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何其幸》芦苇先枝

1、我，死了

　　沐浴则，在高考奋斗了三十天后，他终于不负所望，考上了心仪的南开大学，他，此刻，终于能离开那个令他感到压抑的家。
　　他母亲在他十岁的时候，出车祸，死了。他父亲也在一年后另娶她人，另组成一个完整的家，而他就是最多余的那个，虽然后妈从来也没有虐待过他，但对他也不冷不热。他也深深感到自己真的很多余。每每看到后妈和父亲对自己的弟弟百般宠爱，他就觉得自己越晃眼，他喜欢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空间里，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
　　现在好了，他终于能搬出这个家了。在他临行的那一天，父亲虽然打电话让他一路小心，但谁也没有为他送行，哪怕只送到门口。虽然早知道这个结果，但内心还是期盼着奇迹。还是不争气地红了眼眶，因为这是最后一次在这个家了，以后他就再也不会来了。“是啊，一点余留的温存也没有了，还有什么必要留下来呢！”他，不禁一阵苦笑，矗立在这个小公寓门口许久，然后缓缓地拉动了自己的行李箱。
　　在公交站台等了许久，还不见公交来，烈日又有些毒辣，晒得他梨白色的皮肤泛出了绯红，豆大的汗珠也止不住地滚落。这时，一对母女走来，等着公交。小女孩抬头看了看沐浴则，就拉了拉他衣角，递给他一瓶冰水：“哥哥，这个给你喝吧！”他先是一愣，这些年他早就被忽视惯了，面对突如其来的温暖，他有些不知所措，随即他才反应过来，手接过那瓶水，郑重又感激地说了声：“谢谢！”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露出了他可爱的小虎牙和梨涡。小妹妹看得有些痴了，嘴里就蹦出来：“哥哥，你真好看，我喜欢好看的哥哥！”沐浴则听了，耳尖也悄悄地红了。这时，小女孩的妈妈拉过小女孩，先对沐浴则礼貌地一笑，又转过头教训小女孩道：“你是女孩子，要矜持，以后不可以说这样的话，知道吗？不然别人会说妈妈不会教育孩子，懂了吗？”虽是斥责的话，沐浴则却能从中听出温暖，这是妈妈对自己孩子的疼爱啊，要是自己的妈妈还在，估计妈妈也会这样严厉地教导自己，关心自己吧，世上没有可是，也没有如果，他觉得心里酸酸的，还有点疼，母亲虽已经过世八年了，但是心里这道坎儿是永远也过不去了，他的眼睛暗淡了下去。
　　他拧开瓶盖，猛灌一口，竟觉得这水从心底向外扩散着凉气，有点冷。疯了吧，他心底暗骂道。小女孩听了妈妈的话安静了下来，可是孩子嘛，总归没有多大耐心，看见马路上飘落了一朵妖艳的花，她想也没想直接冲出了马路，去捡那朵花。忽然，一辆卡车疾驰而来，沐浴则立马朝小女孩奔去，推开了小女孩，而自己被卡车撞出去十几米远，他嘴里弥漫着血腥味，大脑也不受控制的开始陷入一片黑暗，他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响，只觉得自己的一生是多么荒唐可笑啊，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落下了帷幕，什么理想都是泡沫。他不甘心，好不甘心。可这又能怎么样呢，还是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最后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他会不会为我的死掉一滴眼泪呢，他这样期望着，不过这次不一样了，他的期望永远都不会落空了，因为他再也看不到结果了，这样他竟感觉死了也好，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嘴里喃喃道：“死了也好，死了也好啊！”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他的眼角流出了一滴滚烫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