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和你做朋友》昨夜梦我

38、第 38 章

　　大概是烧烤的时候吹了太久的冷风，一回到家白骁就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发痒，灌了几杯温水也不抵用，迷迷糊糊睡一晚过后果不其然的加重了，白老头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给他倒水拿药。

　　白骁裹着被子，捧着手机发消息。

　　安睿快被气死了。

　　安万华坐在旁边，皱着眉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烟雾，任你怎么问，也不开口，昨天快半夜了才到家。

　　孤零零的拎着个行李箱，身上的衬衫也皱巴巴的。在沙发上胡乱睡了一晚，早上安琳起来被吓了一跳。

　　“妈呢？”安琳抱着手臂靠在墙上，面无表情的发问。

　　安万华抬头看了她一眼，捏着烟头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扔到地上用脚碾了，又从烟盒里掏出一根。

　　安琳皱了皱眉，两步上前一手抢了烟，居高临下的低着头问。

　　“妈呢？”

　　安万华额上青筋跳了起来，脸上有一瞬的扭曲，狠狠的瞪着安琳。

　　安琳看着他。

　　“呸，臭娘们”安万华骂骂咧咧的站起来，瞪着眼嚷。“离婚了离婚了”

　　安睿诧异的抬头，不可置信的开口。

　　“爸？你们办离婚证了？”

　　安琳看了他一眼，正准备开口就被安万华打断了。

　　“办了，以后你俩谁都不许找她”

　　操？安睿抓了抓头发，一时间有些茫然。

　　安琳也气很了，在原地转了两圈，看着安万华。

　　“你不知道把妈妈先叫回来，聊聊再说啊”

　　安万华偏头恨恨道。“都打算跟别人跑了，叫回来？叫个屁”

　　什么叫跟别人跑了？

　　“就上班那地儿，跟一个打工仔，也不知道纠缠多久了，要不是被老子撞见，还不知道她为啥非得离婚”安万华偏头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都溅到了安睿鞋上。

　　安睿突然有些想笑。

　　这种电视剧情节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明明白白的，好像看了一出家庭狗血剧。

　　他看了看喘着粗气红着眼跟姐姐对吵的爸爸。

　　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姐姐。

　　有些耳鸣，好像旁边吵嚷得声音都远离了去，只剩下轰鸣。

　　莫名其妙的笑出了声。

　　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被笑声打断，齐齐回过头来看着他。

　　安睿抬手抹了一脸，掌心里都是潮湿。

　　这是笑出泪水了？

　　靠在沙发上，笑得浑身颤抖。

　　真可笑啊，以前一直控制欲爆棚的爸爸对从来逆来顺受的妈妈失去了控制。

　　“你笑什么？”

　　安万华的嘴巴张张合合，安睿努力的从口型中分辨他的话。

　　“你妈妈跑你笑什么？啊？”

　　安琳一把推开了用手指指着安睿的安万华。挡在了安睿身前。

　　也不知道安琳说了什么，安万华颓然下来，又坐回凳子上，点了一根烟。

　　安睿像看了一出默剧，浑身都在发抖。

　　安琳转过身来，蹙着眉，脸上都是担忧，伸手晃了晃安睿的肩膀。

　　“睿睿？”

　　安睿茫然的看着她，半晌才明白过来什么一样，摇了摇头。

　　安琳正准备说什么，安睿就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伸手摆了摆。

　　“我有点难受，姐姐，我去躺会儿”

　　安琳没再开口，看着他扶着墙出去。

　　安万华也拧着眉看着他。

　　安睿没回头，慢慢的上了楼躺到床上，眼泪倏地的眼角滑进鬓发里。

　　离婚了

　　说离就离了，真够可以的。

　　手机还在兜里一下又一下的震动，安睿整个人都没了力气，连掏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着它停下，刚两秒钟，手机铃声突然就响起来，大有不接不停歇的意味，安睿把头埋进被子里，费力的掏出手机，也没看，就直接滑开接了。

　　“安睿？”

　　安睿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嗯，又哑又低。

　　“睿哥？”

　　那边又叫了一声。

　　安睿张了张嘴，清了嗓子才出声。

　　“嗯”

　　白骁松了口气，手机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被子上捋着，刚刚安睿刚说快吵起来了，突然就不回消息了，一时间有些心惊胆战，连着发了几条没回，他也想着会不会是家里处理事情来不及回，但还是没忍住打了过来，这会儿听着安睿沙哑的声音，有些庆幸自己打过来了。

　　“叔叔和阿姨？”白骁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提这个，感冒时的嗓子像破锣一样，沙沙的刺耳。

　　安睿没力气回答，觉得可笑。

　　白骁有些别扭的清了清嗓子，出声的还是像破锣一样。

　　“你没事儿吧”

　　安睿啊了一声。

　　嗓子也哑得不行。

　　两只鸭子。

　　突然就戳中了白骁的笑点，但安睿这会儿肯定难受，只好忍着笑意，小声的安慰着。

　　“没事儿啊，都会好的”

