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物语》梅玲

51、第八话

　　第八话
　　秦静明喋喋不休地独自畅谈着，弄得徐慧都差点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理由。直到徐慧自己提出来神社里妖怪的事情，秦静明才终于带她去看了妖怪的地方。
　　秦静明说那应该不是什么很厉害的妖怪，也没有给神社惹过什么麻烦，只不过是时不时会在庭院看到一些奇怪的现象而已。比如突然倒下的物品啊，不应该有的风啊一类的。但是在徐慧眼中，那可是一番景象。
　　刚刚看到后院的时候，徐慧就觉得很奇怪，不明白为什么神社明明打扫得井井有条，却只有这个后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杂草和苔藓。但是仔细一看，她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杂草和苔藓。那些绿油油的一缕一缕飘着的杂毛，全部都是妖怪的一部分。
　　这下，徐慧可傻眼了。
　　徐辉说是赶走妖怪的时候，她还想象着是以前在学校啊家里看到的那些小虫子或小野兽的妖怪。她还准备像以前一样直接吼两声吓走就完事了。这眼前的是……什么妖怪啊。
　　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徐慧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秦静明。但是看到他那一脸期待的笑容，徐慧又突然觉得没法开口说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赶走这个妖怪。
　　这时，狌狌突然跳下了徐慧的肩膀，连跑带跳到了那些绿毛前，闻了闻，然后，张开大口咬了一下。
　　诶？！
　　徐慧正大吃一惊的时候，狌狌抬起了头来，笑道：“少主！我知道这个。”这时，徐慧看到了从狌狌咬开的口子里，有一种蜂蜜一样有些粘稠却是半透明汁液淌了出来。“这是一种喜欢生活在清洁的地方的妖怪，在山里呀湖里呀经常能看到。狌狌我吃过！……虽然味道不怎么样就是了。”
　　原来是可以吃的吗？徐慧脸上的苦笑已经被定格了。
　　“这个东西没有威胁的。除了需要捕食的时候会动以外，它就是一团植物。” 狌狌说道，“只要连根拔起，然后扔出去，它就一定会再另找生活的地方了。”
　　徐慧点了点头。虽然没想到会这么简单，但是也是万幸只是这样无害的妖怪。说着，她挽起了袖子，向后院走去。
　　“哦，小慧已经有办法了吗？好厉害！”秦静明看着干劲满满的徐慧，惊叹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神社里也有驱魔符一类的，要用到吗？”
　　“这个……”徐慧苦笑了一下，答道，“不是那么厉害的妖怪，我把它扔出去就好了。”
　　听到这话，秦静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的神情，再次赞叹道：“小慧好厉害！”
　　徐慧回过了头，不敢面对秦静明闪亮亮的双眼。这个人一定是误认为自己现在是要单挑妖怪还是什么的。其实……只不过是要除草罢了。
　　于是，在徐慧和狌狌忙活着拔草的时候，秦静明入迷了一样的看着。徐慧为了拔草而挥动的手臂，在他眼里一定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战斗的姿势吧。徐慧也放弃了跟他解释，只是劝他回屋里待着不要一直盯着自己看。屋顶上，三色猫的妮可看着下面院子里忙活着的徐慧，眨了眨眼睛站了起来，转身跳下了屋檐。
