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鱼鳞沉香

1、天上掉下两个林妹妹

　　林禾，作为今年高考应届毕业生，而且是模拟考总分从没上过100的应届毕业生，自信表示，老子没慌过。
　　平常上课摸鱼睡觉，下课厕所报道也就算了，高考前一天甚至还通宵打了个游戏，第二天考试几乎就没醒过，成为考场上最耀眼的一颗星。他甚至能感觉到走出学校门时其他人投来的敬佩的目光。
　　所以在116分这个夺目的成绩成绩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感到极大的安慰，甚至惊喜。116分在他眼里，和716分其实没什么两样。
　　林禾当天就把书收拾收拾扔了，拒绝复读。父母闻言心情没什么波动，毕竟林母如今已然怀着二胎，准备发挥一下老年的夕阳余热，大号练废了只能开个小号不是？
　　“可是我学习不好是遗传的，老妈你再生多少个都是这个样。”
　　林母和林父一人拎扫帚，一人使拖把，将神色诚恳的林禾径直捅出门去并请他别再回来。
　　林禾当天去夜总会嗨了一宿，回到家已经是第二天，进屋，却见昏黄灯下林母还没睡，穿着睡衣，神色憔悴，似乎还在等他。他喝了点小酒，见他老母竟然对他还有如此深厚的感情，潸然泪下。第不知多少次下定决心改邪归正，从此走上人生正道。他母亲轻叹一声，心想自己这次起夜还真是划算。
　　于是第二天林禾就找了夜总会的哥们儿，请他给自己安排了个打扫卫生间的工作。工资不算多，不过三餐夜总会管，员工有宿舍，每个月回家一次，一个月省吃俭用工资倒还有余，可以给老母留着生二胎用。打电话和家里说了这事儿，林父沉默片刻，问他郊区那套别墅有哪里不好。
　　“我不和你说！年轻人的逐梦之旅你不懂！”
　　挂电话的样子很帅，收微信转账的样子很狼狈。
　　日子总是过得快，每天扫扫厕所，点点蚊香，下班打打游戏，和兄弟聊聊今儿个见着的辣妹，三个月就匆匆过去了。
　　今天是月末，林禾想。
　　也许该回趟家了？
　　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顺便调了个休，路过大门时刚好碰到扫女厕所的大妈，对方投来每天都有而且不限量赠送的鄙夷目光，拎着水桶走远。林禾默默翻个白眼，把家门钥匙往兜里一揣，下班回家。
　　此时天已经很晚。林禾回家从来都走小巷，方便快捷，而且在路边小便也不会有人看见罚款。
　　这是一段没有路灯的巷子，从来大胆的林禾今天不知怎么有些心慌，加快步子，想着前面几十米就有灯了。谁知走了接近百米，前头都是一片黑暗。
　　“大范围停电？不至于吧？”
　　他呢喃一句。
　　话音未落，一个花盆便呼啸着坠下，径直砸落在他面前，碎成不知道多少瓣。
　　林禾气都没喘匀，也没来得及感叹自己福大命大，一人从天而降，正正踩在林禾面前的碎花盆上。
　　这人身着铠甲，右手持剑，左手捏决。嘴里嘀嘀咕咕念着人听不懂的话。身周笼着金光，剑眉星目，皮肤白皙，林禾还没来得及多看，那人已经高高跃起。身法灵活巧妙，剑朝身前刺去。一高马尾女子闪身跳开，手把长枪舞的滴水不漏，杏眼含怒，厉声道：“无耻狗贼！当年太子如何对你！你如今倒使得好一手过河拆桥，段某当初错看你了！”说罢枪已至男子面前，男子提剑格挡，也怒道：“好你个段狗，当初巴巴绕着老子，今儿个反倒来咬主人么？”剑身光华流转，两人打在一团，难解难分。
　　林禾愣在原地，见天上两人打得起劲，身上忽闪忽闪冒金光，嘴里念话还文绉绉酸唧唧，不由得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咱家是林正英的后人，注定一辈子见怪事儿，你今后定然也要遇到，可千万别露怯，丢我林家脸面。”
　　林禾双拳紧握，唇角微抿，眼眸中似乎有火光跃动，他想。
　　别露怯别露怯，别露怯我站这里等死吗我？
　　这不是怂，这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想。福至心灵，他以中考体测的速度发足狂奔，估摸着已经跑出百米，金属碰撞之声却仍在耳边。
　　“打110这时候管用吗？”他双手杵着膝盖，喘着气想着。
　　掏出手机一看，信号格比他钱包还空，抬头，两人仍在他上空搏斗。嘴里吱哇乱叫，活像演戏的。
　　这要是社会测试或者演员拍戏什么的，我待会儿定然锤断这群崽子的狗腿。
　　林禾想。他也懒得跑了，总之跑也跑不掉，不如坐着等那俩人完事儿，自己说不定就能走了呢？于是他盘膝缩进墙角坐下，托腮望着两人互殴，手上拿着那部此刻与板砖别无二致的手机，心下空空荡荡，拔凉拔凉。
　　那两人纠缠许久，似乎都有些不耐烦，双方攻势愈发猛烈，一时间整条小巷亮如白昼。林禾抱紧身子，不敢乱动，见此架势，忽觉今日必定命丧此地，悲从中来，高呼一声“爸妈，我要死啦！我对不起你们!”话音刚落，刚刚还难分胜负的两人骤然停手。林禾大惊，定睛一看，却是女子的枪捅入男子胸腔，两人急速下落，有一次落在林禾面前，扬起一地灰尘。
　　林禾当即呆住，大脑一片空白。那女子抬手抽枪，看见林禾瑟瑟发抖，缓步上前，带血的枪尖指着林禾鼻子，沉声道：“你既见我杀人，留你不得。”林禾闻言大惊，嘴唇颤抖，喉头梗塞，再抬眼，只见女子出枪如闪电，已朝自己面门而来。
　　天要亡我！
　　疾风随枪而至，林禾闭上眼睛，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
　　他微微睁开左眼，恰好看见那女子腰际被剑刺穿，她凤目微睁，惊愕地看向那个自己以为死了的人，长枪离手，似乎有话要说，却吐不出一个音节。轰然倒地。
　　林禾目瞪口呆。
　　那男子捅过一剑再无余力，不再动了。
　　一人两尸，相顾无言。
　　良久，路灯在远处亮起，林禾回过神来，双腿颤抖着从地上爬起，看了看手机——满格信号。
　　林禾用脚轻轻碰了碰那女子的腿肚子，没动静。
　　“死透了？”
　　没人应答。
　　林禾心情大起大落，实在刺激，不禁笑出声来，眼泪却也流出来了，哭着笑，笑着哭，好不狼狈。
　　他转身朝有灯的方向踉跄着奔跑，越来越近，直至跑出了那条小巷。他大松一口气，步履也渐渐放慢。心里却仍惦记着那两人的死，还有飞来飞去如同电影的打斗画面，惴惴不安。
　　四周猛地又一次陷入黑暗。
　　一只手搭上林禾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