　　白骁确实不太会安慰人，说出来就这干巴巴的一句。

　　都会好的。

　　安睿无声的念叨了一遍。
　　楼下隐约传来吵嚷声，一句一句砸在耳朵里，安睿觉得自己大概率要崩溃，但又没理由崩溃，咬着唇僵持了一会儿，白骁的呼吸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因为感冒听起来有些粗重，还听见了偶尔压抑的几声咳嗽。
　　骁爷，挂了吧，我没事。
　　他想这样说，但最终只张了张嘴。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窗户外黑乎乎的，只有一方玻璃窗映出零星灯光，电话还没挂断，安睿看了一眼手机屏，拿起来凑近耳边听了听，只听见隐隐的呼吸声，十分均匀，大概也睡着了吧，安睿想。
　　太阳穴突突突的疼，眼睛也有些干涩，房间里没开灯，安睿揉了揉额角，摸索着下床踩在拖鞋上去开灯，灯亮那一霎，反射性的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楼下已经没有吵嚷声了，安睿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低的说了声。
　　“我挂了，你好好睡吧”
　　他怕等会儿又发生争吵把白骁吵醒。
　　那边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朦朦胧胧的，刚睡醒的样子。
　　“啊？”
　　安睿愣了一下，有些想笑，一整天都比较压抑的心情这下突兀的就轻松了一些，安睿逃避性的避开。
　　“你再睡会儿？”
　　白骁根本就没睡醒，迷迷糊糊得不行，答非所问的开了口；
　　“没事儿睿哥，我在呢”
　　安睿眼角突然一酸，抬头把眼泪逼了回去。
　　“嗯，你睡吧”
　　声音压得有些低，白骁努力分辨了一会儿，奈何糨糊一样的脑子不太够用，只好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听见了。
　　安睿挂完电话才慢吞吞的下楼。
　　只有二十级楼梯，再慢也是要下完的。
　　客厅里安琳抱着小毯子靠在躺椅上，看见安睿愣了一下才开口。
　　“饿了吗”
　　安睿扫了一圈，没见着安万华。
　　“爸呢？”
　　安琳脸色冷了冷，又靠回去。
　　“出门了，不知道去干啥”
　　安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手指无意识的在裤缝边上摩挲，他有很多话想说，但这会儿都堵在嗓子眼，一句也吐不出来。
　　安琳先开了口。
　　“睿睿”
　　安睿抬眼看过去，等着她说。
　　安琳这会儿除了脸色有些冷，别的都很平静。
　　“你别太担心，也别太在意”安琳斟酌着语句“爸爸妈妈离婚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我看来，早该离了”
　　安睿没吭声。
　　他和安琳不一样，从小到大，安万华所有的不好他见之甚少，他也知道这些大都被安琳给挡去了，但妈妈生日时给煮的面，年节时的温柔细语，总不是假的，虽然在成绩和交友方面严苛到有些变态，但终归还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我知道你觉得不太能接受，或者说很惶恐”安琳看着电视屏幕“但是你已经十六了，可以负刑事责任了，我觉得你应该试着理解一下，这个家，妈妈也许早就受不了了”
　　安睿张了张嘴，有些狼狈的低下头，他突如其来的有些羞愧，也许不只是妈妈受不了了，姐姐你也受不了了吧。
　　好像这个家里，他一直是被保护得最好的那个。
　　虽然一直生活在的是安万华过于强烈的控制欲和暴力倾向下，但他几乎从来没被打过，一开始是妈妈保护着，后来是姐姐保护着，姐姐走了之后，爸爸也因为创业失败外出打工。
　　对成绩要求再严格他也没经历过因为写错作业被抽，对交友再限制他也有一两个好朋友。
　　“睿睿”安琳偏过头来，眼睛里倒映着电视屏幕里的一汪池水，有水光潋滟，温柔又坚定“别担心，还有姐姐呢，爸爸他爱怎样怎样，以后管不着我，也别想管着你，你好好上学好好生活，爱做什么做什么。”
　　安睿看着人，脸庞上突然滑下一行泪来。
　　“啧，多大了还掉金豆子”
　　安睿偏过头，抹了把泪，闷声闷气。“谁让你没事儿说这种话”
　　安琳乐了声，正准备开口，客厅门就被砰的推开，安万华脸红脖子粗的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盯着安琳。
　　“格老子的，跟你妈学的是不是？老子从小养你到大，你麻痹的，还别想管着你，要不是老子管着你，你早他妈饿死了，供你这么多年读的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安睿皱了皱眉，敏锐的闻见一股酒气，偏头去看安琳。
　　安琳冷笑一声。
　　“你供我的？那不是妈妈供的吗？我上大学可没花你一分钱”
　　安万华瞪着眼，手背上都冒出青筋来。
　　“那个臭娘们能有多少钱？妈的，你还敢犟嘴，当年要不是因为你们老子能在这个破地方待一辈子？啊？”
　　安琳看着他，又冷笑了一声。
　　“妈卖批，老子打死你个不懂事的”
　　安睿一惊，连忙冲上去抱着安万华。
　　“姐”
　　安琳没想到会突然冲上来，尖叫一声往后躲了躲。
