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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手的修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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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顶上多了个人,越奇起初没察觉,走了一段怎么也该察觉了,何况那人还不自觉的叹气。
但他回头瞥间自家公子不动声色的神情,只得暂且按耐住动手的冲动,继续若无其事的赶车,只是时刻注意着车顶的动静,手按剑上再没离过。
而这一切,楚楚毫无所觉,正全心全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绯红的衣角垂下,随着凉风飘飞。
她微微垂着眸子,正默默看着被她置于腿上的刀。那刀约莫三指宽三尺长,雪亮的刀刃凌厉逼人,利可断金;刀背处一道迤逦的绯色,若隐若现,使得冰冷凌厉的兵器增了几分艳色,漂亮惑人。
是顾雁行亲自盯梢使人专为她打造出的兵器。刀不见得多好,但胜在特别——同样的样式,顾雁行那还有数把,全是给她备着的,只有她一人能用。
顾雁行道,真正的高手,不需要依靠兵器,靠神兵利器增强实力的,从来都是弱者。但高手不依靠兵器,不代表他没有兵器,高手的兵器向来是身份的象征。所以,兵器,她得有,得特别,特别到让人闻兵识人、闻风丧胆,这是高手的风范。
顾雁行还道,身为高手,得有高手的自觉。高手是不屑于与弱者交谈的。所以,面对外人,表情必须冷淡,神色必须轻慢,即便说话,也只能几个字几个字的说,务必高冷,这也是高手风范。
高手风范……
一个拿不稳自己兵器的平地摔还有高手风范吗?楚楚痛苦的捂住脸,顿了一会儿突然僵住身子,啊,脸,她,她还有脸吗?
她连忙紧张的捏了捏自己的脸,确认它还在才松了口气。定了定神,又深吸一口气,稳住,不慌,顾雁行脸皮多厚啊,顶着熊猫眼还能面不改色的招摇过市、训斥手下,她不过就是摔了一跤,又没多少人看见,她要淡定!
没错,她根本没有摔,没这回事,是他们看错了!
楚楚握拳,自顾自点了点头,然而,胸中正气刚刚填满,下方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楚楚姑娘?”
气息一泄,楚楚被针扎般迅速弹起,扒着车顶警惕的往前一看,正对上越奇比她还要警惕防备的视线。
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楚楚姑娘?”
下方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从马车内传出来的。
楚楚下意识的松手,脚尖一点就要飞身遁去,然车中人仿佛早已看穿她般说道,“楚楚姑娘且慢。”顿了顿又道,“姑娘可否下来一见?”
越奇已经握住了自己的剑,大有她继续动作就要出手留人的意思。
楚楚念头几转,最后想到,诶,她跑什么呀,她不就是来保护他的吗?她又不心虚,跑什么?
这样想着,她再次定下心来,在越奇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止了动作,小心翼翼的顺着车顶往前探了探,见越奇没什么动作,这才飞身落到了离越奇稍远的车辕上。
越奇狠狠皱眉。
楚楚视而不见,微微侧头往车中看去,对上了姜白微微含笑的温和俊脸,倒不像是要针锋相对或是追根究底的样子。
楚楚顿时端正表情,在越奇蠢蠢欲动的瞪视下,大大方方的掀开半开的帘子,矮身钻了进去,并非常不客气的坐在了姜白的对面。
她张口欲言,突然瞥见姜白手边的沉香炉,心下一个咯噔,伸手一指,“这是什么?”
姜白微微一笑,倒也坦诚,“迷香。”
楚楚,“……”
她暗暗缓下心神,轻轻嗅了一下,连忙屏住呼吸,果然有一缕极淡的香味,效果如何暂不清楚,她不敢多吸。
“楚楚姑娘见谅,”姜白态度坦然,甚至还从一旁的小桌上给她到了一杯水,水在杯中晃动,“早前见识了姑娘的出神入化的武功,在下不敢大意。楚楚姑娘且放心,此香无毒,只要姑娘不要过激,无半分妨碍。”
楚楚默默盯着他,是她大意了,也是,能被称为“江南第一公子”的人,怎会是易于之辈?她转眸看向静静的沉香炉,色近于无,这迷香……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姜白道,“听说是幽云山庄之物。”
楚楚幽幽回眸,半晌,没忍住,“你真有钱。”
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姜白将水杯递到她面前,“可要喝杯水解解渴?”
迷香在前,楚楚可不敢喝他递来的东西,默默看着他,问,“你叫我,想说什么?”
见她不动,姜白也不强求,只委婉道,“快到青州城了,楚楚姑娘别有兴致,只是城门处的守卫规行矩止,恐是难以企及姑娘的雅兴。”
楚楚,“……”她差点忘了,她坐在人家车顶上,是要往青州城去的。
她瞄了一眼姜白,所以,他们早就发现她在上面了?
