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浮亦若休》南有瑾嘉

19、幕下触景惬吟诗，晨上驭车往徐州

　　三天后，尹陌传消息到许都，收到信息当晚程菏就去郭嘉居所找郭嘉商量。踏着暮色走进院子，昏黑中东面墙根传来促织鸣叫声，西边高枝之上传下几声蝉鸣，程菏竟忽想起尹晏作的一首诗，不由自主边走边吟诵起来：“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玉衡指孟冬，众星何历历。白露沾野草，时节忽复易。秋蝉鸣树间，玄鸟逝安适。昔我同门友，高举振六翮。不念携手好，弃我如遗迹。南箕北有斗，牵牛不负轭。良无盘石固，虚名复何益？”到书房后，侍者退去，程菏抱臂倚在门上看着凌乱不堪的书房不住啧啧摇头，那坐在棋盘边的郭嘉只略一抬头，便把右手中的那枚白色棋子落在棋盘上，口中悠悠飘出一句话：“兴致颇高嘛，是来对弈的，还是帮嘉收拾书简的？”
　　半晌，没听见回应，郭嘉抬头看见一脸肃容的程菏还倚在门上，随即用棋子轻敲棋盘道：“过来，与嘉弈上一盘。”程菏应道：“不与你弈棋，如今对弈你可占尽便宜，好些年前对弈尚有胜负，菏多年未碰那黑白颜色的石头，早已生疏，哪下得赢。”郭嘉嘿嘿一笑，道：“你总不能是过来帮嘉收拾这些烂简子的吧？”说罢，左手一伸一张，十几枚黑白棋子哗啦啦敲击在棋盘上，双手一拍膝盖起身道：“看来是有事，方平传回什么消息，让你这般模样？”
　　程菏走进书房，蹲下身子慢慢的收拢一卷又一卷竹简，她知道郭嘉书房从不需要别人收拾打理，书简伸手一拿，坐在哪站在哪，看完随手丢下，神奇的是就是这么乱，他也能很快找到看过需要的那一卷，所谓自己收拾，只不过是十天半个月把简子归位一次。
　　郭嘉用手托着颔下饶有兴致问道：“真来做粗活的？”程菏正要收起一卷简子，看见卷首赫然写着《下江淮之策》她把简子卷起来，扔进郭嘉怀里道：“还下江淮，河水徐州都没拿下。”郭嘉眼疾手快稳稳接住竹简讪笑道：“初步想法，还没定的。说说徐州情况，方平遇到什么麻烦？”
　　竹简收拢好，正把竹简一卷一卷叠放上架的程菏叹口气说道：“其实无甚麻烦，方平信道她掌握的情况，吕刘两家可能会长期对峙，暂不会开战，她询问过沛相陈珪，陈老先生的意思是他两家都没到要撕破脸的地步，此前相处即使没尽如人意，矛盾也还没鸿沟那般宽。刘备那边不好游说。她本想去下邳想办法，没想到遇到故交田绮，硬是邀她陪练切磋剑术，故而不能尽早动身。”
　　听程菏说完，郭嘉长长的“噢”了一声道：“瞅这意思，方才进门前吟的诗莫不是在怪罪于嘉？”程菏把最后一卷竹简狠狠拍在架子上，倏的起身道：“奉孝何出此言？那首诗乃尹晏公所作，菏不过因秋蝉、促织和鸣之景而生情罢了，无有责备好友之意。”郭嘉敛眉道：“然，然。不就是吕布匹夫吗？嘉自诩大间担得起，小间嘛就文泽你了。吾等动动嘴皮子，准叫他玩完，翌日启程。”
　　程菏一听，举手长揖到地道：“先生是大间，用间无人能及，学生且不敢当小间，受教诲读《孙武子兵法》其中‘用间篇’已然研读多次，日后行事还需先生多多指教。”郭嘉抚掌笑道：“好说好说，事既已定，早些回去歇息吧。”
　　程菏走到书房门口，忽想起一事，回首嘱咐道：“隐秘为上，襄阳消息，又有死士北上。明早晨时，菏驾车在巷口等你。”郭嘉微笑颔首，程菏大踏步走出院子。襄阳的消息也算及时，徐庶、郭嘉都在许都，徐庶自保有余，郭嘉却是不行，这次死士是那士家请的武艺超群的江湖人，主人家也下定决心，再不成也只得放弃，毕竟儿子是病逝的。程菏找徐庶谈过，请他务必了结此事，并在程昱处借来杨乾帮他，而郭嘉且请他远赴徐州，躲一躲省的麻烦。
　　第二天一早，程菏驾车接上郭嘉疾驰出许都东门，行出没几里越过一大队车队后，郭嘉笑骂道：“奸商奸商啊！刚那车队领头不是季归么，你这还怎么隐秘？”程菏紧握缰绳，大声应道：“不错，是季归，其他人不识得我，奉孝尽可放心。菏遣他往徐州行商，若有需要也好有个照应，为你这大间养活那么多人，你以为仅凭几间破店就行的吗？织这张网，就一个次的骨架子就难吃消啦。等你这大间有职有权的时候别忘给敝人这微末奸商补偿一些好处。唉……不道也罢。”几年前二人合谋，在十三州布下一张敌情网，因资金有限，只能主要关注中原及附近的一些州郡，因战乱生意也不景气，程菏除却专营门店还遣人做行商营生，就几年编织的情报网还没完善，还需进一步投入改进。初时，郭嘉给程菏送去一方水玉，水玉被雕琢成梧桐树的模样，并在信中道：菏妹妹不是爱读《庄子》么，《庄子》秋水篇有云‘夫鵷鶵发於南海，而飞於北海，非梧桐不止。’梧桐者，吉祥树也。今命情报网名曰梧桐，吾为青桐，汝为碧梧。大业有成日，与尔群峰万古游。当时程菏收信，心中窃笑，大概他们之间只有这么一个共同的却遥不可及的向往了。
　　马车摇晃颠簸的厉害，郭嘉一手扶着车缘一手拍拍程菏后背道：“慢点慢点，”没等程菏回应，马车右轮碾过一块大石，车身向上抛出好几寸，郭嘉大声道：“好妹妹，慢点，颠得很，愚兄知你不会骑马，擅驭车，驾驭之技近似滕公，但这年久失修的破烂之路，哪怕滕公在世，也不过如此。”程菏又挥鞭抽了一鞭子，朗笑回道：“可不，这几天的路，骑马两天也到了。偏菏不曾习得御马术，就劳哥哥陪我遭罪啦！”
　　疾驰两天多的马车，在第三天申时终于驶进下邳城。季归率领的商队，在后面也陆续进入徐州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