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君故》君沂

17、情难却

　　“姑娘，买花吗？”一个穿着黑色斗笠的人拉住我，手里拿着一篮晶蓝色的花。
　　观她身形娇小玲珑，还以为是个垂髫之年的小丫头，可她一开口，声音却是那般的嘶哑苍老。
　　我随手拿起一枝花，谁料茎上布满了倒刺，只轻轻一碰，我的手指便被划破了。
　　“姑娘，你流血了。”
　　我看着溢出鲜红血滴的手指，似乎有些诡异，但也没细想，摆摆手便离开了。

　　这是长久的混沌和迷惘过后，我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明了我该去往何方。
　　辞别了老板娘，走出璇玑酒馆，看着透亮的天光，恍如隔世。
　　心口的刺痛越来越频繁，手上也逐渐浮现暗色纹络——
　　我的蛊毒复发了。
　　最后的日子，我不想死在没有他的地方。
　　心有所往，想走出这片竹林，原来也是这般轻易。
　　“姑娘，买花吗？”
　　官道上，似曾相识的声音传入耳畔，我转身，只见一名枯瘦的老妇人捧着一篮冰蓝色的花。她穿着一袭黑色斗篷，将脸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透着阴森冷意的眼睛打量着我。
　　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不自觉地后退。
　　我记起来了，两年前也是她向我兜售这些花，如今又……
　　“姑娘，买花吗？”她一步步逼近，嗓音破碎沙哑，听一个字都是煎熬。
　　我拧着眉头：“你是谁……”
　　我话音未落，她便抓起篮子里的花朝我砸来，花茎上的倒刺划伤了我手掌多处，身体开始脱力时我才意识到，刺上有毒……
　　昏迷前，我仿佛听到了洛远辰的声音，那样急切又担忧地唤我“音儿”……

　　睁开眼时，我竟又回到了璇玑酒馆。
　　只是这一次，身旁守着洛远辰。
　　一见到他，泪意便不受控制地上涌，我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
　　我的心口竟不觉得疼了，这是，大限将至了吗？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我的后背安抚我：“没事了，没事了……”
　　我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我都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我知道。”
　　我这才意识到他身上还有伤，连忙松开他，想从他怀里抽身，他却轻轻按住了我：“别动……我想再抱抱你。”
　　老板娘在柜台后喝闷酒，看着我们的眼神满是怜悯。
　　“那个人，我根本不认识她，她为什么——”
　　“玉虚门遗孤，你的情蛊便是她种下的。她养蛊遭到反噬，才会把自己弄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那个以药学享誉江湖的玉虚门吗？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数年前，二师兄押送镖银，只因途中与几名玉虚门弟子起了口角，便被其投毒，幽闭折磨半月有余，最终被弃尸荒野。二师兄是我爹一手带大的，有时爹待他比待我还亲些。落星宫弟子寻回二师兄的尸骨时，爹爹将自己关在房内一天一夜，之后便吩咐操办二师兄的丧事。二师兄下葬那日，他领着落星宫的半数弟子攻破玉虚门。那日同行的师姐们说，她们那时才真正明白，何谓血流成河。
　　也正是那一战，将落星宫与中原武林推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
　　我不曾见过那样的惨烈，却大概能理解她胸中燎原的恨意。她杀不了我爹，自然只能杀我泄恨。
　　“那她……”
　　“她死了。”洛远辰轻轻咳嗽了两声，“你往后要好好学武，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不语，默默抱紧了他。
　　我没有往后了，最后这段残损的时光，我只想留在他身边。
　　“音儿……”他的咳嗽突然加剧，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对不起。我在塞外游历两年，仍是找不到情蛊的解法，咳咳……对不起……当年坠入月影寒潭之时，我便已身中寒毒，为了打捞风翎剑，我一次又一次地潜入寒潭，寒毒侵入五脏六腑，我早已是……将死之人，你可明白？”
　　我的心瞬间揪紧了，巨大的恐慌逐渐淹没我。
　　他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我想抬头看看他，他却将我按在他怀里。
　　“可我希望你能活着，我希望你能去看看江南的醉人烟雨，漠北的落日长河。”他的声音越来越飘忽，“情蛊虽无解，却能以血为引将蛊虫渡入另一人体内……原谅我，好吗？”

　　我在璇玑酒馆醉了三日。
　　离开时——
　　喝光了酒馆里所有的“千年一梦”。

　　我叫花无音。
　　我曾爱过一个人，深深地爱过。
　　可，我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个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