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驱魔殇》和风熏

28、镜子

　　黑猫灵巧地窜上墙头跃进了校园里面，然后飞快地消失在校园的角落里面。
　　课堂上，李妍正握着笔抄写着老师书写到黑板上的本课重点，忽然间，似乎有道目光从斜后方传递过来投射到了她的后背上，让她有种被针扎似的刺刺的不太舒服的感觉。她转过头向那边看去，斜后方是扇窗户，可是那里什么也没有——这里是三楼，也不是靠着走廊的那一边，自然不可能有人能躲在这扇窗的外面看她。
　　李妍的心里蓦的一惊，一排细细密密的汗珠子霎时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李妍，你怎么了？”同桌余爽见此情景不由关心地小声问道，“你脸都白了，还出了很多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哦，我没事。”李妍抬起手抹掉额上的汗，向余爽笑了笑同样小声地回道。
　　“你真的没事吗？”余爽犹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嗯！”给了同桌一个很肯定地回应后，李妍一脸认真地看向了老师。
　　见她这样余爽便也不好再多问，于是也继续认真地听起课来。
　　李妍悄悄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没有人知道她刚刚抹过汗的那只掌心里面一片冰凉。老师在讲什么内容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此刻她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恐惧从心底一点一点地升起，向全身蔓延开来，仿佛一个无形的黑洞一般深深地攫住了她。
　　浑浑噩噩地挨到中午下课，收拾好课本放进抽屉，李妍无精打采地走出教室，去食堂吃饭。
　　“喵呜——”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一声猫叫忽然响起在她的脚边。李妍循声低头看去，却是一只浑身毛色乌黑油亮的猫正站在她的脚边，一双金黄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她。
　　“啊！”李妍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开好几步。
　　有人在她身后扶住了她。
　　李妍回过头，看清了扶住她的人，顿时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是陈磊哥哥的女朋友……”
　　白如心看着她，淡淡地说：“找个地方聊聊吧。”
　　两人在学校食堂附近的小花园里找了处僻静的带有一套石桌凳地方。李妍在石凳上坐下来，略带不安地看着站在一旁的白如心。
　　白如心说：“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吧——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晚上——什么事？”李妍心里一惊，小心翼翼地反问。
　　白如心看她一眼，单刀直入：“血腥玛丽。”
　　“你怎么会知道！？”李妍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在下一秒回过神来后猛地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白如心把她的这些举动尽收眼底，却仍是不露声色淡淡地说：“而且召唤血腥玛丽的是你，不是刘晶。”
　　李妍看向她的眼神顿时转成了惊惧。
　　白如心说：“这样，你还是不打算说实话吗？”
　　“我……”李妍颓然地坐回凳子上，“我不是故意的……是它逼我说的！那天晚上是我请出的血腥玛丽，可是它出来后就一切都不按控制的来了，我按照资料上所说的方法对付它，可是根本就不管用，它想要杀了我……后来我昏倒了，然后做了个噩梦，它在梦里要我说是刘晶请的笔仙……等我醒来的时候刘晶已经昏倒了，我害怕被学校处分，更害怕血腥玛丽回来找我的麻烦，所以才……”她的声音颤抖着，渐渐地染上了哭腔。
　　白如心问：“你说它想要杀你，那为什么你没事？”
　　“是因为这个。”李妍从脖子里拉出一条红丝线，丝线的下端系着一粒檀木佛珠，佛珠的表面上有着一道略深的裂痕，她说，“这个是我小的时候我妈妈带这到上天竺去求来的，我也是因为带着它我才敢玩那些通灵游戏的。本来这颗佛珠一直都好好的，可是经过那晚之后它就裂开了……”
　　白如心看着她，没有安慰也没有讽刺。她说：“最后一个问题，你招灵的那面镜子呢？”
