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君知》因风渡远舟

5、一眼惊鸿 在打怪路上

　　“打招呼呀，怎么了吗？”苏念安脸上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又向着悯烛站立处悄悄迈了一步。

　　悯烛定了定神，抚了抚衣袖化解未褪的紧张，清了清嗓。“咳，在下悯烛，年方十九，无父无母，七岁时被广白捡回来，后修炼升为武神。”

　　“幸会，幸会。”不知怎的，二人相视悻悻一笑。

　　“那么这一战，本座便交给你们了。”
　　广白轻轻摸了摸悯烛和苏念安的头。“要平安归来。”

　　“是。”两人应声。广白于他们，比起天神，更像是一位和蔼的长辈与可敬的尊者。

　　“勇敢的天兵们，出征了！”
　　号角齐鸣，鼓声四起。看着排阵齐列缓缓走出炼武场的天兵，剩下的天兵心中竟有一丝痒痒的，难以名状的感觉，愧疚，亦或是其他。

　　天界两大骄子会首，一个天资过人，在炼武场比试中脱颖而出，拿下魁首，封为佐龙武神。一个智力非凡，被世人誉为天界军师，威名远扬。
　　：
　　这一战，或许天界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力挽狂澜。

　　天色昏暗，只依稀可见一片蒙蒙的混沌中城门紧闭，鸦雀盘旋，忽而上下，凄厉的叫声惊破长空，声声泣血。

　　“前面就是赤鬼城了吗？”苏念安抬头看向站在前方的悯烛，握了握扯在手中的袖子。

　　“应该是了。”悯烛回头，见苏念安紧张的样子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苏念安的肩。衣料的柔软触感很好，薄薄的布料下的身体在微微颤着。

　　“不要害怕，我保护你。”悯烛柔声开口安慰。

　　“谁，谁怕了？我才不怕呢！我什么场面没见过？”苏念安像是被戳破了心事般，涨红了脸小声道，只是声音中还微微带着颤意。

　　“好好好，那我们要进去了。”悯烛摇摇头无奈道，说着便向前走去。

　　一众士兵上前推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门也纹丝不动。用剑砍，所有的剑意剑气皆被反弹，而剑刃只能在城门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缺口。

　　“将军，这门打不开啊，且盯的久了，脑中天翻地覆的。”率先上前推门的士兵慌忙前来禀报。

　　“赤鬼城门，若是有那么轻易开启才是有诈。”悯烛直直的盯着紧闭的城门，眩晕感轰然在脑中炸开，努力想找出一丝破绽，可越盯着那城门，眩晕感越是强烈，像要把整个人都吸进去似的。

　　“你看那。”悯烛察觉苏念安的声音，抑制住眩晕，将自己的意识生生扯了回来。

　　“门的最上面，有一道符文，只是不知是机关，还是门锁。”

　　悯烛顺着苏念安的手所指方向看过去，果然隐隐约约有一道猩红的符文，悯烛刚上前走了一步便感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力量虽不大却坚定。

　　“不许去！”

　　“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我还没有想好应对之策。”苏念安的手紧紧握住悯烛，丝毫不容拒绝的姿态。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我就看看。 ”悯烛执意要上前，想挣开苏念安的手。

　　“不行，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谁担心你了。”苏念安气呼呼道，哼的一声将头扭了过去，只是眼中流溢出来的丝丝担忧不可忽视。

　　两人僵持着，周身气温骤降，士兵见状也不敢发一言。静默良久，只听得见鸦雀的凄然的啼鸣。

　　“让我去吧，真的不会有事的。”悯烛软了语气道。

　　“那我和你一起。”苏念安放开了悯烛的手，紧紧盯着悯烛的眼睛，平日里那个从不失优雅风度翩翩公子郞的样子没了。

　　“不行。都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不能让你冒这个险。”悯烛立刻开口拒绝。

　　“你说你会保护我的。”苏念安的声音软软的，却格外坚定，如霜降时深埋地底的冰墜。

　　悯烛怔了怔，第一次知道，原来男子也有这么任性的一面，实在是让人为难，良久。

　　“罢了，跟紧我便是了。”悯烛终于松口答应，他将衣料扯下一条，绑在了自己的手上。

　　“过来。”悯烛开口。

　　苏念安闻言乖乖的走过去伸出手，活像一只被禁锢的脱兔。

　　悯烛将布条缠上苏念安的手腕，一圈一圈又一圈，一结一结又一结，悯烛无意中碰到苏念安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二人却像被火灼烧般迅速弹开，又被绑得只剩下短短一截的布条拉回。

