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驱魔殇》和风熏

25、血案（一）

　　“阿恋，上午的课你替我去上。堂哥有事找我。”挂掉堂哥打来的电话，我从书架上抽出上午要上的课本和笔记本放到桌上，同时向阿恋交代道。
　　“不是吧？”阿恋睡眼迷蒙地从床上探出小半个脑袋来很不满地瞪我，“拜托！我好不容易才碰到一次老师调课，能一早上都没课，还以为能睡个懒觉呢，结果你还是要叫我去上课……”
　　“赶紧起床，别给我迟到！”拍拍她的床杠，我最后催促了她一句，然后转身离开寝室。
　　出了校门，堂哥的车就停在不远处。我走过去，打开车门坐进副驾位置，一扣好安全带堂哥就丢了一只PSP过来，然后顾自启动起了车子。
　　我按下PSP的电源开关，短暂的开机画面一过，一帧照片就出现在了屏幕上，那是一具赤裸的女性躯体，上面布满了一个个被什么利器刺穿的圆形伤口，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血迹从伤口处一直向外延伸至全身。按下向后键，之后的几张照片拍的也是这具女尸，只是换了不同的角度。
　　放下PSP，我看向前方等着堂哥介绍情况。堂哥说：“这是今天凌晨发生的一桩命案的照片，死者是个在杭州打工的19岁外地女孩，死因是大量失血，但是警方在发现尸体的现场没有找到相应被浸染过大量血迹的地方。所以他们初步怀疑那个地方不是第一现场。”
　　“那为什么找我们？”我问。
　　路口亮起了红灯，堂哥停下车，他说：“因为警方调看了案发地附近路口的监控录像。案发地就距离死者的出租房不远，在监控录像里可以看见凌晨十二点二十三分十六秒的时候死者下夜班路过，十八秒的时候她停下来，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的样子，然后等到十二点二十四分的时候死者就从监控画面里神秘失踪了。”
　　对着空气说话，然后神秘失踪？这倒是的确有理由找上我们。我拿起PSP再次翻看照片。
　　堂哥的眼光飞快地扫过我手里的PSP，他说：“阿恕，你觉不觉得这具尸体身上的伤口很像是某种刑具制造出来的伤口吗？”
　　“铁处女。”
　　“对！我一看到照片的时候就觉得很像铁处女造成的伤口，只是在杭州谁能有本事去弄座铁处女，而且还是用来杀人？”绿灯亮了，堂哥看向前方发动了车子。
　　在刑警队的解剖室里，我们看见了照片里的死者。照片中她满身的血污现在已经被清洗干净，只留下一个个深得可见骨肉的伤口遍布全身。尸体的眼睛依旧圆圆地睁着，带着空洞的恐惧。整个房间的空气里漂浮着一股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味的药水味。
　　带我们进来的是刑警队的队长欧阳平。也许是因为也闻出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了一下。他说：“死者名叫黄小燕，安徽人。当我们接到报警赶到现场的时候她虽然已经死亡多时了，可是身上的血腥味却还是非常得浓重，似乎现场就是死亡的第一现场，可是偏偏现场干净得连一滴血迹都没有。而且，”他又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然后接着说下去，“你们应该也闻到了吧，这股子连药水味都压不住的血腥气。尸体都清洗过了却还会散发血腥气，说实话自从我干这一行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他摇摇头，表情显得困惑而无奈。
　　堂哥和我对视了一眼，然后他拿出一张符纸：“白虎敕令，冥神借法，拘魂！”
　　淡淡的白光闪过，符纸缓缓地飘落到地上，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堂哥失声惊问：“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欧阳队长是我们三个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进入状况的人，但堂哥的惊讶也让他多少感觉到了问题。
　　“她的魂魄没了。”我淡淡地说。
　　因为以前有一个案子请堂哥帮过忙，所以对于魂魄一说欧阳队长倒是没有提出什么疑义，他看着我们，面色凝重地问：“这个很严重吗？”
　　堂哥解释道：“欧阳队长，一般来说人死之后，阴魂会在人间逗留七天，之后才会有鬼差来带魂魄下到地府。而现在死者才死亡不到十二小时，可是魂魄却不见了，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欧阳平问：“哪两种可能？”
