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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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的确不是个很长的故事。
安城花奈一只手托着下巴，平静的仿佛刚才讲的是一个与她无关的、不痛不痒的故事一样。
中原中也皱着眉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咳了一声，选择了沉默。
在花奈人生中留下巨大伤痕的事件对于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来说，并不是非常惨痛的事情——顶多只能说令人唏嘘。
毕竟他们一个从有意识开始就在擂钵街摸爬滚打，以“羊之王”的称号闻名里世界。
另一个则从十四岁起就深陷黑暗当中，以无数尸/体与鲜/血垒成台阶，最终成为了港口黑手党的首领。
他们是一直身处于黑暗中的人，无论是杀/人还是被杀对他们来讲都不是很意外的事情。
中原中也的沉默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面前的女孩子。
而太宰治的沉默是因为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是在他记忆中很久远——但也很清晰的一段记忆里发生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似乎是在六年前，他在打游戏的时候听到部下们的闲聊，说是有一家五口被变/态杀/人/魔闯入了家门，只有长女奇迹生还——但说是生还，实际上也就是躺在医院里戴着氧气罩而已，据说可能永远也无法恢复意识了。
“……听说被割/喉了呢，救护车到的时候血都把衣服浸透了。”
“那还能活下来？”
“当时没人觉得她还活着，那种出血量换做成年人都应该早就死了。据说好像是警察想把尸/体带走的时候发现她还有心跳的。但是距离事发也有好几个小时了，你想想，正常人怎么可能被割/喉几个小时后还活着啊！”
“呜哇！真的有点可怕……”
时年十六岁的太宰治对部下谈论中的小姑娘也生出了一点好奇心。他当然不会觉得闹鬼之类的，他只是在想这小姑娘会不会是异能力者。
但很快，他就忙到根本没时间去关注这件事了。
因为那一天，正是横滨里世界史上产生尸/体最多的、卷入无数组织的龙头抗争，开始的第二天。
瞧，多可笑。
安城花奈，一个即使在横滨生活了十四年也丝毫没沾染过里世界的少女。
在里世界龙头抗争开始的当晚，因为一个与龙头抗争毫无关联的杀/人/魔，结束了自己的人生。
但不会有人在意她。
因为在那之后，是即使是生活在表世界的人也会隐隐感觉到恐惧的，充满着血/腥与暴/力的，长达八十八天的漫长战/争。
杀/人/魔被没被逮捕？
没人关心了。在这种走在大街上 都可能踩到尸/体的情况下，没人会去在意一个杀/人/魔到底有没有被逮捕归案。在这场战/争中，无论是死者还是存活者，谁手上的人命会比杀/人/魔少呢？
花奈父亲的公司在派人来医院看望了一下花奈，用保/险金支付了长时间的治疗费用后也匆匆离开了。
花奈就这样躺在医院里。没人关心她是否会清醒，也没人在意她清醒后要到哪里去还能做什么。
她永远都是独自一人了。
思考了片刻后，太宰治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么，花奈创造这个世界的原因——也就是异能力觉醒的过程我已经了解了。虽然这种时刻要说这种话题好像有些残忍，但我还是有一些想法想得到花奈的肯定呢。”
又来了。
花奈叹了口气，将下巴抵在方桌上，终于露出了一副符合她年纪的，十四岁少女的表情。
“太宰先生，真的很严格啊。总是一针见血的戳穿事实。要是做你的学生一定很难过，每天都要被你刁难。”
太宰治似乎被逗笑了，他双手托着下巴支在桌子上，摆出了非常可爱的姿势。
“嘛，怎么会呢，我可是很——爱护自己的学生的～而且，花奈讲这个故事，也不是为了得到同情和安慰吧？”
“当然不是。这只是个故事而已。”花奈摇了摇头。“但是一开始说好只能奖励太宰先生一个问题的呢……”
“这也不算问题啦。只是我提出自己的猜想，花奈听一听就可以了。”
“啊，那好吧。”
“我之前一直以为我遇见的‘花奈’是意识体，现在看来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花奈心中遗憾的合成体吧？”
“遗憾的合成体？”花奈直起身，兴致勃勃的看向太宰治。“为什么这么想呢？”
“从故事中得到的结论。我遇见的‘花奈’二十岁，多少有点独善其身的感觉，能做出美味的晚餐，可以细致周到的照顾弟弟妹妹。我想，这大概都是出于花奈对自己的‘遗憾’而诞生的特质吧。”
因为母亲生病时自己年纪太小，无法反抗，没有照顾好自己和弟弟妹妹的生活能力。
也因为自己总是不能够拒绝身边的人，无法对生病的母亲提出质疑，也无法对温柔的父亲说出“不想再盲目听从母亲要求”这种话。
二十岁的“花奈”就这样诞生了。
“但是现在看来，花奈真的是一个温柔的好孩子呢。”太宰治露出一个柔软到令身旁的两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笑容。“即使是抱着‘不要再管别人的感受’这种想法而创造出来的‘花奈’，也无法对看起来就很麻烦的我视而不见。”
“对于并非花奈主动‘召唤’，而是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我，即使本能的感到危险，也没办法真的拒绝我的请求。”
“还有就是，故事里的花奈明明有很多朋友和社团同学，明明都符合‘召唤’到这个世界的要求，却一个都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我想是因为如果把他们的意识带到这个世界里的话，现实中的身体估计就会像花奈一样失去意识只有生命体征了吧？”
