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命之爱》凌瑾艺

2、第一章

　　记得我第一次遇见师父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小种子。我那着实没有眼光的师兄偏偏要说是因为我真的像个弹珠。而且还把我当弹珠玩了十几天。直到我抽出了一点芽，那时我虽然看不见，但却听得见，我实在不能忘记师兄的尖叫：“师父，我的弹珠变异了！”那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差点让本花种性命难保。更可笑的是，我那师兄天华还认认真真地问我到底是不是弹珠。
　　废话，谁的弹珠长成这样！
　　“华儿，这个当然不是弹珠呢，这可是蓝色妖姬的花种，很少见，我们能见到实在是我们的运气。”我听这声音实在好听，这人一定也很好看。
　　“又是妖姬？我们前山不是种了许多吗？这又有什么稀奇的！而且都一个样一点都不好看！”我听了有些微怒，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华儿，妖姬中就属蓝色最为好看也最为尊贵。等它长大后一定好看。”师父笑着说道。
　　一晃十八年，我也长成了个花样。八年前我就可以看清楚这个世界了。刚刚活了十八年时不负师父所望，我倒也长得挺好看的，反正师父是这样说的，当我去问天华时，天华露出那贱贱的笑容说：“怎么可能，师父心善，骗你的。”
　　结果，我到师父那去告状，再结果就是天华洗了三个月的盘子加上每天对我的照顾。
　　我问过师父我的家到底在哪，师父每次都笑盈盈地说：“你的家当然是这里呀，怎么？难道妖姬不喜欢这里还是说妖姬不喜欢师父？或者是不喜欢天华？”师父是第一次在我面前叫师兄全名。
　　我摇摇身子，我并不是不喜欢这里和师父，就连师兄我也挺喜欢的。但是，我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心里怪怪的。“不是。”
　　“那是什么原因呢？告诉师父好不好？”师父一身白衣，长发飘逸，嘴角噙这淡淡的笑。
　　“感觉，我不是属于这里的。”我说得很小声，师父却听见了。
　　“其实，说实话，妖姬，你真的不属于这里。”师父看着我，我可以感觉到他眼中的认真。“但是，妖姬，这里也可以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师父也可以是你的家人。”
　　“可，我是一株花呀。”我歪头看看自己的身子，我可不像师父一样有两条腿，我有无数条，而且还埋在土里。不能到处走动，不能照顾师父。
　　师父小心地将我拥了拥，“花又何妨，你在身边，足矣。”若不是因为我知道师父以前的事，我还会以为师父对我有感觉呢。“妖姬，你若是真的在意你的样子，师父可以帮你。成，人，形！”
　　“真的吗？真的吗？”我一听人形自然是激动，我能力弱，是不能自己成人形的，只有依靠外力。而若我真要成人形，师父是唯一且真正可以帮助我的。
　　师父满眼的笑意，“自然是真的！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就知道，师父最好了！”我很高兴，若我真的成了人形，那我就可以去找他了，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妖姬答应师父不要去想那么多好不好？”师父那贼好看的容颜，我迷着了。
　　“嗯。”
　　“那今天晚上你来找师父吧。”
　　“嗯！”
　　夜，月，影。凉风习习，微风吹动我的叶子，感觉很凉快。我伸伸我自以为存在的颈，感受凉风。过了今天，我就是不再是花了。我和师父一样有两条腿有一张脸有长长的发，以后可以陪着师父下山，采药，可以像阿玉一样煮东西给师父吃。
　　变成了人，就可以去见他了。八年了，他，如今是什么样呢？
　　“妖姬，等了许久了吧？”是师父的声音，我扭过身子看向师父，我用叶子摸摸他的脸。
　　“没有，刚刚在睡觉。”我揉揉他的脸，他也不反抗，师父向来如此，对我好得很，而我也并不讨厌师父他将我当成其他人，何况那个人是我师娘，总的来说，无所谓。
　　“那妖姬你准备好了吗？”师父将我的叶子放下，轻轻的对我说。轻柔地像阵微风，令人贪婪。
　　“嗯。”
　　“妖姬，记着，无论怎么样你都不许回头，若你转头那你就无法再变成人了。”师父那玄乎的话令我捉摸不透，但我心中对师父还是很敬佩的，所以我信了。
　　我能够感觉到我的身子后有着热意，像火烧灼，传来阵阵痛意“嘶，痛。”我不注意地低声说着。我觉得我的背正在烂开，我嗅到了一丝血腥味，愈来愈浓。“师父？您流血了吗？”血味很浓，我感受不到痛意，那血一定是师父的。
　　“妖姬，你太小看师父了，怎么可能是师父。”对呀，师父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受伤。“你受伤了，忍着点啊。”师父对我说着，可我没感受到痛。是我反应太迟钝了吗？但是我真的看见了地上不停流出的血。
　　“师父，真的不是你的？”我能感觉到师父将我拥入怀。他的头落入我的肩上。当然了，我也终于化为人形了。我也终于和师父一样有手、身子、腿了。只是，只是这脸是什么样就是还不知道了。
　　师父摸了摸我的头，我的发丝缠住了师父的手。“妖姬，你终于变成人了。我总算是成功了，结月，这总算是了了你一个心愿。”师父递给我一件绿色的裙子，荷叶边的样式。这应该是结月的，因为师父明白我并不喜欢绿色的，而当初的结月最喜欢的便是绿色。可见，师父把我当成结月了，我明明很讨厌别人把我当成另一个人的。但面对师父，实在是生不了气。
　　“谢谢师父。”我转身将师父抱住，透过月光我看着他，他眼中的我的样子。我盯着他，定睛地盯着他。盯着他嘴角溢出的血，脸上的血，眼中的血丝，苍白的脸色，一点都不像我原来的师父。我看着师父的样子，我也终于知道那莫名其妙的血是哪里来的。“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了？”
　　师父抚着我的脸：“妖姬，师父没事。”师父的颤音令我害怕。沙哑，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师父，会护着你的，不管你做错什么，不管你做错了什么。我永远会护着你的。”
　　“天华！天华！”我叫着大师兄的名字。喊完后听见了十分匆忙的脚步，那是大师兄的脚步。
　　大师兄瞥了我一眼，有点惊奇我的模样，但也没有过问我的事情。“妖姬，走！扶师父进去。”天华很少叫我的全名，而这一次，这么严肃地叫我还是第一次。我点了点头，不过由于突然化人不习惯，我的腿使不了劲，结果就是天华将师父扶进了屋子。果然，我还是帮不了什么忙，不管是不是人都一样，不管有没有我都一样。
　　不管是师父还是他，我都无能为力。我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在这时听到师父的最后一句话便是，“结月，不管你做错了什么我都会护着你呀！”师父等着的是结月，而我之所以想要化人，是因为他，只有他才会让我对这世界有着爱和希望，只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