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明月》卡列宁

2、第 2 章

　　朱明月放弃了对双选会的期待。她在网上找来几篇鸡汤文，《应届生求职宝典》、《高薪工作攻略》、《读懂HR，一招制胜秘诀》，诸如此类，然后按照文中所指，用网站的通用简历模板在两个小时之内投出上百份简历，按鸡汤文的妙计：这叫遍撒网，广捞鱼。
　　很快，朱明月的网兜便有鱼儿蹦跶了，面试邀约电话和短信一个接一个，很快，她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朱明月拿出小本本，按照公司名称的顺耳程度以及公司所在地址的繁华程度一一划重点，最后挑出心仪的几家，按照面试时间逐一排序。
　　敲定好面试行程，她想起双选会上一个斜眼看人的HR批评过她的着装问题，便在网上攻略了大学生正装穿搭指南，并按指示去对面寝室借了一套西服衬衣。
　　准备妥当，朱明月第二天早早出了门。第一家单位是最早给她致电的，几乎在她投出简历的一个小时之内便抛来了橄榄枝。秉承着礼尚往来的做人做事态度，她把第一场面试安排给了这家单位。
　　按照HR的路线指引——假如那是HR的话，朱明月来到了一个有着二十年楼龄的老小区的单元楼，爬楼梯上了五楼，要不是单元门旁的墙上确确实实粘着XX环保科技几个大字，她肯定以为自己走错了。
　　这跟网站上的企业介绍明显不符，网站上写着：企业员工超过100人，注册资金500万，产品有着当下尖端技术与传统工艺相结合的设计理念，覆盖除港澳台以外的所有大陆核心城市······
　　朱明月很快明白过来，招聘网站上的公司介绍有炸，那些天花乱坠的描述都可能不是真的。她在XX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门前踯躅不前，一时拿不准怎么办。正这时，单元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看不出来是睡裙还是连衣裙的身材肥硕的大姐从门后伸出半个身体。她看见朱明月，立刻满脸堆笑地主动招呼道，“你是朱明月吗？你过来面试的吗？挺准时的啊，快进来。”
　　朱明月没有反应的时间，已经被拉近了房间。肥肥大姐把朱明月摁在进门口一张烂了皮的沙发上坐着，用一次性塑料杯倒了温水给她，两腿一跨，坐在朱明月对面同样破了皮的圆凳上。
　　肥肥大姐嘴角拉起一个弧度，紧接着便声情并茂地介绍起了该公司，以及公司旗下的尖端产品拥有着怎样广阔前景，在该公司任职将拥有怎样的锻炼机会，将获得怎样远大前程。
　　面试这是开始了么？朱明月连个自我介绍都没有。
　　朱明月呢，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觉两眼发黑，两耳发懵，脑子发热。她想起大一的时候，有一次在大街上被一个男人拉住，强烈建议她去试镜公司的平面模特，抵不住高薪诱惑，她抱着将信将疑态度跟着去了，心想着在步行街的公司能差错到哪里去。最后跟着那个男人左拐右拐也是来到这样一样的居民房，不，那个外部环境要好一点，至少小区是崭新的，有大理石地面的入户大堂，大堂有穿着制服的保安。但房间里面跟这个半斤八两，一样的破，散发着一样的霉臭味。当时男人带她上去，接待她的也是一个穿着实在不能恭维的肥大妈，肥大妈没有给她倒水，阴着一张肥脸指了门口的皮沙发让她坐着等。不知道是朱明月运气好还是不好，肥大妈进里屋后一直没出来，她似乎有听到婴儿的声音，也许在喂奶。在等待的时间里，朱明月的理智渐渐回来了，她环顾四周，就这破落得快成她奶奶老家房子的民房能是本市知名平面公司？那肥大妈像是替本市知名杂志服务的时尚人士么？
　　朱明月看了看开着的房门，再瞅了卧室一眼，抬腿就跑，她飞快摁着电梯，坐电梯回到大堂，竟产生了一种魔窟逃生的感觉。她长舒一口气，强制镇定地走向保安，向保安打听那一家平面公司。
　　保安见惯不怪，装腔作势地摇着头，“你不用问那么多，我只奉劝你，不要去。”然后一副拒人之外的神气表情。
　　朱明月悻悻地走出了大堂，比起带她上去的男人，和脸色阴沉的肥大妈，她觉得这个保安更令她反感一点。
　　也不知过了多久，肥肥大姐讲得口干舌燥，她用茶几上的一个一次性塑料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用朱明月似曾相识的话总结道：“总之，是去大公司当一颗按部就班的螺丝钉，还是去挑战与机遇并存的平台，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选择。”
　　朱明月马上想起来了，她在招聘网上看到了不下三篇以该选择冠名的文章。不过她都没有点开研读，因为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在大公司和小平台上做取舍了。
　　尽管朱明月脑子火烧火燎的，好在神智并没有被肥肥大姐吹糊涂。正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外面都不咋地，还指望里子来个金镶玉，朱明月不信。最重要，她实在看不上肥肥大姐的穿着打扮，即使肥肥大姐所言非虚，她也不愿意跟这样的人共事。
　　“谢谢，我要回去考虑考虑。”朱明月连客套都不愿意进行下去了，放下杯子便要走。肥肥大姐挽留不住，眼里掩饰不住的失望，她一再叮嘱朱明月好好想想，想明白了给她来电，还把电话号码写在一张便签纸上撕给她。
　　朱明月步履轻快地走下楼梯，来到小区中庭用力在身上拍了拍，仿佛这样能拍掉在那房间沾染上的关联。她从头到尾没听明白肥肥大姐口中的尖端产品到底所为何物，不过不知道更好。这场经历就像求职履历上的污点，越小越好。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一点好处，至少加强了朱明月的形象管理意识，她返校第一件事便是扔掉了衣柜里起球变形的裙子和毛衣。
　　她精神抖擞地准备赶赴下一场面试。
　　下一场面试在市中心的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