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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正房这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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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这边,酒喝得正酣。
薛小冬白白胖胖的脸喝得一片通红,状似微醺。薛振华黑红的脸,也是红的发亮。范文瀚陪坐在侧,面前的酒杯里满满的。
除去正座的薛寡妇,女人是没有资格上桌的。
一见薛母端着菜走进来,薛寡妇便道:“大丫呢,今天是她回门的日子,咋能不让她上桌吃饭!振华媳妇,去把大丫喊进来。”
在农村向来没有女人陪客人上桌吃饭的习俗。薛母虽然不解婆婆的用心,但是尽责尽职的去厨房喊薛小梅。
薛小梅听到她的传话,同样一脸诧异。
她在这个家生活了将近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被要求上桌吃饭。
临走之前,薛母抓住她的手小声叮嘱:“你奶奶说什么就是什么,别惹你奶奶生气!”
薛小梅含糊不清的点了点头。
进了正房,她才发现奶奶为什么把她喊进来,因为不论是薛小冬还是薛振华都已经喝的酒至半酣。
薛小梅忽然想起前几日薛小冬在她婚礼上大放厥词的场面,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
“大丫来了,就在文翰旁边坐下吧!”
薛小梅胆战心惊的坐到范文瀚的旁边,察觉到他情绪不高,就知道肯定是薛家父子俩说了些他不喜欢听的话。
她瞄了眼坐在上位的奶奶。
薛寡妇脸上也带着明显的生气痕迹。
她心里咯噔一下。
接着就看见薛振华睁着一双醉眼上下打量着他,“让你帮忙找个工作你都办不到,你说你能干成什么?”他拿手指虚空点了范文瀚几下,皮笑肉不笑地大骂道:“老子找个农村的女婿,他还能帮我干活呢,你呢,你有什么用?!屁用都没有!”
场上当即就安静下来。
趴在窗户外偷看的高红艳恨不得马上跑进去把专门坏事的公公拽出来。
他现在就把大姑爷得罪了,以后找他帮忙岂不是更麻烦。
关键时刻还是薛寡妇出马,桌底下狠狠地踢了一脚还想撒泼的薛振华,然后游刃有余的把话接下去:“文翰,你爹……不是你们城里人讲究,喊爹都喊爸,咱们也时髦一回,你爸他喝醉酒就这样,你别搭理他!”
然后就是一通贬低,把薛振华从小到大干出来的糗事都拿出来说一遍,说到最后,薛寡妇情绪突然低落:“其实也不怪他不争气,都是我的错,是我从小就逼迫他不能给他壮烈牺牲的爹丢人,一定要保住他爹留给他的荣誉,要求他处处都要比其他孩子优秀。你叔叔呢,本来就没有学习天赋,后来被我逼的烦了,干脆就自暴自弃了。其实我也知道他心里头不想给他爹抹黑,可人呐!没有那个福分,就得认命。本来都已经死心了,全屯的嘲讽就当成耳边风,反正他也听习惯了,不差那几句,可转折就出现在你身上,大丫嫁给了你,这孩子就把像是抓了最后的机会,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一心一意的想要恢复他爹在屯的威望。”
同样趴在窗户下偷听的薛小梅听的是一脸懵逼,她奶奶说的每句话她都能听懂,可是这些词全都是用来形容她爹?
坚韧、隐忍、老实,这还是她那个满脑子只有吃喝玩乐的爹吗?
有点玄幻。
不仅是她感到玄幻,就是在这个家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薛母也不禁怀疑,她婆婆说的跟她认识的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不管她们是怎么想的,餐桌上总算重新恢复方才的热闹。
可能是薛寡妇那一脚踢得不轻,薛振华恢复了三分清醒,捏着倒满酒的酒杯高高举起,“文翰,刚才爸说话有点冲了,爸在这里给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啊!”
他说完,直接在端起酒杯,一口闷,范文瀚也不好意思再推辞,同样一口闷,辛辣的味道充斥在口腔,忍不住想要咳嗽,连忙吃了几口菜才把那股不舒服的感受压下去。
他窘迫的样子逗得薛小冬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妹夫啊,你喝酒都不行,是怎么巴结你上司的?”
这话一听就是讥讽之言,刚热闹起来的气氛顿时一凉,就连趴在窗户底下偷看的南风都忍不住心累。
这哪是吃饭?简直就是找茬大会!
高红艳闭上眼睛,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住把薛小冬大卸八块的冲动,男人是她挑的,当初看上他,可不就是看上他的傻,容易拿捏,不能生气!
范文瀚放下筷子,一本正经的给他解释,“任职高低,最重要的是看个人能力,每个季度都会有考核,如果你足够优秀,职位自然升的也快,和巴结上司没多大关系。”
薛小冬阴阳怪气的笑了笑:“你就直说你很优秀不就行了,还拐弯抹角的说了那么多,你说了我也听不懂啊。”他眼珠子在他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军大衣上滴溜溜的转悠:“妹夫啊!你说你那么优秀,咋就没有给我找着工作呢?该不会是欺负我们农村人啥都不懂,故意把话说的我们都听不懂来糊弄我们?”
