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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四章2 ...

  •   应无求和黄水把男孩带回都尉府关进监牢,牢里已经关了十几个孩童,看来要在七天抓来一百个孩童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难,只要没人捣乱,这个赏赐必然落入囊中。
      这次,严嵩总不敢再小瞧他了吧。
      他并不是害怕严嵩的脚踹,而是觉得难堪,毕竟,如忆爱的是英雄般的离歌笑,不是他这种懦弱的人。
      不,我不是懦夫,我只是忍辱负重,只是想为你报仇而已。
      应无求走出监牢,准备和黄水再出去一次,站在校场不经意转头一望,发现自己的房门虚掩着。
      疑惑地走到房前,伸手推开门,只见一个姑娘坐在椅子上,桌上放着一个精巧的竹盒。
      “念昔?”应无求定睛一看,那人果真是严世蕃一时兴起认的妹妹。
      “应大人,这段日子辛苦了,我带了些糕点来,坐下尝尝吧。”念昔站起身,将竹盒的盖子打开,从里面端出两碟糕点放下。
      糕点?应无求走到桌前坐下,伸手拿了一块在手上,并不急着入口,而是翻来覆去地看:“是公子叫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要来的,那日多亏了应大人舍的银两,我才不致饿死街头。想着要来看看大人,又觉得空着手不太好,所以特意问了公子,”念昔说着将两碟糕点向应无求面前推了推,“公子说大人最爱吃这两种。”
      应无求觉得好笑得很,严世蕃从来都将他当作狗看待,又如何知道他的喜好,这恐怕是敷衍念昔才说的吧。
      不过,这些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将手中的糕点置于鼻下轻轻一嗅,酸甜的味道沁入心脾。应无求张嘴咬下,顿时怔住。
      这是梅子的味道。
      应无求猛然想起几天前的那个午后,那颗青涩的梅果在他齿间破裂开来,留下满嘴的酸苦。但这糕点却是不酸不涩,隐隐还有些甜味。
      “这是在哪买的?”应无求问道。
      “是我做的。”念昔道。
      “你做的?那这梅子也是你腌的?”
      “这梅子是公子腌制的,他每年都会采些梅果回去腌制起来,这碟梅子糕可是用了他最好的梅子呢。”
      想来,严世蕃也算是对他不薄了,不然又怎会将精心腌制的梅子制成糕点送来给他。
      吃完梅子糕,应无求又拿起另一碟中的糕点。
      不同的是,这块糕点闻着只有淡淡的清香,吃起来也是不甜不腻,清香满溢。应无求从未吃过这种糕点,不禁佩服起念昔的手艺,不过他更关心的是这糕点的材料:“这是什么做的?”
      “大人,是梨花。”
      梨花?
      原来如此,难怪严世蕃会说他最爱吃这两种糕点,梅子和梨花,与窗外的那两株树如出一辙,都是严世蕃的警示。
      不该想的别想,不该做的别做。
      应无求望向窗外的两株树,微微叹气。
      “大人是否有心事?”念昔问道。
      “没有。”应无求收回目光敷衍道。
      “大人若有心事不妨说出来,公子他不会知道的。”念昔此话就是想告诉应无求,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总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如果真有什么心事还是说出来比较好,而且,她绝不会告诉严世蕃。
      不过这种事谁有能说得清楚呢,尤其是应无求,他又岂会轻易相信严世蕃身边的人。
      将糕点吃完,应无求站起身将两碟糕点放回竹盒盖好,然后对念昔说道:“好了,东西留下,你先回去吧。”
      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念昔来时已经和公子说过,等此事结束便回去。”
      应无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耐地质问道:“怎么,公子是让你来监视我的吗?”
      “不,与公子无关。”念昔直直地望向应无求,“是我想留下帮大人的忙。”
      会发生什么?你又能帮得上什么?
