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护卫》花花不语

4、比试

　　不管怎么样，楚楚终究是心满意足的留了下来——管吃管住那种。
　　不过，也约法三章，首要的便是平时没事不准去打扰姜白，再者得听话，不准和越奇对着干。
　　后一条是越奇加的。
　　楚楚撇撇嘴，答应倒是答应了，也听话的没作妖。只是，不过待了两日便已经了无生趣了。
　　也不知姜白哪来那么多事忙，整日的待在房间里，也没出去见人，一封一封的处理信函，有的让飞鸽送走，有的被越奇拿着出门了，也不知送到了哪儿去。
　　除了吃饭的时候见到一面，其他时候就跟没这个人似的。越奇跟她不对付，三句话聊不到一块儿去。所谓的刺客更是一波都没碰到过，仿佛真的跟他说的“无性命之危”一般。
　　虽然这样期盼很不地道，但楚楚真的无聊到疯……刺客呢？倒是来呀，哪怕一个也好啊！这样显得她很没用啊！
　　唉……
　　果然，大家说得不错，每个任务都不容易啊。
　　她躺在屋顶上，看着又一只从姜白的窗户飞出去的白鸽，幽幽叹了口气。她现在对刺客是没指望了，就心心念念着和越奇打一架。
　　之前被迫中断没打尽兴，但心底的好战分子却是被勾起来了。不得不说，越奇的武功的确很高，真要打，她还没把握赢，但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兴奋。
　　迎难而上、突破自己，她向来不惧。
　　要知道，大败顾雁行成为幽冥阁第一高手只是她的第一步，她的终极目标是将她那目中无人的伪善师兄狠狠踩在脚下，小小的瓶颈——越奇，根本不算事儿！
　　只是越奇被姜白指派着送信去了，没功夫搭理她。
　　想了想，她突然福至心灵，越奇那么听姜白的话，她可以从姜白下手嘛！
　　而姜白这人，怎么说呢，虽然她是看不透，但是直觉告诉她，大概率跟她师兄是同一个类型。简而言之，玩心眼没用，得明明白白谈条件。
　　心下有了主意，楚楚当即翻身而起，跳下房顶，轻盈的落到了姜白的窗外，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而后抬手敲窗。
　　脚步声靠近，窗户被人打开，姜白那张温雅如玉的面容出现在窗户后，看见窗外的她，毫无意外之色，“楚楚姑娘找我有事？”
　　楚楚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我没打扰你吧？”见姜白摇头，便接道，“呐，你自己说的，我没有打扰你哦。”
　　姜白知道她的意思，笑了笑，点头应是。
　　楚楚这才放下心来，朝他靠近几分，压低了声音说道，“姜白，你想不想知道前两天的杀手是谁雇的？”
　　姜白微微垂眸，“你不是说，‘幽冥阁的规矩，雇主保密’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楚楚振振有词，“而且，他们的任务都结束了，雇主保密时间也结束了，不算的！”
　　说完，她抬头看他，问道，“你想不想知道雇主是谁？”她信誓旦旦道，“我跟你说，幽冥阁少主比武输给了我，欠我一件事，只要我开口，肯定将雇主信息送过来！”
　　她杏眸圆睁，琥珀色瞳眸直勾勾盯着她，目光灼灼，极具诱惑力，“你想不想知道？”
　　姜白默默看她，好一会儿，启唇，“条件。”
　　“爽快！”楚楚兴奋的握拳，恨不得当场砸他肩头，瞥了眼他瘦削的身形，默默忍住这份冲动，咬了咬指甲，“唔，我要和越奇打一场！”
　　姜白失笑，“就为这事？”
　　楚楚连连点头，“你就说可不可以吧。”
　　姜白道，“这是越奇的事，你应该去问越奇。”
　　楚楚点头应的痛快，转眼依旧紧紧盯着他，满含期待的问，“可不可以？”
　　这是非要个答案不可了。姜白无奈，只道，“只要越奇同意。”
　　“明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楚楚激动的连连点头，转身就要跑，“我去门口等他！有危险叫我哦！”
　　姜白无奈的笑着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
　　于是，下午越奇送完信回来，就见整日里一副意兴阑珊、无聊透顶的人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站在门口，见到他回来两眼一亮，跟见了肉包子的狗似的。
　　呸！谁是肉包子！
　　越奇暗地里呸了一声，转眼见那人竟还一脸正色的朝自己走过来，虽是一副极力克制的模样，然那双颊微红，眼眸水亮，欣喜之色完全压不住。