“瞎说什么呢,你姐夫是那样的人吗!他说他优秀,那就是优秀,没找着工作可能是人家工厂不收人。”
薛振华连声附和:“娘谁的对,这个我清楚,人家工厂年前一般都不会再招工了,除非关系特别的硬,咱们也别为难文翰了,就让他年后找行了,年后招工的工厂多,岗位也多,到时候咱们就挑个工作高、活不累的。”
何为厚颜无耻?
范文瀚今天算是彻底认识了这个词语,他强忍住胸中翻腾的怒气,桌子底下狠狠地攥紧薛小梅的手。
南风看得清楚,桌子底下俩人的手覆在一起,他的手青筋暴起,仿佛是在拼尽全力忍耐。
薛小梅咬紧下唇,努力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偶尔还是有一丝痛苦的呻吟从她口中溢出。
南风心怦怦的跳。
薛小梅的婚姻看起来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本来以为范文瀚可能会对她不喜,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对她动手了!这点打破了南风的认知。
在她的观念中,家暴的丈夫绝对不能容忍,哪怕被万夫所指也一定要离婚。
浑浑噩噩的回到厨房,南风坐在灶台前,看着锅底下跳跃的火苗,心不在焉。
她忽然想起订婚时,躲在厨房偷听到的言论,范文瀚之所以同意这门婚事,不过是看在薛小梅和他亡妻有几分相似的份上,在他心中,薛小梅或许只是他亡妻的替代品,她猜到范文瀚会对薛小梅不喜,但也许会看在和亡妻面容几分相似的份上,对她和颜悦色些。
可是她高估了薛小梅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低估了薛家人的无耻程度。
范文瀚敢光明正大的对她动手,不就仗着薛家没有人会为她讨回公道,有恃无恐。
如果她当时把偷听到的谈话告诉薛小梅就好了,也许结局就会改变。
本来她还以为范文瀚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虽说有点傲气吧,该遵守的礼节从不敷衍,但她发现自己真的是看走眼了。
既然不甘心供他们驱使,自己有嘴,干嘛不直截了当的拒绝他们。
拿女人出什么气!
真是可笑,几个大老男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坐在一起虚与委蛇,却让夹在其中的女人左右为难,他们好意思干的出来,她也不好意思看下去了。
“怎么了,小脸臭臭的,不舒服?”
听着薛小梅若无其事的声音,南风内心天人交战,踌躇难以决断之时,忽看到她隐藏在袖头里面的手青紫一片。
她眼睛一酸,咬紧牙终于下定了决心,伸出手比划:大姐,刚才姐夫掐你,我看到了。
薛小梅身体一僵,很快,她解释道:“你看错了,你姐夫只是把手搭在我的手上。”
她见南风走到面前,把她藏在袖子中的手拉出来。
手像是碰到带火的木棍,连忙从她手里抽出来,低声焦急地道:“三丫,阿姐真的没想别的。只是爹和哥说的话有些过分了,你姐夫他实在忍不住了,才会攥紧拳头,况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手里面攥着我的手……”
她的一双手冰凉,微微颤抖着,就和她此刻的声音一样。
南风反握住了薛小梅的手,望着她道:大姐,你别怕,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在家的时候也打你?
薛小梅原本苍白的脸颊慢慢地泛出了一片浅浅红晕。迟疑了片刻,迎上南风的目光,重重的摇了摇头,轻声道:“他待我很好,真的很好……”
薛小梅恨自己口拙,不知该用如何的言辞。
和范家众人相比,范文瀚待她还算不错,至少不会无缘不顾找茬,也不会让她挨饿受累。
她的脸涨的通红,睁大眼睛,焦急不安地望着南风。
南风微微一笑:大姐,你在范家是不是不开心?
薛小梅仿佛吃了一惊,起先摇头,片刻后,慢慢低头下去,等再次抬起头,她的神情已经变得平静了许多缓缓地道:“傻妹妹,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其实你姐夫的家人对我还算可以,虽然有点看不起我的意思,但是我又不跟他们住一个院,见面的次数也不多,他们奈何不了我。你姐夫前妻留下的孩子可能是听了谁的谣言,认为后娘都是母老虎,有点怕我,但是这孩子性格倒是不错,对我也挺尊重的。”
“我真的很好,不要担心,嗯?”
南风勉强点了点头。
恐怕薛小梅是怕她担心,说的半真半假。
南风无奈的叹口气,在她短暂且离奇的人生中,从来没有遇见过薛家这类人,就像是吸血的水蛭,被沾上就像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直趴在腿上吸血,直至榨干寄主的最后一滴血为止。
她有预感,薛小梅若是想要生活和睦,必须要狠下心能够拒绝娘家人的无礼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