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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节 ...

  •   赖婆虽说有个卖珠钗的生意,但并非每日都要出门去,有时候闲在家中,就与月芝一起坐在院子里,一个穿珠钗,一个刺绣。

      两人闲话闲话,做做活儿,一天天的倒也就这么过去了。

      赖婆的嘴是个闲不住的,非要说些什么才好,这日天气晴好,眼瞅着又是一个好天,月芝早早地起床收拾好了就领着玉姐儿在院中做活儿。

      月芝不愿玉姐儿天天浑玩,买了两本画本,做活儿的时候就让玉姐儿坐在边上看书,玉姐儿也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一页一页地看得倒是津津有味。

      没过一会儿,赖婆也端了个笸箩出来,做珠钗需要的物件多,珍珠、发钗装了满满一笸箩。

      赖婆将笸箩放在了桌上,人重重地往下一坐,松快地喘了口气。她本就胖,再加上这些日子跟着月芝只管在院子里做活儿,极少出门,再病上了一场,体质大不如前,做重了活,走多了路便气喘吁吁。

      “哎哟,”赖婆待气喘匀了,叹了一声怨道,“人真是老了,不中用了,才不过出了一趟门便喘得上不来气,想当年,老婆子我可是走遍整个武林县都不带喘气的。”

      深秋夜里,寒风刺骨,因此每每到夜风起的时候月芝便会催着赖婆停了手上的活进屋去。

      只是前些天因着程少东家要娶妻,在这定了不少货,赖婆赶着那头,想着多吹一小会儿风不会有什么问题,便没进屋,在院子里硬是多挨了一个时辰的秋风,漫说是赖婆,便是年纪轻轻的月芝也受不住,于是转天就病倒了。

      好好坏坏的一直拖到了今天。

      月芝放下了手中的绣绷,倒了杯茶递与赖婆吃,宽慰道:“干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要我说你看上去不过才三十出头,哪里就老了,快喝杯茶吧,这天多变,干娘还是要仔细身子,万不可像上次那样。”

      赖婆接了茶,又说自己的身子还是要好好将养,省得拖着拖着到了冬日里就不好了。

      月芝点头,自然是应和的。

      赖婆便拿眼觑着她,道:“前些日子我不是去了我姑娘家,亲家母给了我一根人参,我也不敢乱吃,不若小娘子什么时候得了空闲帮我问问顾三郎,他家是开药材铺的,我是相当放心的。”

      举手之劳,月芝不好推辞,点头应了,盘算着下次去程家绣坊交帕子的时候顺带去一趟顾家,她也有段时间没有去看顾夫人了。

      打定了主意,她便凝了心神在手中的绣活上。

      一盏茶下肚,身上暖和和的,赖婆搓了搓手,并不急着穿珠钗,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眯着眼定定地望向月芝。

      “娘子,你可曾瞧见程家娶亲的场景?”

      月芝摇摇头,边绣着帕子边回道:“未曾见到,只是听说了。”

      “啧啧啧……”赖婆舌头打牙齿,啧了一声,“那天我去瞧了,那排场真真气派,新娘子家不愧是大户人家,装嫁妆的笼箱从街这头到街那头,还有那新郎官程少东家骑着高头大马威风的很,这两人老婆子我都打过交道,心眼好,长得也姣好,可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月芝听着便在脑海里回想起了顾明领着自己去程家绣坊看到的程家少东家,确实芝兰玉树,一表人才,只是竟不知他这才娶妻。

      “我瞧着程少东家应该二十有余了吧,怎的现在才娶妻?”月芝心里想着,便问了句。

      赖婆睁大了眼,望着天,状似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听说呀,程老爷之前是给程少东家定的新娘子的姐姐,娃娃亲,只是那小娘子命薄,还没等到成亲就没了,那头就换了这个,这新娘子年纪小了好些岁数,这不前些个日子才及笄呢。”

      月芝听了,手下一顿,心道:‘这两家倒是守信。’

      不等一会儿,赖婆又神秘兮兮地道:“对了,娘子,你可知道顾家三郎也未曾婚配?”

      月芝诧异,水光潋滟的眼眸不由地睁大,她原想着顾明应是有了妻室的,毕竟自己也成婚十年了,她回道:“上次去看望婶娘,我便没有瞧见他的家室,还纳闷呢,原来他竟还未成婚?”

      “哪里成婚了,顾三郎人品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家底也好,武林县中的女子多的是想要嫁给他的,只是他一个看上的都没有,一直独身到如今,倒不知如何的女子才能入他的眼。”

      ‘这倒是,但不管怎么说应该是极优秀的女子才配的上他吧。’月芝拿起一根新线,用嘴润了润,抿得笔直,左手持针,右手持线,一心想将线穿进去,可也不知怎得了,线一直错开了孔。

      几次之后,人心中不免烦躁。

      月芝深吸了口气,将针线放好,端起杯子呷了口茶,茶已经倒出来有些时候了,喝到嘴里沁凉的,那股子凉气一直从嘴里流到五脏六腑,浇下了些许不知名的烦躁。

      月芝不搭话,赖婆一个人说也没什么意思,于是也停了嘴,穿起了珠钗。

      穿珠钗、绣花都是细致的活儿,细致的活儿最耗时间,不知不觉间就要到午时了,月芝和赖婆一心做活儿倒不觉得饿,可旁边玩耍的玉姐儿早已经饿的肚子咕咕叫了,实在是忍不住了,只好丢下了手中的树枝,来到月芝身边低低地说道:“娘亲,我饿了。”