“心里想着‘自私一点’、‘只顾自己就好’的花奈，却选择了只和弟弟妹妹还有洋子小姐孤独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花奈敛起笑容，沉默了下来。
太宰治也安静下来，喝了一口茶，等待着花奈的回答。
“因为时间流速不同。”
花奈叹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了下来。一直以来超出年龄的成熟表现仿佛只是一个沉重的外壳，而现在她终于能够将这个外壳卸下来，展现出原原本本的，十四岁的安城花奈的样子。
“我不知道外界的时间流速大概是什么样子的。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入院的第二天还是在几年后，同理，我也没办法确认被我召唤到这个世界来的人在外界会过多少天。”
这么说着，花奈抱歉的看向中原中也。
“太宰先生不请自来且先不论。对于中原先生我感到非常抱歉，虽然空间解除您大概就能出去了，但在别人眼中您有可能已经昏迷了一段时间了。”
“跟你没关系吧。”中原中也面无表情的看向太宰治。“如果不是这条青花鱼非要用我做实验的话，你根本都不知道我是谁。”
太宰治一脸无辜:“说什么呢中也——我只是因为太想念你了呀，我们也很久没见了嘛。”
这话半真半假，中原中也一时语塞。他似乎也认定了在言语这方面永远也不可能赢过太宰治，干脆起身走到了距离两人稍远一些的位置。
“总之，跟你没什么关系，不用放在心上。剩下的事情你们解决吧，反正我本来也不太清楚，只要最后能出去就可以了。”
“……”
花奈和太宰治对视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
“那么，现在轮到我来问太宰先生了。”花奈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这是太宰治自与她相遇以来，见过的最鲜活的表情。
“太宰先生猜一猜，我会不会解除异能力放你们出去呢？”
“啊……”太宰治若有所思。“但是就算花奈不解除异能力，只要我能够碰到你，这个世界也会自动消散的吧？”
“理论上当然成立。但是正如太宰先生所说，我相当于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只要我现在将自己和世界融为一体，太宰先生和中原先生就可能永远也出不去了哦。”
“那可真是太可怕了。”太宰治低垂着眉眼，微笑着。“但是如果花奈真的想这样的话，一开始就可以不理我吧？”
“即使我碰到二十岁的‘花奈’，这个世界也不会崩塌。所以只要花奈一直不出现，装作没发觉这件事，我就没有办法了不是吗。”
“但即使是这样，花奈还是一点点的引导着我发现了真相，让二十岁的‘花奈’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不真实’而消散。”
“明明可以不理会我，继续在这个世界这样安稳的生活下去来着。却非要执着的试探我。”
“这不就像是在和我说——”
“救救我吗？”
“……”
眼前的和室也逐渐消散。
“太宰先生是真的、真的很厉害。”花奈站起身，看向同样缓缓起身的太宰治。“推论完全正确。”
“嘛，就算推论错误，花奈也会放我们出去的。就算不考虑我，也会考虑根本是无辜人士的中也。”
太宰治站立在原地。花奈才意识到他其实很高，比起十四岁的自己起码高出两个头。
“毕竟不管怎么说，花奈一直以来，就是这样温柔的人吧？”
花奈笑了起来。
她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子初中生一样，露出那样柔软的、阳光的笑容，仿佛世间的一切苦难都没能给她留下一丝伤痕一样。
是的，她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温柔的一个孩子。
从来没想过要去报复谁，也没想过怎样利用自己的异能力去不管不顾的给自己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花奈向太宰治张开了双臂。
“虽然要我自己解除异能力也不是不行，但是故事的最后，还是想用温柔一点的方式来结束呢。”
太宰治微微躬下身，微笑着拥抱了面前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子。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拥抱。
“谢谢你，太宰先生。”
眼前的世界逐渐开始崩塌，白色的碎片如同被剥落的墙体一般消散在空气中。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吧？”
太宰治听到少女轻声的询问。
两人的身体正随着世界的崩塌而变得透明。
在意识彻底模糊的前一秒，太宰治听见自己温柔却坚定的回答。
“会的。”
即使知道这是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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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病床上躺了漫长的六年，似乎是由于某种异能力而停止了身体成长的少女终于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空无一人。
即便如此，她也露出了微笑，带着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印象，闭上了双眼。
心脏停止了跳动。
同一天，港口黑手党首领太宰治，在盛大的葬礼中宣告死/亡。
故事从来发生在不为人知的时间里，最终又带着柔软且美好的记忆，这样慢慢的消散在时间里。
明天的横滨，依然会是个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