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四章 烟敛云收 握紧红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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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韻苑里桃花将残，一地落红像被人践踏的心。青勿愣愣地站在花树下，想着几月前还温暖的站在这里笑着的云夫人。
云家的女人，都是被诅咒了的么？
所以云家最初的那位夫人一生都要容忍丈夫的另结新欢；所以云放的母亲要伤心失望之后自己选择以救人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云夫人爱上不能爱的人，一生都是隐忍的寂寞，到最后却为这只是痛苦的感情付出了生命；而自己，夹在两个男人中间，却永远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身后有一道影子覆盖住了她的身子，青勿苦涩地轻牵一下嘴角：“你从不理我，从不告诉我，就是因为恨我夺走了你的母亲吧？”
云放不说话。
“那后来，为什么又告诉浅帆呢？”
还是没有回答。
可是，不需要回答了。浅帆告诉过她了，这个男人，这个平日里冷峻而沉默的男人，其实和他一样，爱上她。所以才改变了看她安静死去然后以龙血墨玉祭奠母亲的初衷，所以才去雪山采集神物为她续命，他也并不是把她当做夺取齐家的棋子，而是，知道她想要报复，才给她机会让她掌家。
他一直用沉默来包容她，他一直爱的比谁都深也比谁都苦。
他灭掉青家，是因为恨她；他硬要接她来云家，是为了让她也受这云家的诅咒；他把她养在深闺却不给一点呵护，又何尝不是因为恨她。她当他是仇人，可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他的仇人？她欠他的，又岂是一条性命，一份家业可抵？
而他什么也不说，是不想她背负同样的痛苦，可是她和他不一样，她不知道今生的命运归于何处，她背叛他，她竟然爱上别人。
裙幅被泪水打湿，青勿的笑容愈加凄苦。
可是她，她何曾意识到过，她自己的心里，其实是早已装了他的，就是那整日整日的相顾无言，已足够让她心疼。
但她又何曾懂过爱情，一颗心，装了两个人，却从来不曾知道。她被仇人的身份蒙了双眼，以为自己从不曾也不可能爱他。
没想过离开他会怎样，没想过不嫁给他，甚至想毁掉云家也没有离开他的打算。她什么都想到，却独独忘了，自己的不离开，自己的所有对未来的规划里全有一个他，都是因为，她，早已动情，早已万劫不复。
人生若只如初见，只如初见，该多么容易，那么现在，又该如何收场？
云奇和程采玉要走了，去苗疆。
临别时，程采玉来找青勿，给她讲了一个有关纨绔公子的故事。
有一家的公子，从小就调皮，父亲觉得他不成器，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可是这么一个纨绔公子，也有动真情的时候，他遇见了一个温婉乖巧，却很死心眼的姑娘。而碰巧的是，他的父亲给他的亲事定下的正好就是这个女子。
他不肯娶，人人都以为他没定性，不想娶妻是不想有人束缚，可是父亲却想着给他成了亲，就是大人了，早晚会慢慢好些的，硬是逼着他成亲了。成亲以后，他也不肯回家见这个女子，一天到晚只是流连秦楼楚馆勾栏瓦肆，和一帮狐朋狗友沸反盈天地玩乐，甚至比以前更加变本加厉。
女子劝过他，泪流满面，他却只是凶她，说她不满可以回娘家去。
她却不走，她本是个死心眼的姑娘。
后来，她终于在终日以泪洗面中病倒了，然后香消玉殒。
他血红着眼睛，，没有在人前流一滴泪，独自一人的夜里，却是不知碎了多少个酒坛子。躲在自己的院子里，烂醉之后就随便偎在哪个角落哭哭笑笑，然后昏昏沉沉睡去。白天的时候，却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和酒友出去玩乐。
