戴上.

　　小心翼翼的动作.

　　效果不错,谙生看起来更有型了.惘夕不禁佩服自己的眼光独到.

　　"不许拿下来哦."惘夕持笑威胁谙生,"死也不行,不然有你好看."

　　"知道啦,大小姐."谙生揉着她的短发,神情柔和.

　　淡绿的墙,倒映着幸福的影子.

　　舰舱内响起凄厉的警报声.

　　"发生什么事了?"谙生跑到控制室,问比自己早到一步的防护员,又为副指挥的雷伊臣,同时他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目前位置显示,星系F23,坐标轴D44.W79.G37.S68......"

　　"飞船的位置偏离预定轨道."听着电脑的人工声音,雷伊臣将报出的坐标输入仪表板,然后说出了结果.

　　"主屏幕开动.倍率1.5."

　　"飞船的位置偏离预定的轨道."听着电脑的人工声音,雷依臣将报出的坐标输入仪表板,然后说出了结果.

　　"主屏幕开动.倍率1.5."

　　主屏幕在谙生的命令下动作了.

　　"为什么不变更先前路线?"

　　飞船偏离轨道时的处理方式不外乎两种,机械性自动调整和人工制动,再由机械进行调整.照理说,这两种处理方式都很简单,根本不需要发出什么警报声......

　　"电脑自动锁定了路线."雷依臣手下飞快,修改着路线的设定.

　　谙生面色不好第盯着眼前的屏幕,下达了指令.

　　"解除电脑自动调整,改为人工调整,开始执行."

　　"命令接收,开始倒计时,10,9,8......1......"电脑嗡嗡响了两声,"解除完毕,修正轨道......"

　　危机暂时得以消除.

　　依臣对谙生作了个赞赏的手势.

　　谙生扯扯嘴角没说什么.

　　"那边还顺利吗?"伸腿仰躺,依臣看着屏幕外的景色.

　　"还好."谙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回头,刚好捕捉到.爱情果然能让人改变!依臣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也该谈场恋爱来调剂一下枯燥的生活.不过,就他那懒散的脾性,这也只有动动嘴皮子.

　　初雪号的图书馆泻着灯光.

　　"等离子通讯,接收设备打开.请输入送讯者的回路."

　　惘夕操纵着仪表,消去了多余的噪音.听着机械作动的回复,她知道荧幕开始工作了.

　　____工作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困扰吧?

　　屏幕上出现张年轻的脸,气质凌利.

　　"工作很轻松,偶尔帮忙运输资料."惘夕的语调轻快,"这里的人员都很友善."

　　____即使轻松,也要注意休息.

　　谙生微微皱眉,身子坐直了.

　　"知道啦!"惘夕绽现笑容,"你们那怎么样?"

　　____刚完成件case,航线出了点问题.

　　摸了摸左耳,谙生云淡风清.

　　"航线?偏离的话,会很危险......"脸上露出焦虑之色.

　　____不用担心,没问题的.

　　"你这么小看的话,事情会变得复杂!"惘夕按着仪表,站了起来,脸差点贴上了荧幕.

　　____你还不了解我吗?

　　"就是因为太了解,我才......"

　　荧幕的画面突地颤抖了两下,隐约听到警报及某人的叫骂.

　　惘夕的心竟无波动,平静取代先前的激动.

　　她目光稳健地看着画面里的高雅男子,"可以吗?"可以活着回来......

　　她找寻着自己的声音,支离破碎.

　　____我们还有约定.

　　男子的笑颜刻在了她的心里,她的记忆.

　　"我等你."

　　____好.记住,我永远爱你!

　　最后一句话,谙生的声音消失了,荧幕变得空白.

　　开关.

　　两人站立在安静的舰桥,对视.

　　"看你的样子,你都知道了吧?"

　　先开口的是依臣.叫骂已是无济于事.

　　"在电脑执行改变轨道的命令后,发生了片刻停滞?"

　　注视着屏幕,谙生的指腹扣击控制台.

　　两人不约而同地抿起唇.

　　"这样事情变得更棘手了......"

　　依臣低声地说,粗躁地拢着头发.

　　运作并没有按照下达的指示,这个情形让一向沉着的谙生也不禁露出担心的表情.他明白指示被自动删改是件多么危险的事.这下......

　　屏幕上跳动着众多的数据,依臣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命令驳回,请重试."

　　"命令驳回,请......"

　　"命令驳回,......"

　　电脑冰冷的声音无情地重复同一句话,依臣彻底放弃了.

　　良久,谙生作出了决定.

　　"通知所有人员,到舰舱集合."

　　眼光捕捉到在场人员的各种表情.

　　"洛德号正偏离预定的轨道......"

　　一阵哗然.

　　"准备启动备用舰船......"声音压制住骚动.

　　"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按下引擎,输入洛德号自毁命令."

　　人群沸腾.无人站出.

　　"我留下."

　　谙生接下依臣的话,神情冷静.

　　"我是总指挥,我说得算."

　　接着说,不让依臣有反驳的机会.

　　"现在全体人员上备用舱,5分钟后出发."

　　现场一片安静,人员有序地排队进入备用舰.

　　当依臣走进舰体之际,谙生递给他一个小巧的锦盒.

　　"帮我交给她."

　　强烈光线投下的阴影湮没了他的表情.

　　"......你自己小心."

　　没多说什么,接过.

　　点头,挺拔的身影健步走向控制舱.

　　还差一点就行了.

　　依臣把锦盒交给惘夕时,上头传下的消息正在扩散.

　　惘夕注视了许久,方接过锦盒,声音轻轻,"谢谢."

　　要哭泣的神情,却未落泪.

　　辞别依臣,惘夕向上司请了一个礼拜的假.上司拍拍她的肩膀,眼神哀怜,爽快地批了她的告假.她抱以一笑,淡淡的.

　　庭院冷清.

　　她半躺在他躺过的摇椅上,仰视他望过的天空,晴朗得令人厌恶.清澄的蓝,是她最爱的颜色,因为代表他的存在.而今,她的蓝已不再清澄.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俊秀的少年,单薄的身形,显少露笑容,举手头足的高雅与气势.其实他很小孩子气,喜欢执着于一物;其实他很迷糊,有时会迷路;其实他很爱笑,笑起来很好看......他的一切,她都刻在心里,那是她珍贵的宝物.

　　阳光刺目,惘夕用手遮住脸.

　　没有抽泣.

　　只有澄亮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滑落.

　　金属置地.滚动.

　　模糊刻有什么.

　　——惘 生

　　"等你,我们的约定."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