　　堂哥说：“第一种可能是被厉鬼所噬，也就是说死者的魂魄已经魂飞魄散了；第二种可能是死者的魂魄被人给藏起来了，藏在一个让我们无法拘其魂魄的地方，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么这个藏魂魄的人只怕是居心叵测。”
　　欧阳平问：“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你们能不能用法术找出这个藏魂魄的地方？”
　　堂哥苦笑，他说：“老大，要是那么容易就让人给找到，那藏魂魄的人还藏个什么劲啊？再说了，法术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的。人家既然要把死者魂魄藏起来，那么就一定会在封藏魂魄的地方加持结界，隐藏住魂魄的气息。”
　　我说：“我知道有个女孩也是魂魄不见了。欧阳队长，如果有线索我会通知你。”
　　听到我说也有人丢了魂魄，欧阳平马上转头看向我，面带不满地问道：“什么女孩？为什么没人报警？”
　　我说：“那个女孩是我同学的表妹，名叫刘晶，高中生。三天前在学校陷入昏迷，人现在在医院躺着，入院的诊断意见是学习压力过大导致的猝然昏迷。实际原因未知，但应该是与某种通灵游戏有关。所以我并不认为她的情况适合警方介入。”
　　欧阳平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些，他说：“学习压力过大导致猝然昏迷，这样的理由确实不适合我们介入。但是据你所说她们都是丢失了魂魄，那么至少在这一点上她们之间存在相似性，所以这个案件还得请你们兄妹多协助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我能提供的一定提供给你们。”
　　我说：“如果你们人手够多，那就派个人去盯着刘晶，或者在她病房里装个摄像头，我需要知道她的一切情况，一天二十四小时。”
　　欧阳平疑惑地看着我，然后他说：“好，我会安排。”
　　从刑警队出来，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堂哥坐在驾座上把着方向盘歪头看我：“去哪儿？”
　　我报出一个地址，然后堂哥踩下了油门。
　　时隔二十四个小时之后，我再一次地来到了这所中学的门口。一天之前我在这里见了刘晶的一个同学，而现在我要见的是另一个。
　　堂哥把我放下之后就驱车离开了。不多久，一个女孩便沿着校道向大门口走过来，一直到走到我的面前，然后她问：“你是刘晶的表姐？”
　　“对。你是赵晓静？”确定了彼此的身份，然后我说，“有些关于晶晶的事情我想问问你，可以吗？”
　　赵晓静点点头，她说：“好的。”
　　我们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小店坐了下来。赵晓静给自己点了一份炒饭，然后她说：“姐姐你想问什么？”
　　我说：“我想知道晶晶究竟是怎么会昏迷的？据我所知她的身体素质并不差，还在校运动会上拿过短跑的名次。”
　　赵晓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说：“姐姐，其实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那天早上起床铃打过之后一直到我们都洗漱好了准备去晨跑了刘晶都没起来，所以我们就去喊她起床，可是怎么都叫不醒她，于是就去找来老师把她送去医院了。”
　　这孩子是有隐瞒的，并且隐瞒得太过明显。
　　“可是我听说晶晶是因为玩笔仙才会闹成这样的。”看着她的眼睛，我对她说，“我是晶晶的姐姐，我只想让她醒过来，所以我必须要先搞明白她为什么会昏迷——所以请你告诉我那天发生在你们寝室里的事情。”
　　赵晓静犹豫了一下，然后她问：“姐姐，那个笔仙的事是谁告诉你的啊？”她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说：“是你们寝室的李妍上次去看晶晶的时候说的。我只是奇怪，晶晶以前分明对通灵游戏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怎么会好端端的突然玩起笔仙来？”
