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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手中的书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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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书本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
南风走到他的面前,停下,仰起头。
他站在她的面前,离她很近。
南风甚至能够从他身上闻到一种混合着烟草和淡淡的闷馊的怪异味道。
纤细柔白的手指抚上他受伤的右手。
张口想要问他怎么整成这副样子,手腕却被他坚定地扫开。
“薛同志,你逾越了。”
他声音嘶哑,眼睛里泛着红血丝,疲倦地说道。
南风一时僵住。
心中被他沧桑疲倦模样激发出的母爱荡然无存。甚至有点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气愤和被当面拒绝的尴尬。
过了会儿,她定下神,决定什么事都没发生,转身朝着病房离开。
狗男人还能义正言辞的拒绝她,说明身体不似他表现出的那般脆弱。
她操心个什么劲儿!
南风愤愤地想。
本来还打算向他宣布她已经能说话的惊喜。
狗男人竟然不领情,还给她甩脸子。
不领情算了。
想听她说话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他一个。
她面无表情的推开病房门。
回到床上,扑了上去,扯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在耳畔响起。
南风猫在被窝里瞪着眼睛。
她这是自找的!
原本就不该多此一举。
这下好了,一闭上眼睛,就是他不耐烦地把她手臂挥开的一幕。
虽然早就知道他不喜自己,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当他嫌弃地将她推开的瞬间,还是忍不住会难过。
她根本就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脑海中不断回放他沧桑又疲倦的双眸,头昏脑涨。
不想去想,却忍不住。
她坐在床上,发了片刻的呆,慢慢地,忽然有点好奇,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于是下了床,轻轻打开门,探头出去。
走到半路,想,万一被他发现怎么办?
刚才被他拒绝一遍,现在又回去找他,岂不是很尴尬。
南风犹豫了下,转头掉了回去。
走到门口,忽地又想,反正他又不知道她已经能开口说话了,就算被他发现,她也解释不了呀。
不费吹灰之力给自己想个绝佳的好点子,南风轻手轻脚的来到摆放着长椅的走廊上,靠在一头的拐角探着脑袋去望。
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声音:“你是在找我吗?”
南风吓了一跳,慌忙地转过身,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一句:“吓死我啦!”
软糯娇嗔的声音在走廊中响起。
南风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僵住。
心中无比懊恼为什么要出来找他,这种千载难逢在他面前表现的好机会绝对不是用来表达惊讶的。
片刻之后,走廊中响起他低沉嘶哑的笑声。
“恢复的挺好的。”
对她能说话的事情丝毫不感意外。
本来准备盛世惊喜,结果惊喜搞砸了不说,人家还已经提前知晓惊喜的内容,南风心中的郁闷和失落可想而知。
真是白白浪费了她花费的这么多精力。
南风咬着唇,垂下眼睛。
理智驱使她逃离被片让她难以呼吸的空间,但感性却又让她不甘心落荒而逃。
远处传来铁轮和地板滑动时摩擦的刺耳声。
南风抬起头,出其不意地捉起他的手,这次,慢慢地,用力地,一笔一画地写了什么,然后一把甩开,鼻腔里发出哼地一声,扭头,再没看他一眼,伴随着轻微咔嚓一声开门声,身影轻巧地消失在视线中。
高远起先不解,低头看着自己空白一片的手掌,她在他掌心里,用她的指尖,先是写了个“坏”,然后,狠狠地写了个“人”。
坏人。
他僵立了片刻,收起手心。
……
已经是下半夜了。高远随便在外面的招待所开个房间,进了浴室。
他的手从衬衫领口开始,略微吃力地解了一颗又一颗的塑料劣质纽扣,最后连同皮带一起,随手抛在了地上,衣物被沉重的皮腰带带着,滑到了地板上,金属扣落地,发出一声轻微的撞击之声。
精壮却伤痕斑斑的身体出现在镜子中。
高远对着镜子,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取了毛巾,蘸水拧干,擦去身上还留着的残余血迹。
这么多年,像这样的小伤,他已经见惯不怪,除了有些疼痛,动作不便之外,寻常的事情,自己完全可以应付,只是这回不巧,伤的是右臂,不得不去医院处理伤口。
只是,没想到会在医院碰到她。
小姑娘软软地坐在长椅上,明明困得不行,却强撑着不肯睡去。
