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神迹降临 这是最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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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弥漫到了城市的每一处。
但这并非炮火的硝烟，而是电磁轨道炮连续发射后，震荡扬起的灰尘。灰白色的颗粒在稀薄的大气中久久悬浮，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死寂的雪。
像这样的日子，已经很稀松平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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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星近轨第三卫星——联盟版图下最偏远的星球，没有之一。
随着W星内核的能量日渐衰退，这颗行星的轨道正在不可逆转地越飘越远。根据联盟天文局的推算，最多三十个星际年后，它将彻底脱离索拉星系，不再受主星的引力影响。
那时候，这里还算不算联盟的国土……
就很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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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卫星小，而且偏。
但联盟不会放弃。
这颗星球的地壳成分里，百分之四十三是一种特殊的碱金属盐——合成人工晶体的重要原料，能大幅提高武器性能，是战略级的稀缺资源。如果彻底开发完毕，可用的盐矿储量，还能支撑联盟至少两百个星际年。
所以这颗星球还有用。
不能用生化武器污染土壤。更要防止燃烧的高温使盐矿分解。
于是，战争回归了——回归到早期的电磁脉冲武器，和更为古早的冷兵器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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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SZ-3010部队，已经在第三卫星驻扎了四个星际年，也是和曼敕对峙的第四个星际年。
这里是南半球。不过，对于这颗小卫星来说，这并不重要。
这个偏僻的小星球实在离主星太远了，几乎感受不到来自主星的任何能量辐射，终年笼罩在近乎绝对的黑暗之中。唯一的光源，是遥远星系里那些冰冷的、不会带来任何温度的星辰。
现在差不多是一个星日的傍晚时分——然而在这里，并没有“傍晚”这个概念。
这颗小星球的自转速度，只有W星的六分之一。这又是一个，漫长到令人遗忘时间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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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打完一场小规模的反击战。
电磁炮掀起的烟尘还没有完全沉降，石灰的味道一直从鼻腔灌入胸腔，又苦又涩。但对于在这里驻扎了许久的战士们来说，这些完全无碍。
或者说，对于几乎所有的联盟人来说，这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人类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如今的联盟，是多个部族血统融合后的统一体：以力量和爆发力著称的兽族，以灵巧和高空作业著称的禽族，以高压水下作业著称的水生族，以通感和协作著称的虫族……基因的界限早已模糊，但天赋的血脉依然在身体里流淌。
他们拥有高智的脑力，和近乎野蛮的体能。
现在的统一，是以几百个星际年的残酷混战为代价，才勉强获得的。
和平如此来之不易。
有多少种族在那场漫长的战争中彻底泯灭？只有史学家才能一一道来。如今剩下的这些，是经过长期拉锯才验证的、势均力敌的存在。在无休止的战争与谈判中，最终，多种族联盟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然而，人性的自私和动物基因中的残暴，并不会因为进化而日渐平息。
欲壑总是难平的，随着能源的日益枯竭，财富在不断集中，联盟各区之间的势力斗争此消彼长，明面上的和看不见的吞并扩张此消彼长、暗潮汹涌。
应该很快，跗骨之蛆般的贪婪和往昔的仇恨不会一直掩埋在这刻意强调的和平之下……
平民的日子，会越来越难的。
W卫三作为边疆，这些年一直与曼敕帝国争端不断。如果还有其他星系的虎视眈眈……
黎渊禁不住笑了一下。
还真是，想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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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睛。
黑暗笼罩的地平线，在盐矿结晶的微弱反照下，依稀可辨。
突然，在他的视线尽头，出现了一道金光。
闪耀即灭。
黎渊心中一紧——火光？爆炸？
来不及喊人了。他贴着地面，向火光处疾速掠去。
速度快如闪电。
浓雾中，他的身形渐渐变大，显出一道模糊的巨影。
***
联盟战壕北方一百五十星里处。
那里，是最前沿的一处曼敕军阵地。
一座低矮的山丘下，蜿蜒的战壕里，坐卧着正在休整的曼敕士兵。
他们看起来很相似——高挑的身材，修长的双腿和臂膀，战斗服紧紧包裹住每一寸身躯，不留一丝缝隙。如此严整的着装，在战场上可不多见。
其中一位，没有参与大多数人的闲聊。
他独自靠在战壕的边缘，眼睛看向远方，瞳孔深处闪烁着莹莹微光。身上的作战服同样严整，高高的衣领包裹到下颌处。与众不同的，是他军装上的肩章绶带，和左边胸口位置的、指挥官电子徽章。
“雷恩。”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东南方一千米，有能量波动。此处并未在战略系统中标记过。你去探察一下情况。”
一个短促低沉的声音，立刻回应：
“收到。”
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向东南方疾驰而去。
速度快如鬼魅。
***
雷恩，曼敕军驻扎在W卫三上的一名少尉。
作为曼敕人，他很清楚帝国对人工晶体的依赖——这绝对超过了星际里的任何一个国家。
曼敕的强盛，或者说，曼敕的生存，必须伴随着晶体。
在一千两百个星际年以前，那种完全依靠自然晶体的苦日子，曼敕人不愿意回忆。黑暗时代，只能带来伤痛的回忆。
是的……伤痛。
多可笑。
机器，也会有伤痛。
没有人会觉得暴力侵略，掠夺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理所应当。
然而不管怎样，三百个星际年的强盛，太过于诱人了。
曼敕帝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曼敕人民，也没有其他选择。
走一条看起来丰盛繁华、实则布满诅咒和唾骂的道路……
其实，生或者死，并没有什么区别。
***
当第三卫星与W星，刚好位于一个近星轨道的特定位置时——
W星会将星系主星的光芒，反射到W卫三之上。
这个时刻，如果第三卫星也刚好完成一次自转，就会有一道晦暗的光，沿着它是地平线缓缓滑过，像在宇宙中观赏一颗孤独的流星。在终年黑暗的第三卫星上，降临一缕转瞬即逝的微光。
被有幸捕捉到的人们，命名为——
“坠落的圣光”。
***
正如现在。
第三卫星，正在慢慢与W星靠近。
主星的光芒被W星反射，一道朦胧的金光，在第三卫星的东方地平线上，缓缓点亮……
这样的景象，也许在W卫三上发生过千百万次。
驻扎在这里的黎渊和雷恩，都曾目睹过不止一次。
然而这一次——
他们同时有了一种，恍惚又笃定的感觉：
这与以往任何一次“坠落的圣光”，都绝不一样。
***
“……当东方地平线被圣光点亮，年轻的女神会乘光降临……”
“……如光的容颜，如水的裙摆……她告诉我风怎样吹，告诉我花如何开，
小鹿踏过苔藓，月亮痴缠云彩……”
“……我已备好了花露，备好了虎皮……请进来吧，进到我的心里……那里早已为你痴迷……”
“……不，请不要离开这里……一定要走吗？请等我，和你同行……”
这首古老的歌谣，已经传唱了数千个星际年。
传说，最早流传在一个古早的星系。那里曾有一颗纯洁神圣的、湛蓝的星球。
但那是很远很远、很久很久的事情了。
而今，每一个吟游诗人都偏爱这首歌谣。用不同的语言，用不同的乐器，在星际的每一个角落里反复吟唱。
无论身处在星际的何处，你似乎，总能无意中听到这首曲子。
但即便是最接近神的预言家，恐怕也无法想象——
在如此破败、如此偏远的W卫三。
竟然，会有神迹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神迹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