　　赵晓静叹了口气，原本暗暗绷紧的表情渐渐放松了下来。她说：“这件事本来我们寝室是约定过不能说出来的，不过既然李妍都说了，而姐姐你又是刘晶的表姐，那我就告诉你吧。其实本来我们学生私底下偶尔玩玩笔仙大家都是知道的，不过我们一般都是好几个人一起进行的，其中两个人请笔仙，其他人就在旁边看。而且一般大家问的问题都差不多，无非就是自己姓什么、今年几岁，或者问问考试成绩，所以也不用回避大家。不过我们玩的时候刘晶从来都不参与的，她说她会害怕，所以本来我们也不知道她是玩笔仙才会昏迷的，可是后来我们在厕所的水池下面发现了她用过的请笔仙的纸，这才知道刘晶竟然半夜一个人躲到厕所里面请笔仙了——只是等我们发现的时候那张纸已经完全划花了，所以也看不出来她到底问过什么。我们不敢跟老师说，因为就算说了老师也不会相信……”
　　“然后呢？”
　　“后来李妍说半夜之后请来的东西会比较多，加上厕所又是阴重阳弱的地方，所以可能是刘晶请到了不该请的东西了才会变成这样的。”
　　“李妍？”是那个知道的远比她所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的女孩，我淡淡地说，“看起来她在这方面好像知道得不少。”
　　赵晓静点点头，她说：“是的，姐姐。因为她一直都喜欢研究这方面的东西，有时候还会给班里的同学算算命什么的，也都挺准的，所以班里的同学们给了她一个绰号，叫她神婆。”
　　我问：“那之后呢？”
　　赵晓静说：“刘晶出了这样的事我们都很害怕，后来李妍就把刘晶请笔仙的那张纸拿到厕所里去念了些咒然后烧掉了，说是这样就送神了，不会再连累到我们其他的人。”
　　“就这样？”
　　“嗯，就是这样。”赵晓静点点头。
　　“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点点头向面前的这位刘晶的同寝室同学致谢道。
　　“不客气！”赵晓静礼貌地摇摇头，她问，“姐姐，我说的这些真的能帮得到刘晶吗？”
　　“希望吧。”我淡淡地说，没有留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
　　临分别的时候，我想了想，然后又加了一句话：“晓静，今天我找你问的这些事情还希望你能暂时替我保密一段时间，可以吗？”
　　“为什么啊？”对于我的这个要求，对面的女孩眼里充满了不解。
　　我说：“因为我觉得晶晶的事情还是有些奇怪，但是在没理出头绪来之前，我不希望太多的人牵扯进来，因为那样对你们或者对晶晶来说都未必是件好事。你明白吗？”
　　赵晓静点点头，她说：“好，姐姐我听你的，我会替你保密的。”
　　“谢谢！”我说，然后跟她挥手道别。
　　坐回堂哥的车里，在报出下一个要去的地点后，我开始细细地回顾刚才赵晓静所告诉我的一切。
　　“有什么头绪吗？”堂哥问。
　　“和我之前料想得差不多。”我说，然后把昨天和今天的情况大致地跟堂哥概述了一遍。
　　“照你这么说来，在刘晶这件事上那个叫李妍的女孩子确实有可疑，”堂哥说，“可问题是现在又出来了一件刑事案件，就算李妍能在刘晶的事情上做手脚，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喜欢玩通灵的小女孩，杀人这样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实施得了——如果说她有修为，凭你的功力是不可能看不出来的。”
　　我沉默着，堂哥所说的也正是我想不透的地方。虽然李妍给我的印象不佳，可是她却的的确确只是个中学生而已，最多也就比一般人多了那么一点通灵能力，可是要以她这种程度的能力去杀人、甚至封印别人的魂魄，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凶手真的是她，那么，是谁在帮她，又或者说是她在帮谁？答案现在尚不得而知。
　　我的下一站是发现尸体的现场，虽然此时的现场已经没了尸体和进行现场采证的警务人员，但仍然还拉着封锁线。不过由于欧阳队长已经提前打过招呼的关系，所以我和堂哥还是顺利地进入到了现场。
　　地上画着的标志线让我们很轻易地找到了尸体躺过的地方，我们在那道人形白圈的旁边蹲了下来。空气的下层里有一股极其细微的血腥味，糅杂在空气里，几乎被其他的气味所掩盖过去。如果不是我们蹲下来，离得地面近了，大概也不会能注意到了。
　　放我们进来的警察同志看到我们在尸体位置蹲了下来，连忙提醒了一句让我们别乱碰以免不小心破坏了某些可能存在的线索。堂哥冲他答应了一声，那警察才点点头，可视线却并不离开我们的方向。
　　我们当然不会破坏现场，我们只是过来查看现场是否还残留有某些灵异的痕迹，这些痕迹对于警方毫无用处，却是我们珍贵的线索。
　　我们在现场附近查看了一圈，除了尸体曾经倒过的地方的那一点细微的血腥气之外再没有任何遗留下来的痕迹。
　　“回去吧。”堂哥最后扫了一眼现场，然后说。
　　我点点头，既然这里再没多余的线索，那么再留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