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uch me lightly》锦色千重

1、第 1 章

　　校园
　　写的时候一直循环mystery of love
　　Amorch\' anull\' amatoamar perdona 。
　　“爱，让每一个被爱的人无可豁免地也要去爱”

　　吴邪说不上来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张起灵的。
　　也许是张起灵总是坐在窗户旁边的位置看书，背对着门口，吴邪进来的时候总是先看到那个微微弓起身子的背影；上班的时候正对着他的侧边，傍晚的阳光照射下来，会把他的头发染成金黄。
　　也许是张起灵开始找他借书的时候。借书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全都是自己的笔迹：5.16 《资本论》张起灵；6.8 《浮士德》 张起灵；7.25 《资治通鉴》 张起灵。张起灵阅读范围很广很杂，吴邪有时很难想像张起灵是如何阅读那些风格内容反差极大的文字的。

　　可以肯定的是，张起灵从未注意过自己。
　　他总是在快下班的时候来借书，那时候人最少。他把借书证放在书上递给吴邪，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有时借的书多了登记的时间比较长，他就会拿起已经登记好的书来看，却也一直注意到吴邪这边的动静，等他登记完了放下书收拾好就走，同样不发一言。

　　吴邪倒觉得没什么，毕竟张起灵一看就是不合群的人。他总是一个人来看书，也从来没有同学跟他打过招呼；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偏角落的位置，一坐就是一天。
　　当然，这只是吴邪的观察，他是周末的班，至少周末是这样的。

　　吴邪记得他第一次对张起灵留下印象是因为他借了一本《小王子》。吴邪没想到看起来如此冷漠的人会读一本如此温柔的书，从此他就对张起灵产生了兴趣，开始偷偷关注他。
　　然后他就发现张起灵阅读量虽然广泛，却有两类书是经常借的，衬得其他书更像是偶尔换换口味。
　　一种是机械工业相关的，看来是他自己的专业；另一类是纯文学。
　　吴邪默默吐槽：没想到一面瘫理工男骨子里居然是个文艺青年。
　　他自己也知道没资格说别人，毕竟他一个建筑系的学生，天天还不是看一些小说散文什么的。

　　吴邪仍然清楚地记得张起灵第一次和自己说话的情景。
　　那次张起灵来借书时破天荒第一次开口询问吴邪有没有《XXXX》。
　　吴邪用电脑搜索了一下，发现是没有，而不是被借走了。
　　看到张起灵若有所思的样子，吴邪心里升腾起一股奇妙的感受，”我帮你问问。”
　　张起灵还是没说什么，点点头离开了。

　　再见到张起灵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当吴邪把好不容易买来的书递给张起灵时，后者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无声地苦笑了起来，
　　“我已经买了。”
　　吴邪愕然。这本书已经绝版了，他自己还是靠着二叔的关系问了好多二手书贩子翻了好多天才找到的。
　　他有些讪讪地准备抽回来，张起灵却抢先一步把书放进背包，“不过我们这不是同一个版次，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改动的。”
　　吴邪顿时哭笑不得。但对方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他还是按部就班地完成了登记。
　　没有告诉张起灵书是自己的私货。

　　从此两个人算是熟了起来。吴邪发现张起灵看得书虽然多，但总归会错过一些好书。他就会给张起灵推荐书单，偶尔也会把自己喜欢的书或者正在读的分享给张起灵。
　　张起灵总是在他提起一次后就借来，默默读完。

