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明月》卡列宁

5、第 5 章

　　朱明月提前一天把金英宝贝的Offer彩打出来，用文件袋小心地装好。
　　第二天特地起了个大早，化了淡妆。
　　报道的地点不在面试的商场，在另一家她之前没有听说过的商场，离学校两个半小时的公交车程，这样一来，势必要租个房子，她琢磨着。
　　比Offer上要求的时间提早了一个半小时到达，目标很醒目，她轻易地找到了这个商场的金英宝贝早教中心，装修看着比那个商场的有质感，却也令她感到疏离和慌张。她就像一个衣衫褴褛的异乡人，来到别人金碧辉煌的殿宇前讨口水喝那样焦灼，未知的恐惧如一个挥之不去的小人在她脑海敲打，令她羞得脸红耳燥。
　　万幸时间还早，她掉头往商场的纵深走去。未走出五十步，商场店铺店员们热烈灼灼的目光令她感觉更坏。这跟兼职不一样，兼职总有领头指挥着，她只需要像颗子弹一样，指哪打哪，不用担心出任何差错，有了差池，也有人兜底。
　　现在，她需要自己走进那陌生的世界。
　　万一别人说：你搞错了，姑娘，不是我们这儿。
　　或者别人说：你搞错时间，来晚了。你搞砸了。
　　朱明月把Offer拿出来，把时间地点看了又看，自己是害怕什么呢？不应该是这个感觉。她对自己的胆怯又一番羞赧，长吐出了一口气，抬头挺胸地走进了金英宝贝。
　　“你好，我是朱明月，我今天过来报道。”她把Offer递给前台说道。前台同样瘦瘦扁扁，戴一个大黑框眼镜，与高挑的朱明月形成对照。
　　前台姑娘姑娘撇一眼Offer,并不接过，淡淡地说道：“你自己收好。跟我来吧。”
　　她把朱明月带到会议室。朱明月听到她对隔壁办公室说道：“Linda姐，有个实习的过来了。”
　　Linda姐约莫半个小时后才过来，面带微笑地说道：“是唐校长叫你过来的吧？我是Linda。”
　　朱明月拿不准是不是应该叫声Linda姐，点头的同时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你有英文名字吗？”
　　朱明月摇头。
　　“取个英文名字，我们工作中都以英文名字称呼。”Linda脸上的笑容一直在，可朱明月并不觉得亲切，至少她没感受到唐校长呈现出的亲切。
　　“我应聘的是中文老师。”
　　“都一样。”Linda说着站起了身，“你去隔壁办公室找Lisa，她会给你办理入职。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做，办了入职后就可以回家，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这里，找我。”
　　Linda把朱明月交给Lisa。Lisa把朱明月带回刚才的房间，“等我一下。”
　　不多时，Lisa拿着好些纸张回来，一一解释给朱明月听，并让她签字，大意是实习期的表现要符合那几张A4纸上的要求，正式成为老师授课则需要通过公开课的考核。
　　“我们每天十点上班，十点到十二点这两个小时的时间一般进行会议和老师公开课，午休一半个小时，下午一点半至六点，晚饭时间半小时，晚上八点下班。每周休息周一和周二，其他时间如有事情请给你的主管，也就是Linda请示，她也是中文老师，现在带着三个周末班的课。原则上周末是不允许请假的。现在过来和我录指纹吧，录完指纹就可以回家了。明天上午十点之前过来打卡，不能迟到哦。对了，回去取个英文名字，不要取太生僻的，要简单易读，方便小孩子记忆和发音。”
　　朱明月一一记下了。从金英宝贝出来，她顿觉天朗气清，长长舒了一口气。脑袋里的小人也“嘣”地一声，没了。
　　她此刻才拿出手机，有傅雅琴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顺利。我现在去找房子。”
　　傅雅琴的消息马上回过来，“你确定现在要找房子吗？能不能在谁那里暂时住着，等稳定了再找呢？”
　　傅雅琴的提醒很中肯。但是她掐指一算，并没有那种地方。
　　朱明月在商场附近找个网吧，开了两个小时的上机时间。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她把附近的房子溜了一遍，一一打电话过去，今天之内能看房的，一一记下来。
　　时间有限，她尽量在电话里说清楚她的需求：今天之内看房，今天之内搬进去入住。
　　符合条件的不多，总共四家。她安排好时间一一上门去看房。对没有任何租房经验的朱明月来说，看房其实是个极简单的活：地点，租金，房间布置。
　　根据这三个条件，她在四家房源中择优选择。房东是本地人，总共3套房子出租，她一家三口人自己住这里，是个大房子，没有客厅，客厅被隔断成了两个房间，朱明月租了其中一间，租金350一个月，水电80块钱一个月。除她之外，还有两个房间租着一个女生和一对情侣。她不太理解为什么房东宁愿让这么多陌生人住进自己家，不过这个独立的小小的房间令她十分中意。房东本意押二付六，看朱明月是学生，又是第一次出来工作，破例同意朱明月压一付一的请求，条件是不续租时得替房东找一个租客，或者不退押金。
　　押金才350，不退也没多大损失，她当场交了押金和租金。一共700，金额太小，她没好意思给朱父打电话请款，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提取了700。
　　一切看起来无比地顺遂。朱明月从宿舍搬东西时，傅雅琴惊得半天无法冷静。文秀丽和钟艳也连连称道不可思议。虽然大学四年朱明月懒懒散散没有一点存在感，但她们知道她是急性子，一旦决定要做的事立刻得做，而且脑回路清奇，与别人的三观常有出入。别人觉得稀松平常的事，她常觉得稀奇，别人啧啧称奇的事，她觉得不过而而。
　　有一次某堂艺术类选修课，老师提到一部著名同性恋电影，她课后找来资源与其他三人一起看。她哭得稀里哗啦，钟艳笑得花枝乱颤，文秀丽嗤之以鼻，看了片头便撤了，傅雅琴倒是觉得挺好看的，风景优美，将来一定要去旅游。
　　所以，对于她决定工作和租房的神速，还在她们理解的朱式脑回路范围之内。
　　傅雅琴提议应该庆祝一番，就寝室四人。朱明月正有此意，四人便约着去学校后门的小馆子撸串去了，一人一瓶啤酒。
　　酒足饭饱，朱明月拎着行李箱，行李箱装着不多的行头，搭公交车去她的落脚点。
　　第二天，朱明月提早了一个小时到金英宝贝。这一次，她调好九点半的闹钟后，便沿此楼层的商铺逐一打望过去。
　　回想起昨晚第一晚住自己租的房子，外面的房子，她新奇得失了眠。那种感觉不可言说。像是偶然拾得梦想已久的玩具，又像是执行秘密任务。
　　她晚上给朱父打了电话。朱父喝酒多，说话少，三五句话话题结束，把手机给了张妈，话匣子一样的张妈喋喋不休说起今年蔬菜欠收，养的猪仔病死了四头，起码损失两万块钱，最后控诉到张新月的不负责上，朱明月赶紧结束了话题。那对张妈来说，是无底洞一样的存在，吞噬掉她老人家所有的快乐。
　　朱明月只字未提工作啊租房啊的事，当张妈问“你最近咋样”的时候，她很想说一说自己找工作的奇遇，但是话到嘴边作罢。她不知从何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