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精怪》程青阳

12、人类·一觉醒来，我变成了一条狗

　　01

　　李潜单身二十六年，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一条狗。

　　这是一个寻常的周末，被饿醒的李潜迷迷糊糊摸出手机点外卖，突然发现指纹解锁失效了，不光指纹解锁失效，手机屏幕上映出来的脸，竟然是一只半眯着眼睛的狗子。

　　李潜一个激灵从被窝里跳出来，这是什么X操作？

　　昨晚入睡前一切正常——睡前刷到了一直暗恋的姑娘白珊珊的秀恩爱朋友圈，然后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疯狂吐槽，接着撸了两把游戏就去睡了。

　　到底哪里出错了？为什么我变成了一条狗？？

　　想到这里，李潜决定先去照个镜子看看自己变成了什么狗，刚迈出一步，就在床上摔了下来，李潜看了看自己的腿，流下了委屈的眼泪。

　　娘的，变狗就算了，为什么我要变成一只短腿柯基，为什么！

　　02
　　变成狗之后，手机显然成了一块板砖，李潜扒了两口吃的开始躺在沙发上思考狗生，心想跟领导实话实说能不能被准假。

　　正在李潜进行深度思考的时候，脑海里突然传出谷歌翻译器一样的声音：您好，3729号顾客，欢迎体验本店最热销项目‘青蛙王子’，系统将24小时为您解答疑难困惑，欢迎随时咨询哟。

　　李潜：……

　　李潜：你是谁？

　　系统：我是系统，可在线为您解答所有问题哦亲。

　　李潜：……我为什么会变成一条狗？

　　系统：无可奉告哦亲。

　　李潜：你为什么会在我脑子里说话？

　　系统：无可奉告哦亲。

　　李潜：你们是什么店铺？

　　系统：无可奉告哦亲。

　　李潜：……

　　李潜：这个样子上班会被辞退的好吗？

　　系统：亲不要担心哦，已经帮亲请了一周假哦！

　　李潜：老子要怎么才能变回去？

　　系统：问的好哦亲！很容易哦，想要恢复原来的身份，只需要您的女朋友对您表白就可以啦！

　　李潜：容易个屁，你看我像是有女朋友的吗？

　　系统：嘿嘿嘿，温馨提示一下，喜欢的人也是可以的哦！

　　03

　　李潜千辛万苦打开了门，决定用遛弯散心来麻醉自己。那个号称24小时服务的系统，说完恢复人身的办法就死机了，怎么喊都喊不应。

　　喜欢的人？明显就是白珊珊嘛！且不说白珊珊有男朋友了，就算人家没有男朋友，也不会喜欢上一条狗啊！李潜感到狗生无望，恨不得用眼泪哭倒长城。

　　“这里有一只柯基，看上去像是流浪狗。”

　　“是吗？赶紧抓住它，得先把绝育手术做了。”

　　李潜听见后面传来说话，绝育手术四个字像是催命符，吓得他拔腿就跑，奈何腿太短，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李潜悲愤交加，一个不留神就撞上了树桩。

　　李潜暗骂两声，再也不说撞上树桩的兔子是傻X了。

　　正待他挣扎着站起来，想要再次奔跑避免绝育悲剧的时候，被一双手抱了起来：“小家伙，你受伤了吗？”

　　李潜晕倒前最后一个想法是，这姑娘，真软。

　　04

　　李潜怎么也没有想到，捡到他的人就是白珊珊。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白珊珊家里了，面前还放着一份怎么看都没有胃口的狗粮。

　　虽然跟暗恋这么多年的女神直接近距离接触有些犯怂，但总比拉去做绝育手术好多了，而且说不定这是上天给自己的一个机会，李潜这样想着，迈出小碎步寻找白珊珊的影子。

　　“小家伙，你醒啦？”白珊珊从卧室走出来，蹲下来揉揉李潜的脑袋：“饿坏了吧？怎么不吃饭？”