　　终于后院打扫得差不多了。徐慧擦了擦头上的汗，开心的深吸了一口气。拔下来的绿毛装满了一个大袋子。一开始对于妖怪能被装进普通的袋子里这件事情徐慧还有点惊讶。不过再想想，妖怪其实也就是生物的一种。既有像白泽珠狐这样像人类的，有以前总是见到的野兽一类一样像动物的，也就有这种绿毛一样像植物的吧。如果就把这看作普通人看不到的杂草的话，能被装倒袋子里也不是什么可惊讶的事情。
　　倒是秦静明好像对这看起来空空如也却能鼓起来的袋子很是吃惊。
　　接下来只要把袋子扔到神社外就好了。既然这是喜欢生长在清洁的地方的妖怪，也许应该放到什么公园一类的地方？但是也不好放在人类常驻的地方啊。徐慧突然开始烦恼起该把这妖怪怎么办。
　　也许，这也是为什么这只妖怪会住进神社这样的地方吧。在现在这个到处都是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山呀，湖呀这些清洁的自然之地也越来越少了。不得已下，这只妖怪才长到了神社的后院里吧。
　　但是如果它对人类无害，让他长在人类的公园里可能也没什么。这么想着，徐慧刚想去和狌狌确认这个妖怪是不是真的百般无害。却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被绊了一下，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她回过头来，却看到从身后装着刚刚装好绿毛的袋子里又伸出了几撮毛，正缠在自己腿上。而且缓缓蠕动着的毛还在增多，正向她袭来。
　　“少主！” 发现情况不对的狌狌飞奔而来，却被一撮毛直接甩了出去。不知为何这妖怪的速度越变越快，现在已经缠上了徐慧的胳膊和身子。
　　“少主！快点挣脱！这只妖怪是想吃了少主！”被抛出去的狌狌吃力地爬了起来，竭力地喊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妖怪现在的架势就是要进食。但是明明是吃妖怪的妖气为生的妖怪，为何要攻击身为人类的徐慧？狌狌刚刚咬了这妖怪一口就是要试探它是不是会动手。但是看着那些毛一点反应都没有，狌狌才判断这时这妖怪不会造成危险。但是现在它却肆虐起来，而且明明这里也有狌狌和妮可这两个妖怪在，却要先攻击徐慧？
　　徐慧也开始奋力拨开身上的毛草，但是她越挣扎，这些草就缠得越紧。这简直就像……
　　那一瞬间，她将眼前的绿毛妖怪和儿时曾经让她溺水的妖怪重叠了。
　　这么一想，她好像突然脱力了。虽然不在水里，却也觉得呼吸开始困难起来。
　　……完了，就知道不该和妖怪扯上关系。
　　这段时间和妖怪们在一起待久了，和那些说着人话，和自己亲切的交谈着的妖怪们在一起，有时候都会让徐慧产生自己并不是和可拍的妖怪们在一起的错觉。又因为是住在哥哥的街里，和哥哥一样被妖怪们捧着，细心照料着，也让自己误以为自己真的有什么力量一样。明明自己和哥哥不一样，没有能制服妖怪的能力，也缺乏关于妖怪的知识。连这么一只像杂草一样的妖怪都能吃了自己。自己还是以前被妖怪欺负的那个没用的自己。见到了妖怪就该逃跑啊。现在的自己居然会往这种有妖怪的地方跑，还说什么要驱赶妖怪。真是自不量力。
　　“小慧！怎么了？！”
　　觉得后院的声音不对劲，秦静明也跑了过来。徐慧还在恍惚中，却突然看到一只箭嗖地一声突然穿过自己的眼前，笔直地射在了绿毛妖怪的袋子上。那箭身上装饰着红色的条纹，箭尾的羽毛也十分漂亮。她循着箭来的方向找去，却看到第二只箭已经上弓，也瞄准着同一个地方。
　　“可恶的妖怪，还不快消失！”秦静明举着弓挺身站在神社后院的入口。他的声音比之前徐慧听到的要低沉许多，而他的表情也不再是一副漫天的笑容，而是充满了严肃：“这下一箭，可就不是普通的箭了。”
　　“少主！” 趁着妖怪在中了一箭后稍稍迟疑的瞬间，狌狌扑了过去，撕咬着妖怪绑住徐慧的分支。徐慧也重新一使劲，挣断了毛草。她踉跄地爬起来，直接跑向了秦静明。但是那妖怪也毫不示弱，又一次向徐慧袭去。徐慧直接扑进了神社门口，也不顾一起被撞倒了的秦静明，迅速关上了向后院开的门。