　　李妍垂低了眼睑，嗫嚅着说：“我，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白如心盯着她的眼睛，冷冷地说。
　　李妍咬住唇，低低地说：“我不敢把它留在寝室里，所以就扔掉了。”
　　“扔哪儿了？”白如心问。
　　李妍说：“我把它扔垃圾桶里了。”
　　“哪个垃圾桶？”白如心追问道。
　　李妍一怔，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是西湖边的垃圾桶里。”
　　“西湖边？”白如心的眼里霎时出现了一片阴霾，她盯着李妍冷冷地问，“西湖边的什么位置？”
　　李妍惊恐地望着面前地白如心，白如心现在地这个样子让她由衷地感到害怕。在她之前地印象里，白如心虽然一贯冷漠，却从未给过她像现在这样的这种仿佛跌落进南北极的无底深渊的寒冷而绝望的感觉。她害怕得说不出话来，可是有股无形的压力却在硬生生地压迫着她说出实话：“就是……就是小车桥公交站后面的西湖边的一个垃圾桶里……”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白如心站起身转身离开。在走到花园口的时候她站住了脚步，回过头冷冷地说：“李妍，奉劝你以后不要再玩那些无聊的通灵游戏，在灵异面前，没有任何事物可以绝对确保你的安全，好自为之吧。”
　　出了学校大门，我把刚刚得到情况给堂哥说了一遍。堂哥皱着眉，问我：“李妍的话可信吗？”
　　“至少她还是个人，”我淡淡地说，“人在极度害怕的情况下一般不敢说假话。”
　　堂哥点点头，他说：“好吧，不过就算是这样，镜子应该也已经不在那里了，我看我们还是先联系欧阳队长，让他们去调查西湖边的垃圾的去向，同时查查看是不是有人把镜子捡去了。”
　　“嗯，堂哥，欧阳队长那边就交给你了。”我说，“我想去李妍丢镜子的地方看看。”
　　小车桥公交站离李妍的学校并不很远，堂哥把我放下在公交站台上，然后自己驱车去往刑警队。
　　公交站往南十几米就是西湖，湖边沿路每隔几十米就摆放着一个的垃圾桶，坚守着西湖的洁净。我在湖边站住，目光飘向眼前平静的水面——为什么偏偏是西湖边？李妍把镜子扔在这里，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只是一个纯粹的巧合？
　　“都说白家学过法术的女人是母老虎，你倒好像不太像。” 旁边忽然有人说道。
　　我转过头，却是一个单肩背着背包的高个子男生，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旁边，而我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收起心底微微的惊讶，我淡淡地问：“你是谁？”
　　男生微笑着说：“你在找东西。”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他笑了笑，拿下肩上的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件用一块素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物体，向我递过来。
　　“这是什么？”我看着他手上的东西问。
　　他说：“一块不太干净的镜子。”
　　“为什么给我？”我问。
　　他说：“因为我想让你欠我一份人情。”
　　“好，这份人情我会还给你。”我说着，伸手接过东西。
　　包裹着镜子的布上画着一个封魔印，我挪开目光看向对面的男生：“你是山东蓝家的人。”
　　男生一笑：“不愧是白家的母老虎，看一眼封魔印就被你认出来了。”他说着向我伸出一只手，“蓝天。”
　　我看了看那只伸到我面前的手，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葛岭的家中，我把布包放到了爷爷面前的书桌上。爷爷问：“这是什么？”
　　“那面镜子。”我说，“是蓝家的人找到的转交给我的。”
　　爷爷看着布面上的封魔印，他说：“你碰到蓝家的人了？”
　　我说：“一个男生，年龄大概二十岁出头。应该是蓝家这一代的传人。而且他知道我是白家的人。”
　　爷爷说：“蓝家也是世代习道除魔的家族，更何况你身上的煞气是白家法术独有的，他能认出你不奇怪。”
　　“嗯。”我点头。
　　“好了，蓝家那个孩子以后再请他来家里吧。”爷爷说：“我们现在还是着眼解决眼前的事情吧。镜子的事，你通知浩风了吗？”
　　“嗯，回来之前我已经打电话告诉过他了。不过，我要他去一个地方，所以他一时不会回来。”我说。
　　爷爷说：“阿恕，你打算怎样逼出那只镜仙？”
　　我摇摇头，说：“我还没有想好。”
　　“我来召唤镜仙。”阿恋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我回过头，看见她背着书包正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不行！”想也不想，我断然回绝了她。
