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垂千古》陈近楠

24、24

　　皇叔的女儿吗？
　　谢容安极快速的往记忆里翻去，却没找到半点相关的，记忆里谢允行常年带兵在外，偶有回朝复命或是年节相聚，也是只身进宫，莫说这么大的女儿，便是王妃也未曾在他眼前露过面。若说是过继来的，父皇在世时，皇室宗亲已不多，有子嗣的更少，这般年岁的更是见也未见过。又想到父皇驾崩前后，谢允行和麒之玉沆瀣一气，将谢氏皇族发落的几乎绝迹，登时连几步外的这位婉月郡主也恨上了几分。
　　暗下是咬牙切齿，他面上却仍是骄纵懵懂的模样，乖顺的等着吩咐。果然听得麒之玉问道：“陛下可要见见郡主吗？”他此时微弯了腰，眉眼含笑，像是十分期待着。谢容安心道果然，顺水推舟的接下去，“既然是阿姐，朕自然要见。”
　　听了这般答话，麒之玉果然有几分满意，他站直了身子，向着少女的方向，只是简简单单，温声唤了句，“婉月。”
　　少女于是乖顺的走过来，到了近前，柔软的跪下去。她的背也挺得很直，像她的父亲一样。
　　“臣女谢婉给陛下请安。”
　　“阿姐不必多礼。”他亲自扶她起来，也一边毫不掩饰的去打量这位素未谋面的阿姐，他是孩子，愚蠢的少年皇帝，合该是这样直白的。她很美，约么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婷婷袅袅的站在那。她有一双杏眼，眼尾微微向下，像是他见过的很多的年轻鲜亮的后宫女子一样，很娇俏，引人爱怜，但这双眼睛与她沉静内敛的气韵、恪守的礼节、一成不变的笑容甚至是华贵的冷色衣装揉在一起，就变得很怪异，像是用华丽的缀着珠宝的木匣子把少女的灵动青春都装起来，甚至是让他怀疑他对她年纪的判断了。但这是应当的，浮于表面的美丽通常都很快死去，她是谢婉，这样尊贵的身份，又受到那样的父亲的教导，合该是如此。
　　他不知道谢婉此时也在打量着他，用一种小心翼翼的态度暗中的看——小孩的眼睛好奇的望着她，他有一双凤眼，双眼皮很深，眼尾微挑出聪慧的弧度。这双眼睛和她的完全不同，谢家的孩子很多都生着这样的眼睛。小孩明媚的笑着，但是她就是觉得，他是不喜欢她的。
　　“阿姐从前不常来宫里吗，朕怎的不记得阿姐了。”
　　“臣女自幼体弱，幸得先帝与太皇太后体恤，免去日常宫中请安行礼，只是也因如此，未曾于陛下相见。”
　　“阿姐的身子现在怎么样了？天气寒凉，莫要受了风寒。”谢容安攥住她一截锦缎衣角，柔软的，冰凉，像是雪从掌心划过去一样。她的性格——至少让他第一眼感觉到的——就像缎子一样柔和。他是平视的，于是少女顺服的半蹲下来，她们的身高相差不多，但是她还是这么做了，把自己摆在恭敬谦卑的一个位置上，平和的回答：“谢陛下关怀，一切都好。”
　　麒之玉终止了这段寒暄，他半跪下来，微微颔首，语调像是全心全意的忠诚一样：“郡主与陛下血脉相连，是很亲密的人。臣思虑着应当让陛下与郡主多多相处，免得那些文官又嚼舌说陛下年幼寡情，不看重姐弟情谊。”说着，他深深的俯首下去，“臣自作主张，请陛下赐罪。”谢容安把视线转移到他露出的一截白玉般的脖颈上，很想掐上去，把虚情假意都扼在咽喉里。但是他当然是没有那么做，而是伸出手去，笨拙的扶上那人的肩膀，有些慌乱。
　　“爱卿一心为朕，朕很开心。”
　　于是麒之玉顺势站起身来，他道一声罪，径自将小皇帝的手握住，孩子的手很细腻，只是冷冰冰的，“天气寒凉，陛下不如先行回宫，免伤龙体。”
　　“爱卿想得周到。”
　　“臣侍奉陛下，不敢不尽心。”
　　谢容安应了声，看向谢婉，期待道：“阿姐可也同去吗？”
　　“陛下可应允吗？”
　　“阿姐陪着朕玩，朕喜欢。”
　　“如此甚好。”麒之玉微笑，“臣已命车轿在园子外候着，请陛下与郡主移步。”罢了，他兀自退后几步，做出侍奉的姿态。那些奴才仆从，极快的列成两队，沉默着幽灵一样跟在后面，像是长长地一条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