　　越奇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什么让她无视了自家优秀的公子反而对自己青睐有加？强健的体魄？他有的！有趣的灵魂？他也有的！
　　啊呸，他不是说自家公子弱，也不是说自家公子性格沉闷，就是，就是，那什么，有目共睹嘛，咳！
　　“越奇。”
　　正想着，人已经到了眼前。
　　越奇难得的和颜悦色，“楚楚姑娘有事？”
　　楚楚一愣，到口的准备激他的“你敢不敢和我打一场”就此噎了下去，她默了默，好声好气的说道，“我问过你家公子了……当然，趁他无事的时候问的，绝没有打扰他。”
　　越奇点头表示相信她。
　　楚楚继续道，“他说，他同意我跟你打一场！”
　　越奇，“……”
　　楚楚抬头，用商量的语气问道，“你打不打？”
　　越奇表情有些开裂，他好险才绷住，无情的回绝，“公子无事的时候得休息，这等小事不准再去打扰他！”
　　楚楚皱眉，忍了，好声好气的再问一遍，“你打不打？”
　　越奇嗤一声，长腿一迈越过她径自往里走去，“谁要和小丫头打？让人看见了还说我欺负你。”
　　楚楚闭了闭眼，很好，这才是熟悉的画风。
　　她睁开眼，语气平静，尾端却带上几分轻蔑，“你不敢？”
　　如此拙劣的激将法也想让他上钩？越奇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是某些只知玩乐的小姑娘，公子的安危可还系于一身呢。”
　　楚楚肯定道，“哦，你怕输。”
　　越奇，“……”
　　楚楚遗憾的叹了口气，体贴道，“我明白了，我以后再也不找你了。”
　　越奇，“……！”越奇瞪眼，什么意思？！这什么语气？！这一副给手下败将维护面子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哈，他怕输？他会输？！
　　楚楚礼貌作别，“打扰了，告辞。”
　　“站住！”越奇嚯的转身，“你什么意思？！”
　　楚楚无辜道，“你不是不敢，啊不，我是说你不是不想跟我打吗，我如你所愿，不找你了。”
　　“你……”越奇额角青筋直蹦，在楚楚转身要走的时刻再次叫住了她，“站住！”
　　楚楚回眸，满脸纯良的看着他。
　　越奇恨恨咬牙，“打就打！真当谁怕了你不成！”
　　“好。”楚楚双眼一弯，应得极快。
　　越奇心头憋屈，猛地吸了口气，转身走了。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还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他这回非要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
　　知道他是去告知他家公子，楚楚便也不拦着，还笑眯眯的朝他挥手，“我就在后院等你，你多准备准备，不着急！”
　　越奇脚下一重，险些踩裂地砖。他狠狠呼吸几口，平复心中情绪，三步并做两步的往姜白的房间去了。
　　姜白自然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一声点到即止、莫要毁坏了客栈的东西、损坏多少赔偿多少便作罢。
　　越奇冷着脸应是。
　　姜白心中挺无奈，他还以为以越奇的性子怎么也得撑两天，没想到小丫头三两句就拿下了他，又想到小丫头对付自己的手段，不觉失笑。他们都当她是个初入江湖的天真小丫头，可人家主意正，再是机灵不过。
　　这样想着，念及左右无事，干脆也起身跟着出门观战去了。
　　到了楚楚所说的比武场地——特意给掌柜的打了招呼空出的后院才发现，早围了一圈看客，泡堂的小二，打杂的小厮，后厨的帮工，竟然连掌柜的都跑过来了，哦，还有一些听闻动静跑来看热闹的客人，齐齐围着中间方圆四五丈的空地。
　　越奇看了眼站在廊檐下的姜白，额角青筋狠狠一跳。
　　见姜白也来了，楚楚更是开心的很，朝他招了招手，恨不得立刻证明自己比越奇厉害。她瞥了眼越奇，知他顾忌什么，微微压低声音，说道，“他就在几丈开外不是更好？莫非这么近的距离你还保证不了他的安全？”
　　越奇瞪了她一眼，早知会这么多人在，任她怎么说他也不会答应她的要求。
　　楚楚无奈妥协，“好吧好吧，这样，我们都只出八分力，时刻注意那边，行了吧？”
　　唉，玩不尽兴了。但是她也没办法啊，总不能把人都赶走吧。
　　都到了这么关头了，越奇还能说什么，只得沉着脸上了。
　　“等等！”楚楚突然叫停，“输的人承担赔偿费，没问题吧？”
　　越奇就没想过自己会输，“没问题。”