　　一次吴邪借书时，旁边的同事在讨论哪种口味的蛋糕好吃。吴邪随口说了一句“慕尼黑森林的不错。”
　　他低着头登记，没有注意到旁边张起灵困惑的眼神。
　　果然，下周六再见到张起灵时，后者略带不满地说，“《慕尼黑森林》是什么书啊，没找到。”
　　吴邪呆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马上就想笑，但张起灵就在旁边，他只能使劲儿憋着，同时再次确认了小哥生活九级残障的事实。
　　他让张起灵等他下班，带他找“《慕尼黑森林》”。
　　所以，也不难理解张起灵顺着吴邪目光看向一款蛋糕时，略带抽搐的表情了。
　　吴邪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作为道歉礼物，他请张起灵吃了一次慕尼黑森林。
　　看着张起灵小口小口抿着蛋糕的样子，吴邪心里升腾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小哥，你不会从来没吃过蛋糕吧？”
　　张起灵点点头，“家里不让吃甜的。”
　　吴邪了然，同时忍不住腹诽，难怪小哥这么孤僻，连糖都不让吃的家庭，孩子能有多阳光。
　　想了想在家里无法无天的自己，他颇为同情又带点愧疚地说，“以后一起吃饭吧？”
　　张起灵正嚼着蛋糕，只能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好。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吴邪觉得两个人的关系有了质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是从陌生人变成熟人，那么现在终于可以说成为朋友了。
　　这种感觉在吴邪发现张起灵从未有过朋友，也没有过正常的社交生活时，又变成了一种带有使命感的关心。
　　他开始和张起灵共享自己的一切——书、音乐、经常去的馆子和小摊、好吃的甜点和零食、自己的游戏机、自己的兴趣爱好、生活习惯。

　　终于，当吴邪侧过身看到张起灵的睡脸时，他感到了一点点的不正常。
　　。。。。是不是有点过了啊？。。。。
　　听说今天是张起灵的生日，本来准备去张起灵家庆祝的，但想到本来就是自己主动，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于是买了吃的把张起灵叫来了自己家。
　　结果喝趴下的反而是自己。
　　谁想到这孙子酒量这么好！吴邪叹了口气。
　　不对！吴邪心里一凛，现在的问题不应该是——
　　我们两个是如何躺倒同一张床上的？
　　睡醒之后正对着某个人的脸刚开始总免不了震惊，何况吴邪一直一个人住，当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把对方踹下床，奈何身体根本不受大脑的控制，他连动一下都很困难，只能被迫面对着张起灵的睡脸。
　　认出来之后吴邪松了一口气，好歹是自己熟悉的人，接着他开始费劲地回忆起喝挂之前的情况，试图搞清楚自己是怎么和闷油瓶躺在一起的。
　　想不起来。脑子一片浆糊。
　　他又试着动了一下，立刻就浑身僵硬。
　　——张起灵一只手臂紧紧地箍着自己的腰。
　　吴邪彻底动不了了。
　　他也不想动了。
　　生无可恋。
　　虽然是两个男人，虽然他们是朋友，但是——
　　抱在一起是什么鬼啊！还是睡觉的时候抱在一起！
　　无论吴邪有多直男也不由得他不多想了，他表情扭曲地盯着张起灵。
　　又发现这样如果张起灵突然醒过来两个人对视可能会更尴尬。
　　于是只好努力把头转过去，闭上眼睛，试着睡着。
　　本来以为会很困难，但耳边隐隐传来张起灵的轻微的呼吸声，吴邪觉得莫名其妙的安心，竟然又睡着了。

　　如果张起灵知道吴邪的这些想法，他的表情肯定比吴邪更扭曲。
　　吴邪喝多了倒也不吐，只是烂泥一样摊在地上。
　　但谁又能想到吴邪一到了床上就跟抽风一样到处乱扭呢。
　　张起灵看着他毫无章法地摆动着四肢，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本来不准备管他的，转身收拾垃圾。
　　如果吴邪没有把枕头准确无误地砸在张起灵头上的话。
　　张起灵至今还是弄不明白吴邪是如何做到在喝醉了并且眼睛闭上并且躺在床上的情况下仍然准确地砸中自己的。他只能捡起枕头，本来准备无视掉继续收拾，结果枕头又砸了过来。
　　接着是床上的书、MP3、笔记本。
　　张起灵想，幸好没有他的游戏机和手办。不然两个人都要抱头痛哭。
　　在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张起灵只得把东西都捡起来，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好，又把不该出现在床上的东西放回原位。
　　他犹豫地看着吴邪，怕他又有什么惊人之举。
　　果然，吴邪没有辜负张起灵的期待，翻了个身，滚到了地上。
　　张起灵总算体会到了吴邪经常说的，千万匹草泥马从内心奔腾而过时的感觉。
　　他彻底没了办法，总不能把吴邪捆起来。他就只能躺倒吴邪旁边看着他，怕他再乱动，干脆直接抱住他。
　　如果吴邪知道了真相，表情估计会更精彩。