　　“阿恕，你知道这是最简单的方法。”她急急地走到我的面前，“你身上的煞气太重，镜仙根本就不会听从你的召唤在你面前现身。与其多费时间用别的方法逼出它，倒不如让我来招——我只是个普通人，它一定会出来的。”
　　“不行就是不行！”我的态度依旧斩钉截铁，我不希望她碰灵异方面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她。
　　“爷爷，请让我来召唤镜仙吧——我一定能招出它的！”看见我的态度，阿恋眉头一皱倔脾气上来了，求完爷爷，她转向我说，“阿恕，你应该还记得你还欠我一个要求吧——我只要求这个，让我帮你这一次——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妹妹，当我是白家的一员的话！”她生气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就让阿恋召唤镜仙吧，阿恕你用白虎结界隐身在旁边保护她。”爷爷插入到我们两人的中间，对我说道。
　　“爷爷……”我还要反对，可是爷爷打断了我，他语重心长地说：“阿恕，阿恋说得对，她是白家的一员，你不可能永远不让她担负白家的责任。”
　　“姐，我相信你！”阿恋亲昵地搂住我的脖子，微笑着说，“有你在旁边一定没问题的——其实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灵异方面的事情。”她凑到我的耳边，小声地说出后面一句。
　　看着她那一脸认真的表情，我用力地回抱了她一下，弯起嘴角给了她一个微笑。
　　是夜，白家的卫生间的墙面上挂上了那面镜子，两支蜡烛上燃着的火苗映照在镜子里显出了别样的幽异。阿恋转头环视了四周一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开始了召唤镜仙的仪式：“I believe in Mary Worth…”
　　“I believe in Mary Worth…”
　　“I believe in Mary Worth.”随着召唤咒语的第三遍声落，原本幽暗的镜子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双眼睛，一双如同宝石般的在烛光的映照下反射着摄人心魂的光芒的眼眸。紧接着，白皙的皮肤从眼睛的周围浮现出来，渐渐地形成一张美丽的西方女子的脸庞。黑色的长发在镜中轻柔地飘舞着，仿佛有风穿过发梢抚动着它们一般。
　　“是你在召唤我？”镜仙的红唇轻轻地动了动，吐出的声音轻柔缓慢而又魅惑。
　　阿恋睁开眼睛，有些发愣地看着镜中的面孔。那种美丽就是连女性看到了也会为之心动的。
　　“是你在召唤我？”看到阿恋没有反应，镜仙又重问了一遍。
　　“嗯，你就是传说中的李•克斯特伯爵夫人？”阿恋定了定神，反问道。
　　镜中的面孔微微一笑，带出万种风情：“对，你还可以问两个问题。”
　　阿恋正色问道：“我想知道刘晶的灵魂被你藏在哪里了？”
　　“那个女孩跟你又没有什么关系，你管她的死活呢！”镜仙的眼珠狡黠地转了一轮，语带不屑地说。
　　“她跟我有没有关系跟你无关，是我召唤的你，你无权拒绝回答我的问题。”阿恋冷冷地说。
　　“你召唤我就该知道，”镜仙翘起嘴角弯出一个妩媚的笑，“少女的灵魂可是保持我美丽容颜的养分之一。”
　　“如果你真是李•克斯特伯爵夫人的话！”卸去隐身的结界，我迅速地把一张符纸贴到了镜子上，结出一个手印，“定！”
　　镜仙顿时动弹不得，它转动着眼珠仿佛试图着想要挣开这种束缚，可是这种努力并没有得到丝毫的效果。它看向我，眼神傲慢而怨恨地说：“我当然是李•克斯特伯爵夫人！”
　　“我倒不知道李•克斯特伯爵夫人这个欧洲女鬼居然还能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我冷冷地看着它，“把刘晶和那两个女孩的灵魂交出来。”
　　“她们的灵魂不在我这里，”镜仙说，“有本事你就自己去找啊！”
　　“那就要麻烦你挪地方了！”我结出一个手印，念道，“白虎敕令，冥神借法，缚灵！”
　　“啊——”镜仙才来得及尖叫了一声就被收入了符纸当中。我揭下符纸，将之卷成一卷。阿恋问：“阿恕，现在怎么办？你要拘魂吗？”
　　我摇摇头：“不，虽然拘出了镜仙，可是我还是感觉不到那三个灵魂的存在，只怕是被结界压着，强行拘魂恐怕会伤到她们。你先回房间吧，我把它带去羁魂阵。”
　　“好。”阿恋点点头，吹灭蜡烛然后打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我把符纸和镜子带到院子里，然后把符纸放进事先布好的羁魂阵里。解灵之后，镜仙的身影出现在了阵里。再次现形的镜仙现出了原形，它的那张原本应该很漂亮的脸庞上却布满了一道道刀伤，修长的脖子上更是有一道深紫色的掐痕——那应该就是它致命的原因。看见我注视着它的脸，它愣了一秒，忽然看到自己干枯而苍白的双手，然后立刻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庞，歇斯底里地尖叫：“有什么好看的！你是想笑话我吗？你凭什么笑话我？你有什么资格笑话我！”