      应无求差点就反问出来,可看到念昔就止住了。她的确不同于常人,并不局限于那只金色的左眼,还有那眼里渗出的神色,仿似一支利箭洞穿了他的内心。
      他忽然觉得,念昔的出现,或许不止是偶然而已。
      “罢了,”应无求放好竹盒,转身往外走,“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念昔应着跟了出去。
      再次走出都尉府,应无求觉得比之前还要放松,或许是这次出来没有带着任务,所以他心情甚好,步子也轻快了起来。
      许是太久没和女子同行,应无求没有说话,只闷头往前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与念昔隔了很远。
      回过头去,只见念昔小步跟着,一身水红的襦裙,长发盘了个最简单的髻,发饰也只有一支木簪,朴素得完全不像严世蕃的妹妹。
      有一瞬,应无求觉得那个身影似曾相识,好似无数次在梦里出现过。
      时到今日,应无求依然记得如忆的一切,她也爱穿水红的裙子,也常梳着简单的发髻,配简单的首饰。而且,她也是这样跟在他的身后,不远不近。
      近得足以让他端详清楚,远得令他伸手却触摸不到。
      捏捏眉头,应无求觉得自己很奇怪,怎样都会想起如忆,这到底是为什么?
      念昔慢慢走近,抬头望着应无求。
      应无求一怔,随即偏过头去,继续向前走。
      街上依旧人声鼎沸,行人络绎不绝。应无求路过一个又一个小摊,终于在首饰铺停下,拿起一盒胭脂打开,手指轻沾,抹在手背。
      这与如忆用的颜色一样,味道也差不多。
      “大人?”念昔走上前来,疑惑地看着应无求。
      眨眨眼,应无求将胭脂盖好放了回去,又拿起一盒递给念昔:“姑娘家还是打扮打扮,别丢了公子的脸面。”
      “这是大人为我挑的?”念昔接过胭脂,打开后闻了闻,没有动。
      “是啊,怎么,不会用吗?”应无求问道。
      见念昔点头,应无求只得将胭脂拿过来,用手指沾了一些轻轻点在念昔的唇上,然后均匀抹开。
      早在如忆小时娘亲就每日给她梳洗打扮,他经常躲在一旁偷看,久而久之,也对梳妆有了些心得。
      就拿念昔来说,她皮肤比如忆白皙一些,用海棠色的口脂会比较好看。
      果然,念昔抹了胭脂以后显得唇色饱满,亦多了些诱人的味道。
      念昔抿抿嘴,看着应无求:“大人也懂这些?”
      “略懂。”应无求又拿起一盒胭脂,沾了一些在掌根,轻轻抹在念昔脸颊上。
      简单的几个动作,便显得念昔的气色好了许多。
      应无求仔细看了看,很是满意地点点头,让老板将胭脂包起来,丢下银子拉着念昔来到另一个小摊。
      这是卖首饰的,虽不如金银玉器般华贵亮丽,却也制作精良。从前,如忆就是用的这种,简单却不简陋。
      挑选了一支小巧的银簪,簪上缀的珠花让应无求很是喜欢,于是他拉过念昔,抬手想要将簪子插进发里,却被念昔后退一步躲开:“大人,我自己来就好。”
      应无求怔愣之后无奈地笑,将簪子放在念昔的手心。
      “我是真的把你当作妹妹看待,”应无求说着眼垂了下去,“可公子的心,我是真的猜不透。”
      是啊,严世蕃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收念昔做妹妹,应无求想破脑袋也只得到一种答案,严世蕃定是看上了念昔。他看上的女人从不会轻易放手,哪怕是拐骗而来。
      应无求虽无法阻止,却也不想念昔落得个被人始乱终弃的下场,只得尽力帮她。
      至少不要那么快就被抛弃。
      应无求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袒护念昔,许是她的异生金眸,许是她早已被爹娘抛弃,又许是她那么地像一个人。
      抬起眼,应无求微笑着看向念昔:“有时间学学梳妆,别让公子过早厌烦了你。”
      这话虽说的不明不白,却也逃不过念昔的细密心思,她笑道:“大人放心,公子只是将我当作妹妹,并无其他。”
      看念昔如此自信的样子应无求很是疑惑,但又不想去深究,严世蕃虽风流成性,但至少言而有信,从不食言。
      只是,他为何认念昔做妹妹呢?他可不是好心到如此地步的人啊。
      摇摇头,应无求在心里苦笑,凭他又能了解严世蕃多少呢。
      念昔走到应无求面前,将手里的簪子递到他面前,笑道:“这支银簪还是由大人替我戴吧。”应无求点点头,接过簪子帮念昔戴好。
      念昔的确是个美人胚子,打扮起来明艳动人,正应了那句: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随后应无求带着念昔在城里走了走,不知不觉走到一条似曾相识的小路。应无求朝里望去,路边有一棵大树,无花无果无叶,却越看越熟悉。
      走到跟前,应无求才发觉,这不是十年前他和如忆遇见的那一棵梅树吗。
      还记得那天他们被赶出总督衙门,走投无路之际见到了这棵树,当时这树上枝叶繁茂,蓓蕾初放,他们还在树下休憩着回忆童年,然后,离歌笑就出现了。
      应无求不想再回忆那些苦痛的往事,尤其是离歌笑。
      伸手摸摸树干,应无求心里感慨万千。
      当初,这树上的梅花开得那么好,为何十年过去竟落得如此,难道这梅树昭示的是如忆的一生吗?
