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心魔难度 ...
-
自从上次和轻剑一起执行任务回来，惜曜便很少在去江南找师兄了。常常一个人窝在沧海门派岸边的花海里或看着天际的云和翻滚的雪白的浪出神，或遥望天上的星辰听着海鸥玲珑的叫声想事。
惜曜坐在海边用脚踢着清凉的海水，溅起几层轻轻的波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想的入神，连身边师姐站在自己背后都不知道。
苏慕晚用手指微微戳了一下惜曜的后背，把她拉回现实。
“啊……师姐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惜曜抬起带着几分迷茫和疲惫的眸子，扭头看向身后的师姐。
“想什么呢师妹，最近总独自在这冥思苦想，都不见往日般的和师弟师妹们游戏了，看似有什么心事？有的话不妨和我说一说。”苏慕晚明媚的朝惜曜笑了笑。
“嗯，确实是有一事不通……”惜曜低头攥了攥衣角。
“何事？”
“望兮掌门曾讲过的心魔……究竟是何物？”
“心魔啊，不过是祖师爷徐福东渡练长生药未果，沧海弟子皆有的一种心症。”
“那师姐，这心魔碍不碍事啊？”
“那是自然，多亏望兮掌门舍身吸收了所有丹毒，沧海弟子才得以克制心魔，否则将是难以自控，变为人间恶魔，恐怕会作出很可怕的事……”
“啊……不过你不用担心，一般沧海弟子是可以自控的。除非……心魔随着记忆至深至痛的痛苦反噬心智。”苏慕晚看着惜曜渐渐呆滞的眼神和僵硬的表情，深知吓到了自己同门师妹，赶紧出言安慰。
“会……难……难以自控而不自知，杀·人却无意识对吗？”惜曜心中渐渐由焦虑转为恐惧，果不其然和自己最担心的恰好重合。
“嗯，也曾有人背叛师门，被利欲吞噬心灵，作出大逆不道的坏事。”苏慕晚顿了顿说。
惜曜浑身冷汗，面色有些发白，甚至气息也有些紊乱……“怎么了惜曜，是不舒服吗？”苏慕晚看到惜曜的神色有些担心。
“没事……天色不早了，师姐也先回去休息吧。”惜曜攥了一把手心的汗，擦在衣摆上掩饰自己的惊慌。
“掌门曾说过沧海弟子若控制不住心魔，大多会自我放逐，或离开温馨的亲人身边忍耐一辈子孤独和黑暗，或是堕出人世之外……”望兮平静深沉的声音在惜曜的记忆里回响。
“放逐……大概就是永远沉睡于黑暗吧……”惜曜眺望了东海的方向，嘴上却勾起几分苦涩的微笑。
…………
腥风血雨又席卷了往日平静祥和的严洲城，暗红色的天空中勾勒着一轮血月。残碎的尸体和血浆又残影重叠模模糊糊的零乱在路边，手起刀落，哀鸿遍野。这时身后欲有人来拦，几刀重重挥去。轻剑和苏风的胸膛，颈部涌出鲜血，随即僵僵倒在地上，几具冰冷的尸体下还压着一个人…………
“万念？！”惜曜用力的喘着气，胸口一上一下动作的快，喘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衣服几乎被汗水浸透，海边的微风吹过，惜曜忍不住打了几个颤。
几天来惜曜都不敢睡着，生怕再做这样的噩梦，但长时间不休息的她还是在葛生殿门口靠着柱子睡着了……没想到这才噩梦出现的面孔竟然都是自己最重要的人……想到这惜曜又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惜曜抬头望着白鸥飞向东方的天空，一轮明月挂在海平线的上方，听着东海神秘的浪涛澎湃，心中剧痛了一下，又在眉间释然……
…………
“叩叩叩”——“小和尚，睡了吗？”
“没，门没锁，进来吧。”万念坐在寺院中赤面金佛前瞌着眼打坐，手指划过一粒一粒圆润的佛珠，听到门外是熟悉的脚步，正在背读佛经的薄唇上下碰了两下停在了一起，不由叹了口气。
“女施主今日所为何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惜曜走到万念盘坐的位置前，一如既往的坐在蒲垫上，比儿时倒是稳上不少。
“贫僧每日进修佛法，修炼武学，心无痴望贪念，自是无欲无求，不必女施主每日前来看望贫僧，施主自己安好即是。”
“好一个……无痴望贪念，无欲无求……”惜曜看了万念深棕的眸子，却看不出一点情绪，平静而又令人心生几分敬畏。
“我佛讲究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贫僧自是不敢轻忘。”万念滚了两下掌心的紫檀佛珠。
惜曜微微底下头，发出一个既像无奈又像讥讽的笑。“哼，这些年了，你什么佛法什么大道理还没说够？”
“万念，你明知道我对你……你就从未曾对我动过一丝凡心？”
“那是你的红尘，与我无关。”
金陵城的繁华和嘈杂，此刻在这一方寺院里也如隔世般寂静。初见于此，相伴于此，心碎于此，绝望于此……
万念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静，徒给惜曜又是添上几分怒火，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生生绞进了心窝里，疼的麻木……
“好！万念……你们少林天天说什么佛渡众生，为何这佛不负众生却偏偏负我？为何这佛普爱众生……却……独不爱我？！”
“宁愿为了渡作恶多端的恶魔脱离地狱，也不愿不负我相思情苦？！”惜曜的声音颤抖着，既无力又有几分绝望……
微风拖着细碎的樱花瓣在空中缓缓飘落，白鸟振着翅膀划破上空，空留一道白影。万念心头重重一颤，手中一紧，攥的佛珠竟生生捏碎了几颗，碎屑扎进手里，把金黄璀璨的流苏染成鲜红色……
“施主……贫僧……对不住。”万念悄悄把带着血渍的手掌藏到衣摆下面。
“早闻佛门普度众生，心魔……你还真度不了。”
“万念，你我今后，此生……不见。”
惜曜别过头朝向寺口的明灯，仰头望向头顶鸡鸣塔耸入云端，可泪越尽力抑制却越辛酸，泪珠随风坠在地上留下一点印迹，又转瞬干涸，只将清苦留在原地。最后只得重重关上身后寺院的大门，将自己狼狈的眼泪藏在门后。
惜曜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悠远的钟声蝉鸣最终吞噬了熟悉的铃铛声。而那少女眼中的泪落在青瓦上的心碎之声却萦绕在万念心头，像银针掉在地上，划过心尖。以为是痒，渐渐却发现是痛的几乎窒息。
积攒了许久的寒露滴在万念的斗笠边缘，万念轻轻扶起一片空中的樱花瓣，微微张开眼睛，看着露水落地，两行清泪划过脸颊……
“究竟……何为大爱……”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