　　门外毛草怪依然发出着倏倏的声响，尝试着伸进门里，却不太成功。现在暂时安全了。
　　“少主您有没有受伤？！” 狌狌急迫地问道，但是徐慧还没能回答，就从秦静明口中听到了相同的焦急：“小慧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
　　“我没事。只是那个妖怪好像突然……”徐慧还没说完，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反问道：“静明哥哥你刚刚不是说你没有除妖的能力吗？刚刚那个箭……”
　　“啊，那是普通的箭。”秦静明笑道。
　　“……但是你说下一箭就是不普通的了。”
　　“啊，那是我在虚张声势。有吓到那妖怪吗？”
　　看着秦静明天真无邪地笑容，徐慧没好意思告诉他外面的妖怪肯定不是能听的懂人话的妖怪。
　　“少主万分抱歉！都怪狌狌大意了，才让少主……” 狌狌直接跪在了地下。但是因为他身形实在是太小，徐慧看来狌狌只是缩成了一个球，不禁笑了一声。狌狌不解地抬起头来看，徐慧却把他搂了起来，笑道：“没什么的。不是狌狌的错。”
　　但是一旁的秦静明却只听到了一半的对话，歪头问道：“小慧你在跟谁说话？”
　　“狌狌，是个小妖怪。”徐慧没多想就说到。但是在看到秦静明又一次开始拉弓的时候赶紧阻止道：“不是啦狌狌是我的妖怪啊！”
　　秦静明收了弓，点了点头：“这样啊。”
　　徐慧对这个超级好说话家伙无语了。
　　不过对于妖怪的世界无法看到也无法去了解的人们来说，也没法勉强吧。毕竟大部分人都是否认那看不到的一部分，不给予理会也不给予理解。但是秦静明却是即使看不到也相信着，并努力想要在这样的世界生活下去的人。就像哥哥也努力地在妖怪的街道生活下去一样。
　　也许她也应该学会这样正视妖怪。不管是蓬莱岛和新街这些与自己友好的妖怪，还是□□这个想要吃掉自己的妖怪，还是现在在追杀自己的京街的妖怪。
　　都不能移开视线。
　　“喵。”
　　徐慧抬起头，看到了正站在自己面前的猫咪妮可。她面前还有一张纸条。
　　秦静明捡起了纸条，看到上面用墨画了一些符号。秦静明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道：“我知道这个。以前看阿辉用过这个。这是除妖符的一种，贴在妖怪身上就能起作用！”
　　妮可的猫脸上好像抹过一丝笑容，喵的叫了一声。
　　“但是那个家伙也不会这么乖的让我们贴上符吧……” 徐慧说道，“而且从刚刚开始，它的动作就越变越快了。”
　　秦静明突然转过了头，指着自己，说道：“我能射中它！我可以把符绑在箭上！”但是刚刚说完，他又弱弱的加了一句，“但是我可能看不到它……”
　　门外，妖怪还是不知疲惫地在撞着门。徐慧好像想到了要怎么办，可是……
　　不行。不能退缩。她才刚决定了要正视妖怪，正视自己的能力。
　　“静明哥哥。”她开口道，“我一会儿冲出去，妖怪一定会跟着我走。你就瞄准我身后射！”
　　“但是……”秦静明犹豫了，“瞄准你，我要是伤到了你怎么办？”
　　“就是！太危险了！” 狌狌也喊道，“少主怎么能去做诱饵呢！”
　　徐慧摸了摸狌狌的头，笑了笑，抬起头来正视着秦静明，说道：“相信我。静明哥哥看不到，但是我能看到。”
　　秦静明一怔。仿佛从少女充满自信的双目中，看到了以前的徐辉的影子。
　　“你相信我吗？”
　　他这么问过他。
　　当时的他，还不相信妖魔鬼怪。对于这些从来都没在自己视线中出现过的虚幻的生物，他一直都以为那是神社为了赚钱而编造出来的可耻的手段，以至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抗拒继承神社的事情。但是看到那人仿佛毫无一丝迟疑的清澈的眼目，他决定相信。
　　“嗯。”秦静明缓缓的点了点头，脸上由重拾了灿烂的笑容。“我相信小慧。”
