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珞草

6、第五章 她真的不确

　　孟司晨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洗手间，她脱去衣服，站在淋浴头下，温热的水一遍遍的冲洗着她的疲惫和悲伤，她仰起脸，紧闭着双眼，够了，回忆到此为止，她不能再去碰触后面那些蚀骨的疼痛，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冷漠和坚强，所以才接受了这次来武汉出差的任务，却没想到，那个她以为已经结痂了的伤口，其实内里还一直在溃烂流脓。她只是不经意间揭开了表面的伤疤都这么疼痛，如果把所有的回忆都摊开，她真的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承受，哪怕，是七年后的现在。

　　第二天，孟司晨在展会里小心翼翼的转了半天，总算是没有再碰到王瑛，她正松了一口气，肩膀上突然被拍了一下，“司晨！真的是你啊！我刚才还说肯定是绍东看错了呢！没想到竟然真能在这里碰到你！”
　　孟司晨回过头，是她的大学同学乔佳，旁边还站着笑吟吟的尹绍东，他曾和韩忻同一个寝室。
　　正好到了吃饭的时候，乔佳不由分说就拉着孟司晨进了旁边的一家餐馆，一路上孟司晨知道乔佳和尹绍东已经结婚三年了，两人现在都在武汉邮科院的烽火通信里面，去年乔佳刚生了一个儿子，一听到孟司晨的女儿都三岁了，乔佳一阵叹息，说我儿子要是早生两年说不准还可以和你们家闺女订娃娃亲呢！
　　坐上桌子，乔佳大包大揽的点了菜，说着，“司晨你很久没来武汉了吧！你在南京估计也吃不到什么湖北的菜，我今天可都点的特色菜啊！你可得好好尝尝是不是有回到第二故乡的感觉！”
　　“你知道小孟现在喜欢吃湖北菜吗？就这么自作主张的点了一桌子。”尹绍东笑着摇头，这个乔佳，现在是越来越像武汉人了，热情的不得了。
　　“切，我怎么不知道！以前司晨可喜欢吃湖北菜呢！”乔佳一边说着一边给孟司晨盛汤，“看，你最喜欢的莲藕排骨汤，我没记错吧！”
　　孟司晨微笑着接过了，“是的，我很喜欢喝。”她极力忍住眼底的泪，这个她一度最爱喝的汤，有多久没喝到了？最后一次喝，还是七年前的圣诞节吧？
　　那一年的圣诞节，韩忻的家人还不知道她和韩忻已经打算分手的事情，他们一向都很喜欢她，韩忻的姐姐还热情的邀请家在南京的她去他们家吃饭，吃饭前，韩忻的父母让她给韩忻打个电话，看着微笑的老人，她若无其事的拨通了韩忻的手机，果然，听到了韩忻愤怒的质问“你什么意思？今天这种日子去我家干嘛？你不要以为告诉我爸妈了我就不敢和你分手，告诉你，我爱的是她！是王瑛！”轻轻的，她挂断了电话，默默的坐上餐桌，接过韩忻妈妈端过来的莲藕排骨汤，在低头的那一瞬间，她看着自己的泪水静静的滑落在热气腾腾的汤里，那份曾经刻骨铭心的感情，似乎也随着那缓缓升起的热气一点点远离，消散……
　　“司晨，你怎么了？”乔佳看着孟司晨迟迟不动筷子，有点诧异，莫非是孟司晨的口味真的变了？
　　“哦，没事，”孟司晨连忙拿起了勺，一口一口的喝着，“味道真不错，我回南京后，再也没有喝到这么好喝的莲藕排骨汤了！”
　　“我说的没错吧！”乔佳一听孟司晨这么说，不禁得意的看了尹绍东一眼，又给孟司晨夹了一大碗的菜，随口说着，“要是韩忻不走，你肯定也和我一样，当了武汉的媳妇了，那就可以天天喝这莲藕排骨汤了。”
　　“乔佳！”尹绍东打断了乔佳的话，乔佳也注意到孟司晨拿着勺的手明显的一顿，明白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打着圆场，“不过你现在也不错啊，在自己爸妈身边，又有个这么幸福的家庭，挺好的，挺好的。”
　　“恩。”孟司晨若无其事的喝着汤，原本鲜美的藕汤此刻却像是黄莲汁，一点一滴沁入心肺，苦涩无边。
　　“韩忻，他回来了吗？”终于，孟司晨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她记得当时，尹绍东和韩忻是一起去的北京，现在他已经回来了，那韩忻呢？是不是也回来了？她想到了王瑛在华中科技大学，那韩忻应该也已经回来了吧？她还要在通信展呆上一天，不会碰到韩忻吧？
　　“司晨，你？”看着乔佳瞪大的双眼，孟司晨不禁有些错愕，怎么了，乔佳为什么要这么看着她？
　　孟司晨茫然的看着尹绍东，尹绍东的眼底，也是一片愕然，然后，他缓缓的，一字一句的说“韩忻已经过世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咣当——”孟司晨的勺子，猛的跌落下来，撞在洁白的瓷碗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觉得，有什么东西，突然间，轰然的崩溃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孟司晨的声音在颤抖，双手也在颤抖，她隐隐的感觉到了巨大的恐惧和战栗，她不能接受，不敢想象的那个答案，还是，从尹绍东的口中得到了证实——“六年前，02年的4月，胃癌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