      如忆不在了,这棵树也再开不出花来。
      有多少次,应无求幻想着如忆并没有走远,而是附身于某一朵梅花之上,他有幸可以遇见,便摘了带回家中,或者是藏在衣襟里。总之,他会用尽一切力气,将她与自己揉捏在一起,即便……
      即便她在生之时,一刻也不曾恋过他。
      念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知道应无求有心事,但似乎不便相问。
      她不是想要知道他的心事,更不是受了严世蕃的差使,她只是觉得有些事不会因为时间而在心里烂掉,反而会更痛苦。
      应无求不是个坏人,所以她想帮他。
      念昔走上前去,伸手覆上应无求的指尖,轻轻将那微微颤抖的冰凉指尖握进掌心:“过往若都是痛苦,不如做个无情无义的人吧。”
      应无求指尖一颤,轻轻回握住念昔的手,苦笑着。
      我早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了啊,可我还是那么痛苦。既然都是痛苦,又何必逃离。
      其实回忆就如同漩涡,一旦沉溺很难脱身,越挣扎淹没的越快。无论如何,都只能向着终点漂流而去,而那终点,是最深的渊潭。
      是啊,在应无求心里,那位于中心的终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荆如忆。
      想到此,应无求恍然,原来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
      如忆,如忆,是不是说他将永生永世如同沉溺在回忆里,自救不能?
      回忆确是漩涡一般地令人生怖,一切都是源自中心的那个人,才会令他情不自禁地渊回。
      挣扎的人尚且不能全身而退,更何况他。
      一旦想起如忆,他从未挣扎过,就好似甘愿永远活在回忆里,不愿醒来。
      回忆是多么美好,那里的如忆从不会生气,更不会厌烦他,只会笑盈盈地叫着“来硬哥”,永远跟在他的身后。
      只可惜,每次醒来的时候都是那么疼,像是将心撕裂了一般。
      从此他就知道,他的回忆里不可以出现离歌笑。只是,他渐渐明白了,他的回忆也不能少了离歌笑,不然他的恨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我知道,”应无求无奈地笑,“但我宁愿活在回忆里,因为活在现实真的太累。”
      无论严世蕃还是离歌笑,都让他头疼不已,还有严嵩和那一群锦衣卫,一个个都成了他的负累。
      他想报仇,但报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应无求不止一次地质问自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谁一手造成的?难道能是别人吗?
      如果时光可以回到起点,他一定不会带着如忆来到京城,一定会避着离歌笑,一定会为如忆做一次真正的英雄。
      从没有人告诉他,时光无法回旋,发生的事也不能改变,爱过的人也不能忘怀。
      “那就学着忘记过去,忘记回忆的终点,忘记那个人。”
      忘记?他真的想忘记,可那根本没用,无论如忆还是离歌笑,就像是刻在了他的骨里,一旦触碰就会引起疼痛,回忆也随之而来,根本无法避免。
      这就是回忆的可怕之处啊,想留的留不住,想忘的也忘不掉。
      应无求抬头看着干枯的枝杈,深深叹了口气,眼里的树影随风摆动,渐渐长出了嫩叶,然后绽出粉花,只一瞬的功夫梅树就变成枝繁叶茂、花团锦簇的样子。
      应无求知道,这是如忆给他下的药,每当梅花绽放的时候,回忆就会满溢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四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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