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和你做朋友》昨夜梦我

6、第 6 章

　　大概是难得放假，半梦半醒时安睿就一直听见手机铃声响，摸索着迷糊的看了眼，爸爸两字在屏幕上跳动，霎时清醒了，坐起来揉了把头发，划了接听。
　　“喂”
　　“喂，安睿啊，放假了是吧？回家了吗？”
　　安睿低低的嗯了声。
　　“钱给你打过去了，收到了吗”
　　安睿拿开手机，插上耳机划开微信，果然转了一个月的生活费。点了收取。
　　“收到了”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仿佛在极力找话，隐隐约约透了口气，安睿张了张嘴，有些茫然。
　　“学习怎么样？”
　　“还行”
　　听到问话连忙应了声，那边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
　　“你要努力学习，爸爸妈妈在外面这么幸苦，就为了供你和你姐姐读书，每天扛着三十度的高温在厂房里，你妈妈的手又痛，全靠爸爸一个人扛，你姐姐学艺术，又费钱，家里还欠着十几万的贷款没还，还有你舅爷家的，你看爸爸连电话都不敢换……”
　　那边一直絮絮叨叨，安睿有些放空，这些话，听过无数回了，每念一次，心就沉一分，慢慢的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突然又想到之前安琳的絮叨，还真不愧是女儿，像父亲。
　　安睿思绪飘得极远，恨不得马上就长大，能自己挣钱，能甩开这些絮叨。
　　大概是一直没听见安睿的回话，那边喂了好几声。安睿倏地回过神来，低低的应了声。
　　“我知道了，我在好好学”
　　那边叹了口气，到底是停了下来，找不到话了。干巴巴的说了句。
　　“那我，挂了？”
　　安睿嗯了声，迟疑了会儿，又说了一句。
　　“拜拜”
　　“拜拜”

　　一通电话把剩下的睡意全部驱逐了干净，剩下的是空空荡荡的脑子和空空荡荡的胃，正在叫嚣，安睿不得已爬了起来，摸了两个鸡蛋才进厨房，点了柴火，淘了米放在电饭煲里，定好时间，就开始打鸡蛋，在锅里放了架子，才把处理好的鸡蛋放进锅里蒸。
　　一顿狼吞虎咽，胃里终于满足了些，整理好厨房，又窝到椅子里，摸着手机，脑子里开始回放那些听过百八十回的教育。

　　不可否认，安万华是个好父亲，从小到大，物质上该给的都给，为了陪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放弃了学习的机会，甘心在小山村里生活大半辈子，但正是这些，一点点的都成为压力，压得安睿有些喘不过气来。
　　无论学习多好，都换不来一句夸奖，只会讲别的人比你更好，不可以反驳，一旦有丝毫不对，不是按照他所期望的发展。
　　安万华耳红脖子粗的立在面前，嘴里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
　　“我当年要不是因为你和你姐姐，我现在怎么会混成这个样子，你们还不听话，家里这么大的负担，你爸爸这么幸苦，你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

　　这些话，一次次从耳朵里钻进去，搅得脑子都发懵，安睿不知道他应该怎么做才算是懂事，听话。
　　安睿看见过安万华气很了的样子，不止一回，院子外的竹子上的枝条，呼呼发响的抽在安琳身上，安琳跪在祠堂里，脸上都是泪，咬着嘴唇。看起来就很痛，抽得累了，就扔了竹条离开。安琳跪了一整夜。那时候他就躲在门后，惊惧的看着。妈妈站在爸爸后边，面上也是带着失望，就那样看着安琳。
　　安睿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安琳没说过，只是后来发狠的去学了艺术，考了大学，出了省，再没要家里一分钱。安琳独自背着背包，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样子，安睿记得特别深刻。
　　安万华抽烟很厉害，在安琳走后，一根接一根的抽了许久，然后在烟雾缭绕的时候，叫过了他，用脚碾灭了烟头。
　　“安睿啊，你姐姐不听话，你要听话啊”
　　安睿记得当时自己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烟雾里面容沧桑的父亲，最后点了点头。

