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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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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茶浅和楚悸是一对青梅竹马,但确切来说,是主仆关系。只不过,茶浅是主,而楚悸是仆。
他与她的初遇,正是在玉茗盛开的季节。
那天,府上嘈杂一片,她性情活泼,自是不会错失任何一个机会凑热闹。兴冲冲的跑到府上门口,见到一个跟她同样高的小孩低垂着脑袋,手不停地搓着自己的衣服一角,可他那衣服,明显已不再合身,衣袖只刚好到他的手臂,破旧的衣服上还打着几个破补丁。
“嘿!”她毫不认生,兴冲冲地冲到他跟前,笑嘻嘻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抬头望了她一眼,抿着嘴一字未发。
茶浅并没有想太多,抓起他的手往府里跑。
“哎!小姐!小姐你等等啊!”站在旁边的几个侍女惊了惊,朝她喊。
茶浅没有回头,把他的手抓得更紧,跑到了府上的池塘角落,将后面的声音全然忽视。难得家里来新客,她又怎可能会错失这一机会。
她大口喘息着,半晌才回过气道“我叫茶浅,你叫什么?”
她眉眼弯弯,像个月牙,眼中带着笑意。
“我…我叫…楚悸…”他犹豫地开口。
“那我叫你阿悸吧!你以后就叫我阿浅!”她咧开嘴朝他笑。
楚悸望着她的笑,竟失神了片刻,良久,才点点头。
“哎!你为啥来我家啊?”茶浅好奇地问。
楚悸动了动唇,刚要回答,下一秒却被人打断。
“楚悸!见到小姐你就是这个态度吗?!”
是个女子,长得和楚悸有几分像,言语却与他截然不同。
楚悸一慌,连忙在茶浅面前跪下,声音有些发颤:“楚悸错了!请…请小姐原谅。”
“你这是怎么了?”茶浅有些不明白,连忙拉起他,奈何楚悸怎都不肯再起来。
“以后就是楚悸照顾小姐了”那女子解释道。
“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她听了有些不满,“我不需要有人照顾,我只需要有人陪我玩!”
“小姐…”那女子似有些为难。
“你先让他起来!”
“悸儿,小姐让你起来。”
楚悸这才起来,脸上还有些后怕。
“没关系了!跟着我不会有人欺负你的!”她朝他笑。
她似乎很喜欢笑,而且总是暖暖的。楚悸这样想。
“阿悸,你要陪我长大哦!”五岁的茶浅对六岁的楚悸道。
“好。”他道。
他应地那一刻,风扬起,一朵玉茗悄然落地。
而这一誓言,又会在何年何月泯灭,谁也不知。
茶浅和楚悸的感情也在那一天后,一天天发展起来。
“阿悸!过来!”她没事总爱喊他。
他也乐此不疲地跑到她跟前,听她嬉笑。或是受她影响,他也爱笑起来,却是那般微笑着,常望着茶浅出神。
喜欢从何而来?心动又从何而来?谁也无从所知,蓦然间,早已深陷其中。
茶浅十三岁那年,楚悸十四岁。
她百般无聊地坐在窗前,望着府外的玉茗随风轻摇。
“阿悸,你喜欢玉茗吗?”她边玩着自己的手指边问。
“阿浅喜欢,我也自然喜欢。”他道。
“怎么?”他似想到什么,“阿浅,想出府吗?”
“咦,你怎么猜到的?”她惊了,问他。
“阿浅随想,阿悸自然理解。”
茶浅没再开口,手撑着脸,望着窗外玉茗出了神。
“阿浅。”
她转过头,看见楚悸向她伸出了手。
“爹不让我出府。”她满腹委屈道。
“没事的,阿浅。”他朝她笑道,眸里溢满了温柔。
茶浅的手不自觉伸过去,覆在他的手心上。楚悸握紧了她的手,从府上一个小角落偷偷溜了出去,一直带着她跑到一座小山上。
“阿悸怎会知道有这般美的地方?”待他停下,问道。
“小时候,我娘常带着我来这座山采药材。”
“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她对于他的身世,格外好奇。可自打他来府第一天,从未听他提起过他家里的事。
他没有应,沉默着望着远处。眼中阴郁一闪而过。
“阿悸不想说,那我也便不问了。”
“无事,阿浅既是想知,我便告诉阿浅。”
楚悸出生在一家贫困人家,他出生当天,便失去了爹。
爹在外打猎,只顾眼前猎物,一时未注意眼前是悬崖峭壁。脚一踩空,摔落悬崖,尸骨不知在何处。或是被野兽吞食,或是侥幸存有一条性命,说法种种,无一定论。但人并不多想,最多感慨一番,抛于脑后。
许是太过巧合,人人都道是楚悸克死了他爹。
楚悸从小便生活在没有爱的家,娘也只能栽种些作物,待长成便带着楚悸卖这些作物,赚取小钱,撑过这些日子。
“大娘,又带着阿悸来啊?”周边的人早已熟络她。
“是啊。”她笑笑,未多说什么。
“大娘,”那人瞄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楚悸,凑上去对她说,“楚悸的命格不好,趁早丢了吧。”
“我心自有数,无须你过之操心。”她垂着眼,摆弄着手中的作物,不再理他。
那人有些不满地嘀咕几句,回到自己的摊位,望了一眼楚悸,却望见他盯着自己,似乎要看透他的内心所想。
那人讪讪的收回眼神,不敢再望过去。
“悸儿,过来。”娘叫他。
他沉默着走过去。
“悸儿,你也长大了。明天随我去采药吧。”
他点点头,低头望着脚上穿着的破烂草鞋,草鞋已有些裂缝,可他舍不得扔。他知道,这是母亲辛苦日夜给他做的鞋子。
“悸儿,”娘叹了口气,“是娘没能给你过好的生活。”
“不怪娘!悸儿跟娘过得很开心。”他朝她咧开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我的傻悸儿…”娘的手覆上他的头,喃喃道。
从那天后,楚悸常跟着娘上山采药。
也因这样,他认识了许多药材,心里悄然种下成为医者的梦。
他以为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可直到六岁那一年。
清早,他一如既往地背起大竹篮,在门口等着娘。
好半会,娘才疲倦地走出门,望着早已站在门口等着她的楚悸,愣了愣。
“悸儿,今天就不采药了,”娘顿了顿,“娘带你去一个地方。”
楚悸疑惑着望着娘,放下大竹篮,跟在娘的身后。
而便是那一天,他遇见了给他最多温暖的人。
茶浅。
“不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