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梧》平舆

2、第 2 章 又是江南好

　　谢时渊多年没有回过江都，西北贫瘠之地是远远赶不上江都的繁华的。

　　街道上商贩吆喝此起彼伏，行人车马络绎不绝。锦缎华袍，金玉珠宝，权势富贵，荣盛之极。

　　谢时渊忽然想到自己的少年时期，似乎只有习武读书，稍大点就是被扔到边关摸爬滚打。对江都的记忆少之又少。

　　同为武将，苏珣更像是一个未经风霜世家公子，不管过了几年再回来，都能完美的与江都的繁华融为一体。

　　正当谢时渊思绪翻飞之际，几声女子的啼哭突兀的出现在嘈杂声里打断了他的回忆。

　　谢时渊侧脸楼下睨了一眼，两个奴仆打扮的小厮拉扯着一个倒地的姑娘，而这姑娘的手正不知抱着谁的脚。

　　姑娘抽泣着道：“公子，你救救小女子吧。小女子本是城外郭家村人氏，孤苦无依，前几日家父离世，奴家悲痛之下迫不得已卖身葬父，谁知这黑心的小厮却要将我带到青楼去。公子，你救救我吧，我愿为奴为婢，只要公子能救救我。公子~”

　　这姑娘仍抽泣着，尾音婉转，梨花带雨。

　　谢时渊心想：富家公子巧救贫家女。呵。

　　楼下的人听到这声轻笑，猛地抬头。谢时渊尚未收敛笑意，这一眼正与楼下的人目光相对，缃色锦袍，金褐色的花纹镶边在阳光下微微发出亮色。

　　谢时渊一惊，手中的茶盏猛地碎裂。

　　苏珣听到声响，好奇的往窗口探去，说话的语调欢快上扬：“来来来，让我看看是什么让我们处变不惊的将军花容失色呀！”

　　谢时渊一把摁过苏珣的头，只来得及露了个脑袋尖的苏公子就看见一片月白的衣角。

　　谢时渊敛住神色，朝楼下的人微微一笑，扭头给自己换了个新的茶盏。

　　楼下的纠纷似乎还在继续，谢时渊喝了一口新添的茶，微微皱眉思索。

　　过了两秒，谢时渊对着对面正顾影自怜的苏公子开口：“你下去把门口那姑娘带上来。”

　　苏珣把玩着折扇，“干嘛，你想找姑娘也不用在大街上随便拉吧。”

　　谢时渊手指烦躁的叩了叩桌子，“别废话，赶紧给老子去。”

　　苏珣不情愿的嘟嘟嘴，随即就转换脸色，一副风流公子的派头下去了。

　　茶馆门口，正被抱着脚无法行动的赵小相爷示意季冬把两个小厮拖走，一脸温柔笑意，对着地上的姑娘：“姑娘，你先起来好吗？”

　　地上躺着的郭氏姑娘仰脸看了一眼，原本抽泣立马止住了，还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手不经意的摸过头发，正了正钗环。只听赵煦又低头轻轻唤了声：“姑娘……”

　　地上的女子回过神，正想要爬起来，苏珣声音传来：“这位姑娘，不如跟在下走吧，在下可为你赎身。”

　　赵小相爷脸上仍展着笑意，抬头看向眼前的人，正要开口答应，却看见了来人头上的鎏金发簪，顿了顿，生生转了口：“公子，赎人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苏珣内心正疑惑，怎么明明感觉能成却突然不成了呢？但面上还是笑着，“公子说笑了，既是帮人那就不分先来后到吧。”

　　还在地上躺着的郭氏女子听到苏珣的话，原本内心一喜，正要千恩万谢，谁知又听到了二人争执，不由得万千喜悦涌上心头。

　　抬眼悄悄观看，心中有了计较:两位公子衣着打扮不分上下，看样子都是富贵之家的，但从长远来看青衣公子显然更加风流一点，白衣公子却温文尔雅，举止温柔。相较之下，白衣公子才是良人，最重要的是白衣公子相貌惊为天人，实在是……

　　这么想着，郭氏女子心中有了答案，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往赵煦的方向挪了挪。

　　正在对峙的两个人自然注意到了郭氏女子的动作，苏珣满脸黑线，赵煦却仍然微笑着，脚下却微不可察的收了收。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苏珣一面在赵小相爷的坚持下并不占理，一面又受谢大将军的嘱托。

　　正为难之际，背后有人叫了自己：“归羽，成人之美乃是君子乐事。既然这位公子有心，何必反作恶人。”

　　苏珣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谢时渊，眼神中传达着委屈的意味，应了声好。

　　放心的退到谢时渊身后，苏珣因此没看到赵煦陡然凌厉的眼神。

　　正当苏珣以为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赵小相爷的带着他那溺死人的笑意，甜蜜的开口：“没想到这也就几年不见，谢将军就变得这么含蓄，要个人也只躲在幕后了，连口味都变了啊。”

　　苏珣莫名在这句“甜蜜”的话里听到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谢时渊已经十年不曾在江都生活过了，即使五年前回帝都也只是匆匆来匆匆去。因此人们都只听得他的声名，却并不曾见过他。

　　茶馆中的人一听到谢大将军的名号，一霎时热闹起来，比看贵公子救落难女的戏份还感兴趣，纷纷伸着脖子，却碍于谢时渊的气势不敢有太大动作。

　　谢时渊面上波澜不惊，慢慢走近赵小相爷，在谁都看不见的宽大袖袍里，小相爷的手指微微蜷缩，在场的人只听见谢将军在贵公子的耳边说了一句：“是呀，小相爷，谁都会变的。”

　　时间静止两秒，小相爷甩开袖子气势冲冲的走了，走的时候也没忘了带走地上的郭氏女子。

　　围观的人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不是普通的富家公子，而是大名鼎鼎的谢将军和赵小相爷，更没想到谢将军一句莫名奇妙的话就让舌灿莲花的小相爷败下阵来，更加玄妙的是，在场的人分明看到小相爷甩手走人时通红的脸，因此更加莫名其妙，此事实乃江都十大未解之谜。

　　相爷府
　　离开茶馆后的小相爷很快平复下来，回了相爷府，除了步履稍稍凌乱，基本与往常无异。

　　只是季冬在把郭氏女子扔到门口侍卫手里之后，转眼就不见了小相爷。

　　简单询问后，季冬在离们最近的一个偏院里找到了小相爷。

　　只见小相爷蹲在院里的一颗树后，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地喘息，原本白皙如玉的脸上爬满了红晕，季冬以为小相爷的旧疾复发，手忙脚乱的找药。

　　赵小相爷此时无暇顾及任何事情，他满脑子回荡着谢将军在他耳边说的一句话：“是呀，谁都会变的，莫非小相爷到现在下马还要人抱吗？”

　　小相爷一想起这句话就气血上涌，脸就更红，吓得季冬顾不上形象边跑边喊：“郎中！郎中！”

　　小相爷脑中更加凌乱，一时间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得，是害羞还是恼羞成怒。

　　重逢第一回合，谢将军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