姜白又道,“不知楚楚姑娘作何打算?”
“啊,我……”楚楚眼珠转了转,“我也去青州,顺路,搭个车罢了,嗯,搭个车。”她颇为心虚的瞥了眼姜白,故作淡定,傲慢道,“不,不行吗?”
姜白就静静看着她,微微笑着点头,“可以。”甚至大度的邀请道,“既是顺路,不知楚楚姑娘可愿可与在下同行?”
楚楚勉强点了下头,高冷的不说话了。
于是姜白收了水杯,开口喊车外的越奇,“越奇,走吧。”
“是,公子。”门外的越奇不大乐意的应了一声,乖乖的开始驾车。
楚楚一顿,“你叫他什么?”
“越奇。”
“噗。”
姜白,“?”
越奇,“!”
楚楚竭力抿紧唇,严肃声明,“我没笑。”还煞有其事的点了下头,“乐器,好名字!”
“在下越奇。”越奇忍耐着纠正,语气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嗯,乐,越奇,”楚楚摆正脸色,客气道,“久闻大名!”
越奇干脆不应声。他闭了闭眼,努力忍住了回头的冲动,只是抽鞭子的动作,比平常稍稍凶狠了一点。
姜白失笑,但是没再说话。
楚楚端着表情,目不斜视的端正坐着,只是没坐一会儿便有些受不了这个氛围了。
她背脊微微松懈,悄悄瞥了一眼姜白,“那个……”
“姜白。”姜白适时接话。
“啊对,是叫姜白!”楚楚如梦初醒,立刻应道。
她接任务之时只顾注意“江南第一公子”的名号,根本没注意他的名字。但是连任务目标的名字都没记住这种事……不存在的!她,幽冥阁的准第一高手绝不承认!
楚楚心中坚定,但面上到底带了几分心虚,目光偏移,继续道,“那个,我是说姜白,如果我说,我是来保护你的,你信不信?”
她说的突然,姜白接得从善如流,温和道,“既然楚楚姑娘说了,在下自然是相信的。”
楚楚微微睁大眸子,“真,真的?”她盯着姜白再认真不过的表情,突然又皱了眉,几分不悦,“你,你就不怕我是打着保护的名义来刺杀你的?!”
如此轻信,不怕死的快?!
她语气微重,姜白却是静静看着她,“那楚楚姑娘是吗?”
“哼,我要杀你,岂会如此麻烦?”楚楚本能的不屑。
姜白轻轻一笑,公子如玉,满室生辉。
楚楚后知后觉被摆了一道,脸色微僵。她板起脸,目光不经意落在那只沉香炉上,趁他不察,一伸手就拿了过来,手一扬就丢出了车窗。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姜白微微挑眉。
楚楚哼了一声,“你该庆幸我不是来杀你的。”她板着脸,傲然道,“告诉你,这东西我从小当熏香用。”
姜白不语。
楚楚再哼一声,“我只是不喜欢它的味道罢了。”
姜白抬眼,缓缓道,“是,在下很庆幸。”
他似是犹豫了一会儿,道,“可姑娘方才,一同扔了在下的沉香炉?”
楚楚僵住,想起沉香炉中迷香的价格,突然心脏一痛,犹疑道,“很,很贵?”
“这叫什么贵,区区一百两银子罢了。”姜白还未说话,门外的越奇突然插了进来,语气平常,仿佛不过是一个馒头的价格。
楚楚,“……”她现在回去捡起来还来得及吗?
不,一个高手,绝不会困于身外之物!这不是一个高手还有修养!
她微微抬起下巴,“一百两算什么,本姑娘赔给你就是了。”
姜白正欲说什么,楚楚突然直勾勾的盯过来,“怎么,担心本姑娘赔不起?”
“……不,”姜白默默咽下了要出口的话,“在下绝无此意。”
“哼。”楚楚冷冷盯着他,当即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抽出一张狠狠拍在了桌上,“给!”
“这……”
楚楚恶狠狠的瞪着他,大有他一拒绝立刻将银票摔他脸上的意思。姜白默了默,心下好笑,到底还是伸手拿了过来,在楚楚灼热的目光中叠好,放进来袖中暗袋。
楚楚心内宛若滴血,她辛辛苦苦、生里来死里去一个月也才一千两啊!这一千两还未全部到手,就去了十分之一!她这手贱得……想剁手!
不行,稳住,不慌。
不过一百两而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堂堂幽冥阁准第一高手,怎会被区区一百两银子难住!
楚楚艰难的撇开头,心里难受,暂时并不想看到姜白那张脸,干脆往后一靠,闭目养神,一副拒绝交谈的架势。
坑了她一把,越奇的心情倒是稍稍好了一点,哼了一声,专心赶车去了。
姜白则是垂眸看着楚楚腰间的银牌标志和那把极具特色的刀,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