      赖婆一个人,再加上前些天害病,没得力气做饭,便和月芝、玉姐儿一起吃了,只每日出些菜钱,也算是两全之法。

      因此,月芝起身进了庖厨,赖婆却还坐在院子里,穿了一上午,难免腰酸背疼,一伸手就疼得哎哟哎哟的叫唤。

      玉姐儿一听,拍了拍手上的灰,捏着两个小拳头就要给赖婆捶背。

      赖婆一手屈肘撑在石桌上,一手捏成拳去捶后腰,捶了片刻,人总算是好些了,有了力气说话,她瞄了瞄庖厨那,月芝在里头忙活着,一时半会还出不来。

      “玉姐儿。” 她轻着嗓音唤了句。

      玉姐儿正一门心思的给她捶背呢,捶得脑门上起了细细密密地汗也顾不得擦,听得赖婆叫她,便趁机停下了手脆生生地应了句:“哎。”

      “玉姐儿,你顾叔叔对你好不好啊?”

      玉姐儿想也不想得直接回道:“自然是好的。”

      “那……”赖婆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她接着问道:“那……那你顾叔叔做你爹好不好啊?”

      “爹?”玉姐儿皱着个眉头,沉思了一会儿,才细声道:“可是我有爹爹啊!”

      赖婆闻言呲了一句,转过身,将玉姐儿抱在怀里,拿手挡住一边,在玉姐儿耳边悄声说道。

      “你爹有小弟弟了,不要你和你娘了,不然的话你们怎么不住在你原来的家里,要来这里住呢?”

      这话说的虽是实话,可对玉姐儿来说太过残忍,玉姐儿一听小嘴一噘,就要哭起来,赖婆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俯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哭,当心招的你娘亲伤心。”

      玉姐儿听了赖婆的话,忙收住了声,细细地抽噎着,并不大声哭,停了一会儿,扭了扭身子,想要从赖婆身上下来。

      “我爹爹会来接我和我娘亲的。”说完,一阵风似的窜进了庖厨。

      ***

      深秋入夜早,不过酉时就瞧不清了,黑蒙蒙的一片,月芝早早的做了饭收拾好一切,便吹了煤油灯和玉姐儿一起躺上床。

      天还尚早,别说玉姐儿睡不着了,就连忙活了一整天的月芝都是毫无睡意,黑漆漆的夜里,不能做旁的事,两人只好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

      这天的玉姐儿格外的沉闷,并不怎么搭理月芝,月芝也没太在意,只当她是玩累了。

      她侧了侧身子,将玉姐儿揽在怀中,闭着眼轻轻地哼着曲子。

      “娘亲。”就在她迷迷糊糊地将要睡着的时候,玉姐儿突然喊了一声。

      “怎得了,可是要解手?”被唤醒的滋味不好过,但月芝还是很快就调整好了,起身就要抱玉姐儿。

      玉姐儿摇摇头,拉着月芝重新躺回暖乎乎的被窝里。

      “玉儿,怎么了?”如今玉姐儿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的反常怎能不让月芝担心。

      玉姐儿捏着金枝的手指头,来回地把玩,许久才支支吾吾道:“娘亲,爹爹是不是不会接我们回家了?他是不是有了小弟弟?”一连串的发问,砸得月芝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这是谁和你说的?”月芝不答反问道。

      可玉姐儿也不是好敷衍的,执着地问道:“娘亲,你说嘛,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们是不是要在这里住很久很久,再也不回去了。”

      在这里住了许久,新鲜感已经过去了,再小的人也反应过来了此时的生活与之前的有什么不同。

      月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玉姐儿,实话实说又怕玉姐儿接受不了,但哄骗她,她又不想。

      望着夜色下黑漆漆的墙壁,她最终还是张口说道:“玉儿,娘亲和爹爹闹了矛盾,如果住在一起的话两个人都会很不开心,所以呢,我们就选择分开住了,爹爹没有不要你,他永远是你的爹,就算有了弟弟,他也是你的爹。”

      月芝这番话讲得极慢,也极平静,似乎那些伤心的日子真的变成了前世,再勾不起她内心的波澜了。

      “好吧。”玉姐儿闷闷地应了声,她并不能完全听懂月芝说的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她爹还是她爹,并没有不要她,只是以后再不能一起住了,“那我们让顾叔叔和我们住在一起好不好,顾叔叔对我好?也对娘亲好,娘亲,让他当我第二个爹好不好?这样的话,我就又可以和爹爹住在一起了……”

      虽说童言无忌,可月芝还是立马捂住了玉姐儿的嘴。

      她少有的板起了脸,低声呵斥道:“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些什么。”

      许是表情太过严厉,声音太过生硬,玉姐儿安静了一会儿,竟低低地抽泣起来。

      月芝并未像往常一样抱着她哄她,而是由着她哭了一会儿才缓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娘的乖玉儿,莫要哭了,是娘的错,不该吼玉儿……”边小声哄着,边用手隔着被子轻拍玉姐儿的身子。

      待玉姐儿不再哭后,月芝才开始说讲道理。

      “顾叔叔是顾叔叔,爹爹是爹爹,这两者哪里是能浑叫的,以后莫要说这样的话,叫顾叔叔听见了不高兴。”

      玉姐儿哭累了,小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等月芝讲完,就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

      月芝看着玉姐儿还挂着泪痕的面庞,深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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