两眼无神的盯着书本,小脑袋一点一点。
看到他,第一眼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打起精神聚精会神的盯着书本。
忽然,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高远眼前不禁浮现出刚才那张明明受了极大的惊吓,眼睛都睁的圆溜溜了,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睫在微微颤抖,却还极力在自己面前作出镇定神色的小脸。
默然片刻,最后他从浴室出来,仰面躺在了床上。这几天他忙碌极了,尤其是前天,发生的事情,此刻闭上眼睛,还如同走马灯似的,一幕一幕地在他面前闪现。
翻倒在路旁的大车,倾斜而出货物,弥漫在天际的黑烟……
他曾经历过不止一次的面对这种境况,不能说熟视无睹,但确实,从没有像这次这样,那一幕,令他此刻想起来还感到有点后怕。
刚把货物转移到对方的车上,军队人员就赶到现场,将他们团团包围。
如果不是用装载货物的车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这次说不定真的要栽了。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高远感到前所未有的后怕。
白桦林中,他们一群人像是被逼到绝境之地的老鼠,焦躁不安的等待着敌人慢慢靠近。
明知道被发现后的下场,却只能在原地焦躁的咒骂,而无计可施。
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他们的心房上。
每一步,都牵动着他们这群阴暗水道中不见光日的老鼠敏感而脆弱的神经。
贩卖给邻国物资,已经是边界地界人民心照不宣的秘密。
自从两国关系进入冰川时代,苏国强行要求中.国偿还所欠金额,中.国为还债而大量囤积的物资被对方无情拒绝后,只能打着爱国的旗号强行贩卖给工人,称之为“爱国肉”。
然而,并不是每个家庭都有能力购买“爱国肉”,正好苏国生活物资处于极度缺乏状态,有心人士为了谋取其中的利益走而挺险,打通一条安全通道。
高远能够搭上这条线实属偶然。
当年他在队中崭露头角,还不懂收敛,名声一度超过高屯的最高领导者——高队长,不久,便被他委派边疆公干。
出差一直是高远梦寐以求的愿望,但到边境公干绝对不是他的期待。
众所众知,边境势力混乱,硝烟弥漫,稍不注意便可能丧命。
只是领导的命令不可拒绝。
他是在前往边境的路上遇到把他拉入“偷.渡”大军的那人。
两人座位相邻,无意间聊起了天,越聊越投机,许是在他眼中看到了野心和不甘于平庸,那人问他有没有兴趣挣大钱。
试问几人在面对金钱的诱惑能够无动于衷?
高远是在红旗下长大的,尽管没有感受到多少红旗给予他的温暖,但好歹给了他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家。
坚决不会帮助他人背叛祖国是他的底线,但并不代表面对诱惑他会无动于衷。
从小饱受人情冷暖,让他早早的明白唯有金钱是不会背叛自己。
他虽然读书不多,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所以在这条黑暗交易通道上,所交易的物资都是一些生活物品,例如冷冻的猪肉和成品棉靴。
可能和他性格谨慎有关,这么多年这从出现过意外,偏偏这次输的一败涂地。
如果不是预先得到提醒,他难以想象,如果他们按照抓捕计划最初设想如愿完成的话,如今的他会身处何方。
是什么人,出卖了他们的计划?
他额头被一块铁皮划破,因为伤口不大,所以没包扎。
但是现在,它忽然开始抽痛,一下一下地跳。肩膀处的伤仿佛也跟着表达不满,令他感到很是不适。
他抬手摸了摸额,放下手时,停在了眼睛前。
他睁开眼睛,望着空白的手心,想起她气急败坏离开时,在他手心上写的两个字,忍不住歪了歪嘴,轻轻嘶了一声,慢慢地翻了个身。
恢复的挺好的,声音……也挺好听。
他心不在焉的想。
……
南风回到病房,掀开被褥睡下去。
身下的床铺硬邦邦的,还带着一股异味,人一躺下去,浑身不舒服,却也比从前她在薛家睡的那张用硬木板临时搭起来的床不知道要舒服多少,但她却一直没怎么睡的着觉。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事情。
他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她;
他嘴角歪起嘲讽她;
他对她能说话胸有成竹的表情;
……
越想越烦躁,南风拉起被角,捂着脑袋。
扑面而来的古怪异味让她又快速地把头释放出来,深深地吸口气。
怎么会有怎么狗的男人呢!
她就不应该心软出去找他!
心里藏着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大约到了凌晨两三点,朦朦胧胧的才睡着。
第二天,大清早的就被病房的其他人吵醒。
南风拥着被坐起,双眼呆滞无神,一头长发凌乱的披散着。
高远推开门看到的便是她魂不守舍、昏昏欲睡的模样。
可能和昨晚睡得晚有关。
他心不在焉地想,顺手敲了敲门。
吵闹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