　　狗才会对那玩意儿感兴趣，李潜心里吐槽着。

　　他抬头看着白珊珊，感慨白珊珊越来越好看了，不愧是自己暗恋这么多年的人。

　　李潜认识白珊珊那年，只有9岁。

　　李潜他爸工作变动，李潜跟着转学，刚踏进班级的时候，就看到白珊珊穿着校服在黑板上做数学题，阳光打在白珊珊的侧脸，女孩回过头来跟李潜对视，李潜当时只有一个想法：这同学，丑的很有特点。

　　是的，那时候白珊珊还没有长开，一米三的个头一百斤的体重，是班上的丑丫头，半点看不出以后的漂亮样子。

　　李潜家跟白珊珊对门，两人顺其自然一起上下学，李潜一开始是拒绝的，毕竟白珊珊这丫头不仅长得丑，还性格孤僻，三脚踹不出一个屁。

　　但两人相处时间久了，白珊珊慢慢变得话多了起来，更可怕的是，李潜竟然觉得看习惯了之后，白珊珊还挺好看的，就连脸上的肥肉都捏起来格外顺手。

　　李潜为丑丫头白珊珊打过一次架。

　　五年级有次期末大扫除，男生负责操场，女生负责教室，李潜回班里拿扫帚的功夫，就看见班里几个男生围着白珊珊，说的都是些足够令白珊珊哭好几次鼻子的话，李潜身体反应比脑子快，等他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已经把一个男生撂倒在地了。

　　因为这件事，李潜失去了那年的三好学生名额和一颗门牙。

　　05
　　“走什么神呢，小家伙？不喜欢吃这种口味的狗粮吗？还是说你喜欢吃生肉？”白珊珊若有所思的挠挠下巴：“我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肉……”

　　这一句话的杀伤力堪比绝育手术，李潜两口吃完狗粮，摇摇尾巴表示自己的喜欢。

　　白珊珊一把把李潜捞上自己的大腿：“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到处乱跑呢？”

　　李潜做梦都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福利，差点鼻血狂飙，他小心翼翼趴在白珊珊腿上，大气不敢出。

　　白珊珊一下一下捋着李潜的毛：“你长得这么可爱，不如就叫旺财好了。”

　　李潜：……

　　白珊珊挠挠它的下巴：“旺财，以后你就跟着我吧！狗粮给你管够！只要你别跑出去给我勾搭小母狗，一切都好说！”

　　李潜闭着眼睛享受白珊珊的抚摸，突然一个激灵醒过来，什么叫“不勾搭小母狗”？难道白珊珊已经知道他是一只公狗了吗？

　　李潜一个重心不稳，从白珊珊的大腿上摔了下去。

　　06

　　小学升初中的那个暑假，李潜连上了两个月的辅导班，就没怎么见白珊珊，等再次见到她的时候，猛的发现白珊珊不仅长高变瘦，而且还漂亮了许多。

　　李潜一时间不能接受这个白珊珊，多次认为这是假冒伪劣产品。

　　初中男生情窦初开，白珊珊一天能收到好多封情书，但她基本是看都不看，就丢进了垃圾桶，有次李潜因为好奇心作祟，打开情书看了两眼，下一秒就被里面矫情的话恶心到吃不下晚饭。

　　但除了恶心，还有种莫名其妙的不满与烦躁在李潜心里滋生蔓延，他花了两天才思考明白，原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白珊珊早就不是普通朋友的感情了。

　　早恋的种子想要多次破土而出，都被李潜按在了心里。

　　原因很简单，一是李潜发育晚，初中白珊珊比他高一个头。二是追白珊珊的太多，李潜根本排不上号。

　　尽管自己没有动手追，李潜也丝毫不白珊珊会跟别人跑了，因为除了跟李潜在一起白珊珊话比较多之外，与其他人相处依旧是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性格。

　　中考的时候，李潜是奔着白珊珊报的高中去的，心想在高中来一段梦幻的早恋，但遗憾的是李潜爸爸的工作再次发生变动，即使李潜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改变不了再次转学的命运。

