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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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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盛夏的重庆炎热难耐,黑夜尚未来临,夜生活的人们已经蠢蠢欲动。
在洪崖洞一个雅致的火锅店里,钱老板从拥挤的人潮中一眼认出了朱玉。八年未见,自己还是瘦竹竿一只,老友却是改头换面,昔日的翩翩少年如今大腹便便,西装革履。
“龟儿子,人模狗样的。”钱老板一把揽过朱玉,在其肩膀上使力捶了三拳,痛得朱玉龇牙咧嘴。
“嫂子呢?”朱玉问。
“出不来。希诺住院了。”
“这么严重?”
“鬼晓得。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高烧39度,咳个不停,一送医院就给要求住院了,肺炎。”
钱老板说着,揽着朱玉往包厢走去。餐桌上整齐地摆上了不少菜,啤酒开了一箱,一瓶茅台打开了包装,没打开盖。服务员见他们进来了,走上前来指着茅台问,“请问钱总要打开么?”
钱老板手一摆,“开。”
朱玉哑然一笑,“你这是让我也住院的节奏啊。”
“你那酒量,两个我住院了,你都不可能进医院,莫说楞个多,快点喝。”话说着,钱老板给朱玉倒上了一杯白酒,自己倒满了一杯啤酒,先行一饮而尽,“你喝这个,我喝啤酒。昨晚喝太多了,真给我差点喝进医院,今天来不起了,我喝点啤酒。”
喝毕,又给自己倒满一杯,给朱玉倒上一杯。“来吃菜,说起来,你离开重庆也有八年了,我们都毕业八年了。”钱老板无限感慨,遥想当年,就数朱玉和他关系最好,那个时候,大家都还是白衣少年,一起坏事做尽,也一起极尽欢颜,咋一转眼就到了······到了······他俩还算不上中年,四十岁才是中年,他们尚年轻,正踩着年轻人的尾巴,坐在生存这趟大拖拉机,突突突突朝中年的货轮狂奔而去。
钱老板一边一杯接一杯地把啤酒猛灌下肚,一边滔滔不绝追忆着当年的似水年华,控诉创业的艰难,酒甘催人泪,边说边湿了眼角。成年人的情绪是克制的,他用手搽过了眼角,又接着干杯,朱玉也只能假装没看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玉才不咸不淡地闲话道,“嫂子怎么样啊?在干嘛呢?”
“别提了,天天跟我闹离婚,今天早上还大吵大闹一番呢。”钱老板不甚在意地说道,手中的酒杯并未停下。
“为什么呢?你外面有人了?”朱玉哂笑道。
“有个鬼哦。我倒想有。哪有空搞那些。”
“那是为什么啊?”
“鬼晓得,来来,喝,不说她了。”钱老板一看,一箱啤酒已经没了,一瓶白酒也见底了,大声叫嚷着服务员,“再来一箱啤酒,把那瓶白的也开了。”
朱玉连忙摆手,钱老板哪里肯依,吆喝着服务员赶紧地把酒给开了,“喝多少是多少。”
朱玉轻轻摇着头,他今天胃不太舒服,本意是不想喝,但除了酒,还有什么能话衷肠?
“干了。”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最后话题不知道怎么讲到朱明月身上,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你那小姑娘不错啊。长得也不错。”
钱老板白他一眼,“那就不错了?你这才去深圳多长时间,眼光就给拉得这么低。那顶多算个7分,一点不会打扮,减一分,6分。”
朱玉笑笑,钱老板这嘴贱的毛病倒是没变。“多少钱一个月啊?”
“你想干嘛?”
“我能干嘛?”
“拉倒吧你。别给我整广东那虚里阳里一套,来给我喝。”
觥筹交错间,夜已深。
深夜的解放碑灯光璀璨,十年前,碑是当地最高建筑物,现在,碑像个被遗忘的小小只,静静伫立在一片光芒之中。
碑之下,人流川流不息。
朱明月见完最后一个房东,左穿右穿来到程向杰上班的地方,两人在灯红酒绿的得意世界的背后一家老字号面馆吃夜宵,这家白天看起来破破烂烂了无人气的小面馆,夜晚格外热闹。前来光顾的客人有下晚班的商场店员,有得意世界各大酒吧里衣着鲜艳的男男女女,也有拾荒者。
在此相遇,也在此分别,路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