　　想到这些，安睿有些烦躁，点开了安琳的对话框，上面还是之前的转账信息，动了动手指。
　　“你之前，为什么老和爸爸吵架？”
　　顿了顿，又删了。

　　老师改卷十分速度，周末返校的时候成绩就出来了，安睿站在办公室里，张老师脸上明显带着笑意，抬手拍了拍安睿的肩，道。
　　“不错，继续努力，不要骄傲自满”
　　安睿点了点头，手里拿着班里的成绩单。
　　“这次我们班年级前五占了四个，前十占了七个，很不错的成绩了，尤其是你跟白骁……”
　　安睿心中一动，低头去看手中的成绩单，白骁紧挨着他，只比他低两分，和第三名拉开了三十多分的距离。
　　张老师仍在说话。
　　“……尤其是你，让我很意外啊”
　　安睿笑了笑，还没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一声
　　“报告”
　　安睿转过去就看见白骁靠着门框，笑得有些欠扁。
　　“张老师找我啊？我知道我肯定是第一了，不用来恭喜勉力了”
　　安睿眉尖一挑，没开口，张老师抬手指了指人，乐了。
　　“你这小子，骄傲自满了啊，第一可不是你”
　　白骁脸上明显划过一丝诧异，然后偏头看了看安睿，拉了拉校服拉链，几步挪进来，站到安睿旁边
　　“不是我，安睿啊？”
　　张老师点了点头，捧着保温杯喝了口茶，才慢悠悠的开口。
　　“受打击了吧”
　　白骁抬手勾在安睿肩上，安睿低头看了眼，侧头给了个眼神，白骁全当没瞧见，一手插兜，笑嘻嘻的往安睿身上凑了凑。
　　“哪能啊，安睿和我谁跟谁啊，那是用过一双筷子的情意，他的第一相当于我的，我肯定第二吧？”
　　安睿额角狠狠的跳了跳，头皮有些痛，嘴里又泛起了土豆丝儿的味儿。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安睿走得快了些，再回头就看见白骁落在后面，脸上满满的若有所思，见安睿回头，就抬手伸着食指勾了勾。
　　安睿停了一会儿，又往回走了两步，疑惑道。
　　“干嘛？”
　　白骁凑到安睿耳边，万般神秘的揽着安睿肩膀，低声开口。
　　“你说……”
　　说什么？
　　“……是不是学霸，都喜欢吃酸辣土豆丝儿？”

　　安睿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扒拉下白骁的手，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提步就走。
　　刚才还真以为白骁有什么高见，安睿怀疑自己脑子秀逗了。白骁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还夹杂着一句。
　　“哎哎哎，安睿你说是吧？”

　　晚自习，张老师喜形于色的宣告了这个好消息，虽说只是一次小小的月考，但也确实说明了他们班的实力，为了表扬，也为了劳逸结合，张老师带来了u盘，在多媒体上拷贝了一部电影，美国灾难片，安睿一向喜欢这类型的电影，端端正正的坐在座位上，看得极其认真。
　　龚成背过身去，小声窸窸窣窣的同后桌八卦，安睿分神听了一耳朵。是在说白骁。
　　“……哎，你说他怎么考上了一中不去啊，虽然不是实验班，八中是实验班也不去，非得来六中干嘛？”
　　“他家就在校门口有个杂货店，大概是觉得近吧，就几步”
　　后桌那个小眼镜的声音传来。
　　“学霸真是任性，要是他没来我们学校，指不定我还有可能拿个第一玩玩”
　　安睿知道他，这次他们班的第三名。
　　龚成小声的笑了声，又小幅度侧了侧身子，安睿坐得更端正些，但这会儿心思已经不在电影上了，他也有些好奇接下来的话题。
　　“白骁不在，你就能拿了，不还有……嗯嗯吗”龚成的声压得更低了些，安睿知道这个嗯嗯指的肯定是自己，小心的往后靠了靠。
　　龚成没发现他的小动作，接着说。
　　“这位才是厉害呢，中考比白骁低，平时还老看课外书，结果这一回把白骁都压了过去。”
　　安睿有些失语，他哪里有老看课外书，偶尔看看而已，大部分时候都在学习。
　　后面还在八卦，安睿没什么兴趣听了，电影也不知道演到哪儿了，就看见到处都是冰天雪地，明明暗暗的风光，安睿神使鬼差的转过头朝四组的方向看了眼。
　　白骁正侧着身子靠在墙上同曾旭说话，漫不经心的应了两声，刚一抬头，就对上了安睿的目光，白骁礼貌性的露了个笑，就看见安睿一愣，撇回了头，白骁挂着笑摸了摸鼻尖，有些无辜。自己笑得很丑吗？
　　这样想着，脑子一抽回头就问了一句。
　　“我笑起来很丑？”
　　曾旭正说着游戏说得热血沸腾，被这一句话问的哽了一下，然后看了看白骁，屈着手捧着心作了个西子捧心的模样。
　　“骁爷，这种话，再问是要气死人的”
　　白骁咳了一声，直直的朝二组看过去，安睿坐第一排，离屏幕很近，多媒体上电影的灯光打在侧脸上，看起来很柔和，背挺得很直，把后面趴着八卦的人遮得干干净净。白骁心中一动，跟曾旭打了个暂停的手势，拍了拍玩手机的同桌，压低了声音。
　　“让让”

　　安睿盯着多媒体，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刚才昏暗灯光下白骁冲他一笑，他下意识的别开了头，然后脑子里循环转着一句话。
　　“卧槽好帅”
　　安睿痛苦的趴下，屈着手臂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想。
　　“我疯了吗”对着一个男的发花痴？
　　手臂突然被碰了碰，安睿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稍稍挪了挪手臂，两秒，又被戳了戳，安睿弓着身子抓着头发往旁边又挪了挪，又两秒，手臂再一次被戳，安睿猛然抬起头。
　　“龚成你干……”
　　白骁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凑在安睿面前。
　　安睿心中悚然一惊，白生生的牙齿正巧在这会儿发绿的灯光下格外诡异。安睿掐了自己一把。白骁笑着，又往安睿身上凑了凑。
　　“你刚刚愣什么，愣完还不打招呼，礼貌呢？”
　　安睿盯着这口大白牙，刚才乱糟糟的脑子瞬时清醒下来，心道。
　　“我果然是疯了，这他妈哪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