　　转学的前一天，李潜鼓足勇气到了白珊珊家楼下，以复习功课为由，约白珊珊出来散步。

　　那天晚上月色皎洁如水，微风轻轻，吹得李潜有好几次想要去牵白珊珊的手，但都是有贼心没贼胆，就在他磕磕绊绊把要转学的事情告诉白珊珊的时候，后者不紧不慢的报出了一串数字：“这是我□□号。”

　　从此以后，两人成了网友。

　　白珊珊很喜欢在社交网络上发表自己的动态，今天体育课跑步累哭了啊，明天又要搞测验了啊，周末跟闺蜜去肯德基复习了啊，期末考试考了第一名啊等等，李潜从来都是默默观看，赞都不会点。

　　白珊珊有了自己丰富多彩的生活，李潜不知道自己是该用老同学的身份跟她说话，还是用一个暗恋者的身份，但不管用什么身份，好像都显得太唐突了。

　　高考完，李潜千方百计打听到了白珊珊所报的大学，自己也跟着填了一个，毫无意外的没考上，所以只好再复读一年，奋发图强，成了白珊珊的学弟。

　　狗子李潜正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发呆，冷不丁被白珊珊拍了一把脑袋瓜。

　　“旺财，我有种奇怪的想法，你发呆的时候，很像我一个同学。”

　　白珊珊揉揉李潜的头顶，突然说。李潜迅速习惯了待在白珊珊大腿上的美好待遇，听到这句话给出的反应只是摇了摇尾巴：谁要是长得像只狗，赶紧回家哭去吧！

　　白珊珊接着说：“他叫李潜。”

　　李潜瞪大了眼。

　　白珊珊把下巴抵在他头顶上：“我跟李潜从小学同学做到初中同学，后来他就转学了，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其实他转学的前一天，我有把□□号告诉他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话。他发呆的时候，跟你有点像，都很蠢。”

　　李潜竖起耳朵准备听下文的时候，白珊珊突然揪住他的尾巴：“瞧瞧你，旺财，你怎么这么八卦，小心我把你送去做绝育手术哦！”

　　李潜当即觉得□□一凉。
　　07

　　刚入大学的时候，李潜第一时间就想去找白珊珊，但是那时候白珊珊已经不在□□空间发表动态了，那个□□号好像被她遗弃了，李潜不敢贸然跟她讲话，只好采取了最笨的办法：校园捞针。

　　其实白珊珊很好找，她漂亮，成绩又好，所以经常有关于她的八卦传出来，什么连续一周收到玫瑰花，什么连续两周都有人买不重样的早饭，什么连续三周都有人在楼下面喊她的名字，什么连续四周都有人接送上下课等等等等。

　　李潜不知道这些八卦的真假，但他知道的是，自己跟白珊珊的距离，好像比以前更远了。

　　白珊珊印象里没有在大学见过李潜，但李潜见过很多次白珊珊，有时候是她参加比赛站在舞台上，有时候是她走在校园路上，有时候是在别人的朋友圈里
　　。
　　唯一令李潜欣慰的是，白珊珊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男孩子的身影，但令李潜更难过的是，大家都说，白珊珊有个异地恋男友，已经在一起好多年了。

　　掐指一算，正好是他高一转学那年，如果他不转学，说不定白珊珊这朵花不会被别的牛粪采走！

　　想到这里，李潜就恨不得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大学毕业两年后，白珊珊在很久没有更新的□□空间上发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名片，李潜把图片保存在手机里，一直没敢加，后来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敢加好友了，看到的第一条朋友圈就是白珊珊发了一张跟男生的合影。

　　08

　　白珊珊这天下班早，牵了李潜出门遛弯，她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总是在低头玩手机，以至于没看到前面是红灯还是绿灯，就直接准备过马路，李潜虽然变成了狗，但没有继承狗子的色盲基因，敏锐的看出了对面的红灯，咬着白珊珊的裤腿就把她揪了回来。

