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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幸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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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三水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有点后悔,应该把蛋糕吃完的,毕竟是巧克力的。然后三水发现,原来漫画里的走马灯是真的存在的。三水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了。
三水本名陈淼,出生的时候六斤六两,两口子一激动取名陈六斤。
百岁时去庙中祈福,碰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先生,老先生说六斤这孩子生的吉利,但活的坎坷,好在遇上了他。今天黄道吉日,逆天改命只要998!两口子心说这不忽悠人么,庙里的方丈都不收钱的。到了庙里,香也上了,头也磕了,白胡子方丈却说六斤命里缺水,一生坎坷。
得子不易的两口子惴惴不安的回了家,“命途坎坷”的六斤打从庙里回来就安静的很,肉乎乎的小脸蛋子,亮晶晶的眸子,赵琳觉得方丈和那假道士肯定是算错了,这么可爱的娃娃以后肯定有人抢着要护他。“‘淼淼万顷波,撇掠小渔艇’,要不还是叫陈淼吧”陈爸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撂下这么一句就走了。
时过境迁,陈三水,不,陈淼同志已经上了高中了。也长得越发瘦高,额前留了细碎的刘海,耳垂小小的,性子也安静的很,却偏偏长了双桃花眼,唇红齿白,男生女相。不说话的时候就坐在那里写笔记,仿佛周围的嬉笑打闹都与他无关。偶尔会有女生过来红着脸蛋问他题,旁边一群女生在起哄,他也不恼,只是微红着耳朵耐心的给她讲完,时不时问一句懂了么。女生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似的,保证下次还来问。
都说他命途坎坷,可三水总觉得自己幸运得很。比如,今天早上桌子上只被写了娘炮和恶心,没有骂他的家人;车胎只是被扎坏了,没有被卸掉;课本没有被藏起来,只是都湿了……三水想今天是个好日子,回家要看个本子庆祝一下。
“我回来了”三水习惯性的说了一句,本来没指望能有回应,没想到经常不着家妈妈竟然捧着个精致的蛋糕出来了,是他最爱的巧克力涂层和水果的。甜腻的香味还有水果的清香飘过来,三水小心翼翼的嗅了嗅,生怕这是幻觉。是了,今天是6月1号,他的生日。
陈淼突然想哭,四年了,终于过了一个像样的生日。他满心欢喜的许了愿,吹了蜡烛,可一抬头,看到妈妈一直盯着自己,眼眶微红,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妈,你,,,没事吧?”
“妈没事,快吃蛋糕吧,等下有事问你”
自己的母亲大概是陈淼见过的最冷静的女人了。
和陈爸结婚后,家庭事业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唯独迟迟怀不了孩子,陈爸的生意也接连受阻,好在迈向35大关终于有了三水。后来陈爸的生意也有了起色,再后来,陈爸在三水小升初的那一年出轨了,被捉奸在床。赵琳当时淡定得很,拍了照录了像,撂下一句法院见,带着陈淼就走了。陈淼觉得其实赵琳早就察觉到了,只是就等这一天。赵琳后来还不忘告诉陈淼以后找老公要把眼睛擦亮了,不对,你个男孩子是要找老婆才对。然后老妈就一门心思的投入到工作中了,定期给陈淼打钱,一年也就过年和暑假能见个面
陈淼想到这,突然吃不下了。
“吃完了?去你屋里等我”果然又恢复了那副女强人的样子,刚刚的温情仿佛只是陈淼的错觉。
陈淼和妈妈的目光撞在一起,心下一凉,妈妈知道了?
母子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还没来得及开口,这个一向冷静的女人突然哭了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得了这种病的?为什么不和我说!要不是你们老师告诉我,你要瞒到什么时候!”
“妈,,,我,,,”陈淼当时只觉得如坠冰窖,定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到底还是瞒不住了。
“你爸出轨男人,现在连你也要喜欢男人是吗!”