　　同样，楚楚也没想过。她咧嘴一笑，转头冲着人群道，“掌柜的，可听清楚了？输的人赔哦。”
　　掌柜的在另一个方向应声，“听清楚了，楚楚姑娘放心打。”他们不知道谁更厉害，但不妨碍他们给漂漂亮亮还乖巧和善的小姑娘打气。
　　越奇被气得白眼直翻，不想多说，只想速战速决。
　　两人飞快进入状态，倒都不讲究你来我往谦虚退让那一套，小二的一敲铜鼓，两人瞬间冲了出去，也不知究竟是谁在动手，反正众人眼前一花，就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在场基本都是外行，虽平日里不乏与江湖人士打交道，但哪里像这样近距离观看两个武林高手的对决，一时之间根本辨不清场中情况，只偶尔被刀光剑影晃一下，才有机会不明觉厉的“哦”、“啊”、“哎”惊呼一声，过足了看客的瘾。
　　而比武的两个主角，你来我往，都从最初的轻慢转变了态度，真真正正的正视了这场比斗。楚楚倒好，虽然话说的满，但大都是用来激越奇的，对自己实力如何认知的很清楚。
　　越奇是真正的沉下了心，有几分刮目相看，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言行傲慢，确实是有足够的底气的，是他小看对方了。楚楚姑娘，的确是个强悍的对手！平心而论，若是楚楚姑娘豁出去了要杀公子，他并无把握护的公子安好。
　　越奇避开一招，面色多了丝凝重。
　　楚楚腰身一折，身子灵活的翻滚来开去，手中兵器后翻，挡住了来势汹汹的长剑，心下一痛。这声音，准是缺口了！顾雁行这个骗子，准备的什么破兵器！
　　她暗暗咬牙，干脆以攻为守，刀锋一转，直直削向越奇耳朵，身子侧偏，自他剑锋一侧游走而过。
　　越奇微微一顿，剑势稍慢，动作慢了一瞬，瞬间被削去几根头发，若非他换招及时，还得挨上一掌。
　　两人身形一错即分，纷纷收势落在空地两侧。
　　众人看不明白，只知道两人你来我往，几番交锋，而后都完好无损的分站两边，唯有空中几缕发丝飘摇着缓缓落下，然两人各自面色沉静，形容整齐，完全看不出谁胜谁负。
　　越奇横剑于前，缓缓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眸中战意一点点冷却。他抬手抱拳，“是我输了。”
　　楚楚反手执刀，俏生生立在那儿，她张口欲言，目光触及地面几块破碎地砖，当即眼神一定，果断点头，肯定三连，“对，没错，你输了！”
　　越奇眼角狠狠一抽，忍了。
　　楚楚撇过头不看他，口中还急吼吼的招呼道，“掌柜的，找他！”
　　掌柜的依旧在另一侧应声，“楚楚姑娘，老朽在这儿。”
　　楚楚自然无比的转过头，“找他！”
　　越奇认命的闭了闭眼，“是，找我，我赔。”
　　楚楚摸了摸鼻子，在众人的贺喜声中迅速溜走，心虚的跑去找姜白去了，躲在他身后，探出头看了眼正等着掌柜的算账的越奇，忍不住自辩一句，似乎只有不断强调这个结果才能坦然。
　　“你也看到了，是他输了！”
　　姜白配合的点头，“的确是他输了。”
　　“就是！”楚楚跟着附和，“兵还不厌诈呢，他自己退缩的，输了就是输了！”
　　越奇懒得应付热闹看完还不愿走的众人，干脆跟掌柜的说了算完帐直接记他账上便往这边来了，听见楚楚的话心口一梗。但也无话可说，只道，“楚楚姑娘，是我输了，心服口服。在下输的起。”
　　言下之意，不必再反复强调了是他输了，他又不是不认。
　　楚楚不好意思的看他一眼，难得的夸了他一句，“拿得起放得下，越奇你果然是个真豪杰！我甘拜下风！”
　　越奇因这一场比斗对她改观不少，对她一个姑娘家，小小年纪武功练到这个地步也有几分佩服，主要是心性直爽，倒是真正附和那句“拿得起放得下”，坦率得可爱。他不由笑了下，说道，“此次的确是在下输了，但在下铭记教训，下回绝不会再犯了。”
　　听他话中意思，竟是还有下回。
　　楚楚惊喜的瞪大眼，生怕他反悔似的飞快应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难得的和平共处，真心实意的服了对方，再没有之前的针锋相对。
　　其实细究起来，这两人性格还挺相似，爽朗直率，有傲气却也愿服输，心思纯粹，嬉笑怒骂皆写在脸上。或许江湖中人普遍都是如此吧，洒脱随性，教人羡慕。
　　只是……
　　姜白看着专注的和越奇探讨着武功招式的楚楚，心中疑惑再深一层。
　　对于幽冥阁，他也有几分了解。那样的地方，真的容得下她这般的性子吗？幽暗的世界里，也会有如此灼热的光亮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