　　白珊珊放下手机，不明就以，看到红灯之后才蹲下身子摸摸李潜的脑袋：“旺财，谢谢你啦！”

　　“谢你妹！”李潜吐了口唾沫：“刚刚多危险你知不知道？过马路怎么能玩手机呢？赶着去投胎啊你？啥事不能过了马路再说？什么事能比生命重要？你有没有脑子啊？”

　　白珊珊被骂懵了，李潜也意识到自己口气有些重，当他准备缓和一下语气的时候，白珊珊一把抱住他：“旺财，你会说话啊！”

　　09

　　李潜终于吃上了顿人饭，跟白珊珊在家里涮起了火锅，白珊珊负责涮，李潜负责吃。

　　跟白珊珊承认自己就是李潜之后，白珊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怪起来，就连吃饭的时候，也试图用忙碌涮菜掩饰自己的表情。

　　李潜觉得这是白珊珊想起了自己曾经躺在她腿上占便宜的事情，觉得有些愧对男友。想到这里，李潜一阵心酸，但还是好脾气的说：“珊珊，你别多想，你就把我当只狗，这事儿我也不会告诉你男朋友。”

　　白珊珊言简意赅：“我没有男朋友。”

　　李潜呆住了：“不可能！我前几天还看到你发一张跟男生的合影……”

　　白珊珊依旧言简意赅：“那是我表哥，他那天过生日。”

　　李潜低头扒拉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珊珊停止了手里的动作：“李潜，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转学之后，就再也没跟我说过话？”

　　李潜没好意思说自己不敢，支支吾吾的开口：“人都会这样嘛，渐行渐远的。”

　　白珊珊揪住李潜一只耳朵：“你是说跟我渐行渐远了？”

　　李潜当即恨不得喊一声“女侠饶命”，但他忍住插科打诨的念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平静一些：“我觉得我离你越来越远了，或者说从来没有近过。珊珊，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从小学我就一直喜欢你，但我知道喜欢你的人太多，我根本排不上号，我不联系你，也只是不想打扰你，我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我……”

　　话语被低着头的白珊珊打断：“那你知不知道，我给你的那个□□号，只有你一个好友？”

　　李潜嘴里的肉掉了出来。

　　白珊珊继续说：“读大学的时候，我跟别人说我有个异地恋男友，你知不知道是谁？”

　　李潜心里好像有两千只虫子在飞，他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但又不敢知道这个答案，所以只能抬头等着白珊珊自己说出下文。

　　白珊珊叹了口气：“我的这位异地恋男友，我们从小学就认识，在我还是个不被人喜欢的丑丫头的时候，他就主动靠近我了。他有点蠢，但为我打架的时候很帅。他是我遇见过最好的男生，可我从高一就再也没见过他，他转学了，跟我失去了联系。”

　　她用力揉着李潜的脑袋：“李潜，你个王八蛋，消失了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你。”

　　李潜小小的心脏爆炸了，身体远比思想反应快，他跳下椅子，用两只油乎乎的爪子抱住白珊珊的小腿，尾巴不停摇来摇去，说话甚至带了哭腔：“我我我，对不起，我只是不敢，我怕你不喜欢，我……”

　　许久没出现的系统声音欢快的响起：您好！3729号顾客，恭喜您顺利让喜欢的女孩表白啦！项目体验结束！您又能变成人啦！

　　李潜还没来得及跟系统说句话，就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两人相对，一时无言，好半天，白珊珊才艰难的说出一句话：“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再解释你怎么变回来的？”

　　李潜恨不得以头抢地尔。

　　10

　　恋爱总是美好的，单身狗李潜感慨道。

　　这天，两人在一起吃晚饭，期间，白珊珊的手机一连响了很多次，李潜问：“谁发消息呢？”

　　白珊珊随意拿过手机：“之前淘宝买的东西，让我好评呢。”

　　李潜白了一眼：“天天追着求好评的店家最烦人了。”

　　白珊珊抬头一笑：“不过这次买的东西，物超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