“不是的,同性恋不是病,我只是,,,”
“你给我住口!”赵琳这个时候哪里听得进陈淼说的话,只觉得受到了儿子老公的背叛,抓起手边东西就向陈淼打去,“最后连你也要背叛我是么!你们一个个的,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他也不躲开,就这么一下下的受着,直到雪白衬衫上渐渐染了血。
“哐当”一声,东西掉在了地上,陈淼才看清,这是上次生日妈妈送的小提琴。那一年,妈妈几乎疯了一样工作,收到这个生日礼物的时候生日也都快过了一个月了。虽然自己并不精通,但每晚都和个宝一样抱在怀里拨弄几下,还给琴取了个名字叫六斤。陈淼当时想,以后一定要好好学琴,天天拉给妈妈听。
赵琳被那一片鲜红刺激到,手不住地颤抖起来,只是一味地说着对不起,但是却没有上前扶起陈淼,仿佛碰他一下连自己也会染上什么病。陈淼无助的看向她,本来是极漂亮的一双桃花眼,黑羽睫一颤一颤,此时却好像失了所有的光彩,等着有谁来救他,然而,赵琳在这种目光下选择了落荒而逃。
陈淼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背上的伤不存在一样,突然手机响了,是妈妈的短信!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点开
——明天送你去医院治病。
长久以来,自己建立的假象轰然倒塌。班上同学的排挤,老师的说教,学校里的污言秽语,他都可以安慰自己大家只是害怕而已自己是幸运的,大家也没有很过分。可是,母亲的厌恶彻底打醒了陈淼,他突然明白,自己果然还是不幸的,是不祥的。这些年来受到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压的陈淼喘不过气来;转眼跌入了声不见底的黑潭中,当他绝望地伸出手时,母亲的短信又给了他迎头一击,将他打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抱着掉在地上的小提琴,擦了擦上面血渍,踉踉跄跄地来到了天台。他想,自己是幸运的,毕竟妈妈没有放弃自己,然后,跳了下去。
回忆过后,陈淼发现自己不疼了,只一眨眼的功夫,好像又回到了天台,低头一看,好嘛,三水变阿飘。
“哟~这不是那倒霉娃娃么。”陈淼闻言,回头一看,只见这人倚在天台的门边笑吟吟的看着他,鼻梁高挺,凤眼狭长,剑眉入鬓;身着道士袍,却十足的痞气,不过身形挺拔颀长,倒是格外的好看。那人见陈淼盯着他入了神,心下一动,转眼来到了陈淼面前
“可是看够了?在下好看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如让你看个够。”
陈淼本就是极安静的一个人,也未曾与人贴得这么近过,那人说话时的一呼一吸都吹在他脸上,痒痒的,但是却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站那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垂下眼去不敢看他。心中庆幸不是白天,否则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肯定又要被嘲笑一番。不对,阿飘怎么可能脸红呢?陈淼心下一惊,自己都成了魂,这人怎么还看得见他!莫非是自己的提琴六斤成了精!想着就一把抱了上去。
“想不到你还是个闷骚型的,真是意外啊”那人顺势搂住了三水,看着他小巧的耳垂,忍不住揉捏起来“听好了,小爷我名叫凌九,九尾狐族。十几年前到人间历练,那时你刚百岁,本想收了你帮你化劫,积我功德,炼成九尾。可惜你父母当时觉得我是骗子,本以为没这缘分,谁成想今晚出来觅食正巧碰上了你。”
陈淼听着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却突然发现两人周围出现了一个法阵,顿时金光大作,当即一阵天旋地转。再一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然躺在卧室里了。
我这是,做梦了么?
陈淼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却只觉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疼痛。旁边的凌九见他呆呆的坐在那,一会点头一会摇头,脸上只剩下怀疑人生四个大字。被他逗笑了,长手一伸,把陈淼捞到怀里来,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又抬手给陈淼顺了顺背。
“三水乖,让小爷我搂一会,昨晚复活你差点去见了祖宗。”
看着面前这张脸,昨晚的回忆一下子涌上来。陈淼被刺激的不轻,就这么任凭凌九抱着他,直到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淼淼,在家么?怎么这么晚了才起?”赵琳看着赤脚跑出来的陈淼,不觉皱了皱眉“你这孩子,有事也不说,生日到了也不提醒妈妈一下。先给你放在这了,这两天我要出趟差,钱给你放着了,缺什么和……”
陈淼再次看到母亲,这才相信自己是真真正正活了过来。登时就抱着陈母哭了起来,像是把这些年来的委屈都哭了个够。赵琳以为他在怪自己忘了生日还总不陪他,心里也揪着疼,像小时候一样一下下的轻拍他的背,温声细语的说对不起。可能是三水同志哭的太投入,哭着哭着,突然打起了嗝。赵琳本来想说几句体己话,这一打嗝什么气氛都没了。
陈淼心说我也不想啊,情绪来了这谁挡的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