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续断·镜

15、第十四回 佘姬回归森

　　深深浅浅的绿色，覆盖着崇山峻岭围绕的那一片宁谧的峡谷。一条浮着金色亮片的河流，在碧色绒毯上蜿蜒。

　　灿灿的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叶和枝桠间流泻下来，细如流苏，粗似圆柱，投成大大小小的光斑，清晰了树根下半露半藏的花花草草的轮廓。

　　森林深处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若有似无的谈话声。

　　“那些让大地荒芜而且蔓延至全世界的人类们啊，总是一面驱逐虫鱼鸟兽，一面扩张自己的领土……在被追到穷如陌路时,我们终于找到了这片人类无法触及的森林,作为我们安身立命的地方…….”青丝阏娓娓道来，脸上是从未见过的轻松自在，“既然佘姬小姐您回来了，我们虫族也能取回力量！总有一天，我们将能从这片森林开始……”

　　佘姬静静地听着青丝阏清朗的声音，仰头感受太阳温柔的热度，呼吸树叶和泥土的气息，心旷神怡。

　　叶上仍凝着不少晶莹的晨露，反射着纯白色的光芒。佘姬和青丝阏走过，带起微风，无数白光拖着尾巴坠落，仿佛流星雨，溅起更多的星辰。

　　青丝阏扶着佘姬趟过溪流，走过乱石堆，爬过拱起的粗壮盘结的树根。

　　“只要过了这片结界，就能远离人世尘嚣了！”青丝阏抬头望了望，回头对佘姬微笑着说，“我们就在此地静待人类他们自取灭亡吧……”

　　“是啊……”佘姬闭上眼睛，聆听风的细语，细辨叶的婆娑，享受鸟的啼鸣，呼吸花的芬芳。她的嘴角不禁弯起。

　　穿过结界，光线陡然暗淡。风不知为何停止了，鸟也缄默了。空气失去了原本的清新温和，似乎凝重粘稠了。

　　佘姬觉得胸口闷闷的，心脏不安地跳动。除了白飞孤在她头顶悬浮，她看不到一只虫子。林子死寂得可怕，除了他们踩碎堆积的落叶的脆响，一点声音也没有。

　　青丝阏也察觉到这不一般的无声。他看到佘姬担忧的神色，安慰道：“我想……大家应该都在深处等着我们吧!”

　　“说得也是！”佘姬勉强笑笑道。

　　越往深处，越是寂静。

　　这里也太安静了一点……

　　青丝阏嘀咕着，心里开始焦躁。他说：“我要加快脚步了，佘姬小姐！”说着，奔跑起来。佘姬也提着裙裾，困难地跟在他身后。

　　跑着跑着，青丝阏猛地停下了脚步，僵直地站着，一动不动。佘姬赶了上来，跟青丝阏一样，被眼前的光景震惊地动弹不得。

　　无数虫子的尸体铺满了空地，或翅膀残破，或肢体扭曲。蜈蚣、黄蜂、蚂蚁……躺在枯枝落叶之间。那死前痛苦的挣扎，似乎历历在目。

　　空地形成了一个异空间，弥漫着久久不去的化不开的腐烂气息，滞留着令人几欲窒息的绝望。

　　佘姬无力地跪下，瞳孔失去了焦距。

　　“太……太迟了……”青丝阏哽着嗓子，喃喃自语。

　　佘姬颤抖着双手捧起满手的虫子尸体。尸体因为风干而变得异常脆弱，碎裂成片，从她的指缝中飘摇而下。

　　“对不起……对不起……”佘姬热泪盈眶，望着空荡荡的手，悔恨不已地哽咽道，“要……要是我在……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泪，顺着她的脸颊、鼻尖，汹涌而下。

　　青丝阏无能为力地吹着头，心情沉重。

　　忽然，他看到脚边一丛杂草中有一只蝗虫似乎动了一下。他慌忙拨开草对正伤心欲绝的佘姬道：“佘姬小姐，请看！”

　　佘姬心灰意冷，懒懒地过去一看，却见一只奄奄一息的蝗虫正抽动着后肢。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捧了起来。

　　“这……这是蝗族的……说不定还有其他侥幸的虫子!”青丝阏惶惶地安慰道，虽然这话听着没什么说服力。

　　难道我不应该回到这里来吗……?

　　佘姬泪眼模糊地环视着渐渐融入夜色的四周。

　　从今以后……虫子们……到底怎样才能活下去呢……?

　　清晨。汝南。妓院。

　　晨曦透过格子窗，柔柔地铺了一地。

　　蝶影披着单衣静静地端坐在床上，闭目凝气。温纯的晨光撒了她满身，仿佛神圣的仙人散发着珍珠般细腻的柔光。

　　案几出传来细碎的杂音。

　　她缓缓睁开美目，朝案几处一瞥，但见一只小妖龟缩着，胆怯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