　　安万华被安睿抱住，但中年男人的力气哪是青葱少年比得过的，两下就把安睿的手掰开了，安睿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撞到了墙上，头晕目眩的，腰间跟被车撞了一样疼，他甚至觉得自己一张口就能吐出血来。
　　安琳气的发抖，扑过去护住安睿。
　　安万华大概是喝太多了，这会儿已经丧失了理智，往安琳身上踢了两脚之后就开始骂骂咧咧。
　　“小兔崽子，老子养出一群白眼狼，那臭娘们跟人跑就算了，留两小白眼狼气老子，都他妈不像老子的种，指不定是他妈哪偷情偷来的........”
　　安睿疼得倒吸凉气，耳边的话越发不堪入耳，安睿自动屏蔽了才慢慢撑起身体坐起来，安琳也被踢了两脚，疼得皱眉，一边扶着安睿一边问。
　　“没事儿吧”
　　安睿摇了摇头。
　　“那就好”安琳松了口气，又捂着肚子揉了揉。
　　安睿连忙扶着。
　　“姐你没事儿吧？”
　　安琳拧着眉嘶嘶两声，才一摆手。
　　“没事儿，这算什么，小时候有几次揍得比这狠多了”
　　大概是看两人一直不理他，安万华哼哧着粗气骂了一会儿，又摔门出去了。
　　安睿和安琳靠着墙咳嗽了两声，然后转头对视一眼，腹部还隐隐作痛，两个人却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安琳慢慢的扶着墙回到了躺椅上，捏着毯子边不停的笑。
　　安睿起了一下没起得来，大概是有些摔狠了，又坐了回去。
　　眼角都笑出泪来了。
　　“操啊哈哈哈....嘶”安琳捂着肚子扭曲了一下眉毛。
　　安睿仰着头咳嗽了一声。
　　“姐，这是我正儿八经第一次挨爸爸的揍”
　　安琳嗯了一声，偏头瞅了他一眼。
　　“细皮嫩肉的”
　　安睿又笑了一声。
　　“谁让你小时候老护着我来着，搞得我这么不经打”
　　安琳指了指他。
　　“给你脸了安睿”
　　安睿歇得差不多了，扶着墙慢慢挪到了沙发上。
　　“姐，你说爸还回来吗，快过年了”
　　安琳沉默了一笑，又及其不屑的哼了一声。
　　“管他的，过年我给你包饺子吃”
　　安睿嗯了一声，又看着安琳犹豫了一下。
　　“姐，你难受吗？”
　　这回安琳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安睿靠着沙发，听到声音的时候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难受啊，我也挺羡慕我同学的爸妈的，连跟我抱怨的时候脸上都是幸福的，可我有什么办法呢，大概是命不好吧”
　　安睿盯着天花板，整个人直挺挺的躺着，这样腹部不那么疼。
　　“爸爸命也挺不好的”安琳突然又开口“如果不是我突然出生，现在过的也应该比现在好吧，对一个挡了自己前程的人，能有多少好脸色呢？”
　　“妈妈命也不好。怎么就嫁给爸了呢”
　　安睿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轻轻的开口。
　　“姐，我命挺好的”
　　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还能遇见你。
　　安琳倏地止声了，大概是听懂了安睿的言外之意，也有可能没听懂。
　　半晌，安琳突然笑了一声。
　　“是挺好的，以后一直这样好才行”
　　后来怎么回的房间安睿都有些模糊，他好像和安琳说了好久的话，从小学到高中。
　　安琳说：“我看见你的时候特别烦你”
　　安琳说：“我以为你出现了我就会少挨很多打”
　　安琳说：“可是看见真要打你那一刻我又有些难受”
　　安琳说：“我挺不喜欢这个家的，就想跑得远远的，但我又想，没了我，你怎么办，你还那么小一个”
　　安琳说：“幸好，你比我好”
　　......
　　安万华果然没有回来，突然间就消失了一样，安睿打电话过去发现是关机的，慌了一下又很快镇定下来。
　　安琳提都没提这事儿，每天在家玩玩手机，看看剧。
　　白骁感冒也好得差不多了。
　　新的一年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到来了。
　　村里别家都热热闹闹的，爆竹烟火。
　　安睿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一边哼歌一边和面的安琳，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看见了往年妈妈在厨房忙碌的时候。
　　安琳做什么事儿都挺有条理的，一步步的做好了年夜饭，还学着往年一样祭祖，祭灶王爷，举着香很虔诚的鞠躬。
　　安睿被压着一起鞠躬。
　　心里默念着，新的一年，岁岁平安，年年有余。
　　年夜饭很丰盛，看起来甚至比往年更好。
　　安睿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儿。
　　安琳正抱着手机发祝福。
　　安睿看了看，偷偷溜出了门，顶着寒风，先给白骁发了一条短信，犹豫了一下，又调出一个电话号码拨过去。
　　还是关机。
　　对面不知道是哪家炸了一个烟花，漫天都是惊鸿。
　　安睿愣愣的看了一会儿。
　　安万华的形象突然就有些模糊起来，连妈妈的形象都有些泛旧了。
　　安睿呼了口气。
　　他好像，在新的一年变成了一个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