　　“好了，走吧。”悯烛先开口，打破了空气中的一丝尴尬。

　　“哦。”苏念安紧跟着他的脚步走去，满面通红，连脖子也隐隐是赤红色。

　　悯烛伸手轻轻沿着符文的边缘抚摸了一遍，狰狞的纹路是如此熟悉，在心中呼之欲出，却有百思不得其解。

　　这究竟是什么。

　　“我在古籍上曾看到过，符文是可以篡改的，那把这道符文改成放行符不就可以了？”沉默许久的苏念安突然发声。

　　“你有把握吗？”悯烛闻声便问道。

　　“没有太大把握还是算了，太危险了。”悯烛说完又补充道。

　　“让我试试吧。”苏念安轻声答道。

　　苏念安慢慢走上前，取出袖中的银色匕首在手指上不深不浅的割了一道，将手印上符文，血痕慢慢与符文重叠，又分离，微微颤抖的身躯暴露了心中的恐惧。

　　一笔一划尤为虔诚，四周寂静，连鸦雀都黯然失声。

　　“好了。”苏念安缓声松了口气，至少画符过程中没有出现什么岔子。

　　悯烛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城门是否开启，蹲下身子，从已经撕破的衣服上又撕了一条白布。拿过苏念安的手，吹开了指尖伤口的灰尘，小心翼翼的给手指包扎，最后还郑重的打了个结。

　　苏念安痴了，原来这名满天下的暴躁将军也会有这么细致温柔的时候，他呆呆的看着悯烛，像是要把他生生看进眼中，就这样陷入他的眸光里。

　　众天兵也是惊觉诧异，这悯烛将军向来以不识风趣闻名，何曾这般温柔待过一个人，何况还是个男子。连天下绝色的月神流音倾慕于他，他也是不为所动，面不改色的拒绝。

　　城门缓缓的打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垂垂老矣的老妪临死时，在喉间发出的呜咽。

　　“将军，快看，城门开了!”士兵惊喜的呼喊道，将二人的魂都唤了回来。

　　“好。”悯烛闻言不知因何，反倒下意识地抬头看苏念安，正巧二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双双迅速转头。

　　“那我们，继续出发？”悯烛缓缓站起，开口轻声询问，语气极其温柔，不同平日里的锋芒毕露。

　　“嗯。”苏念安低着的头依旧低着，被胶住了般纹丝不动。

　　城内景色与城外无大异，空荡荡的只有一片昏蒙，但血色的雾充斥城内，向外呼之欲出。

　　一步，一步。

　　白条牵绕着悯烛和苏念安。

　　悯烛半只脚刚踏入城内，从地底传来了轰轰声。

　　“三。”

　　“二。”

　　“一。”
　　只闻得一柔媚的女声在耳旁倒数娇笑。

　　刹那间，地面分裂，狂风骤起，露出隐藏在地底之下的巨大黑洞，撕扯悯烛想要将他拉下去。

　　苏念安一只手死死抓住地面裂缝边缘，绑着白绫连着悯烛的手被勒的生红，条条血印隐于皮肤之下。

　　不妙的是，苏念安所抓之处的石头经不起狂风，已然开始松动，二人摇摇欲坠。士兵忙向后退，站在远处傻了眼。

　　“咔”终于石头还是松了，二人向黑洞中心吸去，身体随着气流极速绕圈旋转，天昏地暗，苏念安失了神智昏迷。

　　悯烛将苏念安拉到怀中，紧紧护着。可始料不及，黑暗之下，喷涌而来的是地狱的烈火将他们包围，焰炽烟迷，悯烛周身浮出层层烛泪，陷入无尽的不安与恐惧，可即便是这样，苏念安还被死死地护在怀中。

　　待到苏念安再次醒来，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及趴在自己身上如丧失意识的悯烛。

　　苏念安唤道。“悯烛，悯烛？”见没有回应，他伸手轻轻推了推悯烛，推完后手上感觉怪怪的，沾了什么黏黏的东西，嗅了嗅，有一股海洋里的腥味与淡淡的檀香，这是什么奇妙的组合。

　　又惊觉，悯烛已全身是这种黏液。莫非是那娑罗子下的毒？转念一想，如果是毒自己也沾上了，要发作早就发作了。

　　“悯烛，醒醒。”苏念安不死心的推了推死鱼般的悯烛。

　　这一推还真见效了，悯烛缓缓抬头，却只见他脸上被一层透明的黄釉包裹住，五官模糊不清，就好像融在了一起，依稀看清他像是缓缓睁开了眼，神色呆滞，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