　　吴邪当然不会知道。他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张起灵已经把买好的早餐放在了桌子上。
　　而他自己则早已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当然也包括自己那番精彩的内心活动。
　　他只是津津有味地吃着包子，暗自想着小哥总算记住了那家店，没有买错。
　　没有注意到张起灵略带复杂的眼神。

　　吴邪只是觉得，从那天之后，很多事情好像都不一样了。
　　他感到他和张起灵之间的关系没有友情那么轻松了，带者一丝丝说不出的粘腻。
　　还有甜。
　　当然从表面上看，他们的关系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还是和原来一样，分享过去的一切，没有多什么，也没有少什么。
　　但是吴邪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也许是发现了张起灵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也许是发现桌子上偶尔会有一份慕尼黑森林；也许是发现张起灵等自己下班的次数开始变多了。

　　张起灵也有这样的感觉，不过他觉得不对劲的是吴邪。
　　他敏感地发现吴邪老是发呆看自己；带自己吃甜食的次数变少了；借书证上的字迹也变得有些潦草慌乱。
　　他随即发现，自己关注吴邪的次数明显变多了，不然也发现不了这些。
　　但是吴邪显然没有这种自觉。

　　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隐隐有种感觉，他们之间，不再像朋友那么简单了。

　　转折点是两人认识两年后的夏天。
　　吃沙冰时，张起灵突兀地来了一句，“我要出国了。”
　　吴邪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抬头，“去哪儿？多久？”
　　“德国。”
　　没了下文，吴邪疑惑地抬起头。
　　张起灵动了动喉结，“十年。”
　　吴邪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准确说应该是僵住了。他放下勺子，重新坐好看着张起灵。
　　后者也同样坐好看着吴邪。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
　　吴邪终于相信了张起灵并没有开玩笑，他说的是真的。
　　“德国哪里？”
　　“慕尼黑。”
　　吴邪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起灵也跟着牵动了一下嘴角。
　　吴邪笑够了，继续低下头吃沙冰。
　　张起灵没有，他就那样看着吴邪。
　　吴邪感觉到了。
　　准确地说也不是吃，他只是在移动勺子。
　　原本甘甜凉爽的沙冰此时变得苦涩冰凉。
　　吴邪努力牵动了嘴角，“什么时候走？”
　　张起灵还是默默地看着他，“下周一。”
　　那就是后天。吴邪想，估计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现在才说。
　　想到这里，吴邪不由得舒了一口气。他努力压住了心中剧烈的慌张，镇定下来。
　　他感到有眼泪在眼眶里聚集，马上就要凝成一颗滴下来。
　　太冰了。他心想。
　　最后还是流着泪吃完了沙冰。
　　张起灵还是那样看着吴邪，再也没有吃一口。
　　吴邪还是忍不住还是呜咽了一声，尽管他努力克制了下来。
　　张起灵站了起来，重新坐到他旁边，把他揽到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后背。
　　吴邪还是伸手抱住了张起灵，在他怀里哭着，声音被捂住，只传出一声声闷响。
　　吴邪平静了下来，挣开了张起灵的怀抱，擦干了眼泪，等着眼睛的酸涩感过去。
　　然后带者张起灵去吃火锅。
　　吴邪又一次喝挂了。
　　张起灵把他送回家，守了一夜。
　　吴邪这次没有耍酒疯，出奇的安分。
　　张起灵还是抱着吴邪睡了一晚上。
　　吴邪睡得很甜，虽然做的梦是苦的。
　　梦里张起灵消失在灰色的雨幕中，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