　　徐慧笑了。她抓住了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身后，秦静明也绑好了符，抓紧了弓，做好了准备。
　　三，二，一。
　　徐慧猛的拉开了大门，趁着门外妖怪半秒的迟疑两步钻了出去，跑到了后院正中。她转过了身来，伸开手臂，大喊道：“妖怪！我是蓬莱岛妖怪首领徐福后代，少主徐慧！有本事就来吃我啊！”
　　还付在门上的毛草怪早已向着徐慧冲了过去。基本上整个袋子里的绿毛都已经跑了出来，全部攥成了一团，向徐慧滚了过去。被硕大的毛球挡住了视线，徐慧已经看不到了秦静明和狌狌。但是面对来势汹汹的妖怪，她却站稳了步子，睁大了眼睛。
　　嗖的一声。是箭离弦的声音。
　　几乎是同一时间，滚动的毛球身上突然起了火。青蓝色的火焰跳跃着，吞噬了整个妖怪。毛球瞬间散落了开来，又变为了一缕缕的毛草，躺在地上不动了。火焰也一瞬间就消失了。
　　毛球散开后，徐慧终于又看到了对面。但是还没等她换过神来，视线就又被挡住了。这时秦静明已经跑了过来，直接踏过了他看不到的毛球的碎片，抱住了徐慧。
　　“呜啊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射中小慧了呢啊啊啊！”
　　徐慧抬起手来也搂住了秦静明，但是她突然觉得肩膀上有点重，同时狌狌的叫唤声也传入了耳朵。她笑了笑，说道：“但是静明哥哥还是相信着我，射出了那一箭啊。不是静明哥哥的话，我现在可能就被妖怪吃掉了呢。”
　　说起妖怪。徐慧松开了手。转过头来仔细看了看地下散落的绿色毛草。皱起了眉头。
　　这……又得重新整理了啊。
　　第二次整理时，秦静明也来帮忙了。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还是乐此不疲地给徐慧撑着袋子。
　　“对了小慧，你刚刚吸引妖怪注意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少主什么的来着？”
　　听到秦静明的这个问题，徐慧才突然想起来刚刚有点得意忘形地喊出了自己是徐福的后代，还承认了自己是妖怪少主……她瞬间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喃喃道：“没……没什么啊。你听错了。”
　　“哦是吗。”秦静明一如既往爽朗地笑道。
　　徐慧不禁庆幸这个人这么好说话真是太好了。

　　全部整理完毕，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了。徐慧把袋子交给秦静明，交代他放到附近的山里或者湖里，就跟着妮可向新街出发了。
　　到最后，秦静明也是很热情地和她道了别，邀她再来玩。但是他却始终没有问关于徐辉在哪里在做什么的问题。也许这点上，他也是很好说话地直接接受了哥哥当时随便说的借口吧。徐慧这么想着，却又觉得静明哥哥也许早就察觉了，也许只是在等着徐辉来见他，直接解释给他听的那一天罢了。
　　不过东岛这个地方也真是奇妙。不论是人类的街道还是妖怪的街道，好像都能看到和徐福有关的事物。这里有金木神社这个秦国人后代代代相传的祭奠徐福的神社，然后自己也被认作是徐福的后代，要带领起徐福曾经手下的妖怪们。
　　等一下。
　　到现在为止，徐慧都没有仔细想过自己可能是徐福的后代这件事情。毕竟怎么想这个话题都太玄乎了，谁能说清谁是两千年前的一个人的后代呢？但是假若自己的身体里真的流淌着徐福的血的话，那么……徐辉不也是？
　　哥哥是大伯家的孩子，所以如果自己真的是出生于徐福后代的家族的话，哥哥按理就是长子。
　　其实徐慧也一直在意着‘少主’这个称呼。这明明是叫男性的少爷的称呼，女儿身的自己不该被叫做少主吧。
　　想到此时正坦然自若地坐在新街之主的位置上的徐辉，徐慧不禁觉得，也许蓬莱的妖怪们寻找的少主，并不是自己，而是哥哥徐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