　　我静静地冷眼看着它的歇斯底里。它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是仍然用胳膊挡着脸问我：“你为什么不说话？”
　　“解开镜子里的结界。”我说。
　　“哼，”它冷笑着哼了一声，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说：“你既然这么在乎那张脸，为什么不下地府投胎转世，至少来世的脸上不会有这些伤。”
　　“哼！我为什么要去投胎？”它的眼睛从胳膊的缝隙里露出来，闪烁着仇恨的光芒，“凭什么我受着痛苦，而那个把我变成这样的人却还能开开心心地活着？”
　　“你要报仇。所以做了傀儡，假扮血腥玛丽害人性命，羁人魂魄。”我说。
　　“那又怎么样？是她们自己倒霉而已。”镜仙毫不掩饰它对于人命的不屑，它说，“在这个世界上，不论想要达到什么目的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喵呜——”一声尖锐的猫叫忽然响起，院子墙头一对绿色的眼睛一闪，一只黑猫瞬时跃到了阵前，直直地盯着羁押在阵中的镜仙。
　　镜仙退了一步，眼睛透过臂缝与黑猫对视。黑猫往前探了一步，它的爪子轻易地穿过了结界。于是它伏低了前半身，双眼仍然直视着镜仙作出了准备攻击的姿态，喉咙里发出敌视的咕噜声。
　　镜仙又退了一步，却无路可退地贴到了羁灵阵的结界壁上，双手防卫性地放到了胸前。它可以本能地感觉到黑猫的攻击将会给它带来严重的伤害。
　　“喵呜——”黑猫低沉地又叫了一声，那是它攻击前的最后警告。
　　我挪脚挡在了黑猫的前面：“解开镜子里的结界。”
　　“我绝不！”它咬着牙，恨意盎然，“凭什么只有我受苦？我才不甘心……”
　　“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害你的人是谁？”我问。想要消灭它的恨意，就必须先打开它的心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又能做什么？”镜仙抬眼觑着我，语带嘲讽，“报警吗，让所谓的法律来惩罚他？哼！就算是判了他死刑枪毙也消除不了我的恨意！我的仇我要自己来报！”
　　这只女鬼已经被仇恨烧灭了心性。
　　黑猫绕过我的腿猛地跃起，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般闪过镜仙的身体，落在结界之外。然后它转回身，冷冷地看着被困在结界里的镜仙，再次伏低了身体准备下一次的进攻。
　　镜仙的身上霎时多出了几道新的伤口。它弯着身半跪到地上捂住伤口，看到黑猫再次摆出了攻击的姿态，它惊恐地尖叫起来：“把它弄走，快把它弄走！”
　　“回答我的问题。”我说。
　　镜仙抬起头看我，冷笑着说：“你别白费心思了，我的怨恨是不会消除的。实话告诉你，她们的魂魄对我根本没有用，你要是真的那么想要我可以给你——只要你解开这个阵放我出去。”
　　“不可能！”我断然拒绝了它提出的交换。
　　“那就让它们陪我一起受苦吧，我得不到的解脱它们也别想得到。”镜仙看着我，眼神怨恨而冷漠。
　　黑猫长吼了一声，再次如闪电般地跃起、降落在结界的另一边。镜仙彻底跪倒在了地上，它的身上又多出了几道更深的伤口，一些黑色的怨气从里面散发出来，淡淡地弥漫在羁魂阵里。
　　又是黑色的怨气！我迅速地结出手印：“白虎敕令，水神阴姬借法——诛邪！”
　　镜仙惊慌地想要伸手捂住那些怨气：“不要！这些都是我的力量，谁都不能夺走！”它猛地仰头吸了一口气，一双眼珠瞬间变得赤红，竟把散发出来的怨气又重新给吸进了体内。
　　只听“砰”的一声，它竟然击碎了我以道法凝出的水球。这个女鬼的深重怨念居然支配住了那并不属于它的怨气，结合成了一种更为强大的鬼道力量。它一掌挥开了又一次跃向它的黑猫，然后朝着我的方向恶狠狠地撞向了羁魂阵的结界壁。
　　不能再放任它了，这个女鬼已经完全丧失了心性，彻底地沦为了被怨念支撑的傀儡。我合上双手，开始连续不停地结出九个手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
　　白色的道法真气在我的头顶上方凝成了一个虎形，伴随着一声清冽的虎啸，虎煞已然穿透了女鬼的身体，消失在虚无之中。
　　女鬼的眼珠恢复成了黑色，它的脸色又更苍白一层，只是身上再无怨戾之气。“我叫周钰，杀我的人是李季东。”它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终于赶在消失前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