直到父亲病重，他才开始有些收敛，慢慢地照管一些家里的事，却是再也不肯娶妻了，只是取次花丛在不同的女子那里醉生梦死。
程采玉说：“勿儿，你说这个人傻不傻？”
却仿佛并不想要青勿的答案，只是自顾自道：“怎么不傻呢？可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他是为了那个诅咒才不肯娶何家四小姐的，云奇他，其实一直都知道那个云家女子皆不幸的诅咒，他不肯娶她，娶回来又故意想把她气回娘家，都是不想让她为诅咒所害。到底是什么样的深情，才能让他这么一个浪子做到这个份上呢？”
青勿看着她难得认真的神情，轻轻伸出手握住她的。
程采玉向她微微一笑：“可是呀，四小姐还是死了。这样的诅咒，真狠是不是？其实我最开始接近云奇，只是因为知道他是云家的人，诅咒是我娘下的，我想要为她赎罪，解除这个诅咒。我对云奇一开始只是愧疚，可是时间长了，却是真的喜欢上了。我知道云奇的心是死了，可是我相信我会把它救回来的。”
青勿看着这个从来乐观积极敢作敢为的女子，轻轻点了点头，会的，一定会的，经历了这么多，云奇既然肯随她回苗疆，那么希望在苗疆，他们真的能彼此依靠，彼此安慰。
轻轻抚上锁骨下的墨云，现在的她已经明白，那些夜里低低的吟唱是程采玉为了解除母亲的诅咒进行的术法，却因为和龙血墨玉同属一个教派起了反应，引起了那些难耐的疼痛。再加上十八年即将期满，也该是龙血墨玉离开青勿身体的时候，她才会感觉龙血墨玉仿佛要冲出身体一般，才会一直病着。而后来真正害她昏迷，病势加重的，却是齐小姐从家中带来的药。
云奇他们走的时候，青勿陪着云放相送。
云奇整理着马匹，突然停下来，有些迟疑地走到青勿身边：“弟妹，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知道你曾经怀疑我是对云家不利的人，现在我告诉你，我也是发现了账目的奇怪才去查访的。”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云放，“我确实不喜欢老三，也想过扶持大哥来和老三抗衡，可是我知道最适合掌家的人只有老三。再加上大哥现在疯了……唉，不过你记住，云家毕竟是我的家，我不会看着它倒下。”最后那句话，虽是对着青勿，可是青勿能感觉到云放的身躯分明也震动了一下。
云奇说完就走开继续整理车马，程采玉蹦跳着过来：“勿儿你放心，回去以后我不会告诉他们龙血墨玉的下落的，我们是好姐妹啊。”
青勿对着她微笑。
远处云奇的喊声传来：“采玉，马车备好了，还在罗嗦什么啊。”
程采玉转过身去向他应了一声，又向青勿吐吐舌头：“勿儿，还有最后一句话哦，我娘一辈子想拐一个汉家男子回苗寨到死都是遗憾，我现在却拐到啦，你说我是不是比我娘厉害？”
说完，又是不等青勿回答就跑远了，上了马车，从车里探出头来向着青勿灿然地笑，挥手，直至不见。
鼓乐声响起，望着镜中生平第一次穿红衣的女子，青勿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从没有想到真的要嫁人了，被喜娘搀扶着出阁，迈门槛，火盆，手中的红绸晃晃悠悠，似乎可以感到那一端他手上传来的温度。握紧红绸，握紧的，是和他的一生。
一拜天地。
喜帕轻扬间他的表情少有的含了一缕不自然，是羞涩吧。偷偷含了笑，这样一个男人，也是会害羞的吗？
二拜高堂。
空空的座椅上没有任何长辈，母亲是不会来的，这样嫁了，母亲果然是不会谅解的吧。只是，她不能解释，就让她做个不孝女吧，这一切的一切，谁又真的能说得清孰是孰非？
夫妻对拜。
抬头的一瞬看见人群中一双眼睛蕴着无涯的无奈和疚恨，心中一痛，匆匆低下头去。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忘记。希望在下一程遇见中，有一个比我好的女子在等着你。
我不是不爱，却不能再爱。
礼成。
从此比翼同心，白头偕老。
从此守着身边这个人，坐看云起，卧观青竹。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四章 烟敛云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