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草木云

2、朝堂缘起卷二：再相见

　　连素本就走在三人之后，前面的林觉又搭着杨蔚的肩说得开心，所以林觉他们刚开始压根儿没发觉连素木楞楞的站着不动了，还是良胤提醒才反应过来。“怎么了？怎么不走了？”一边问一边顺着连素的视线看过去。前方那对情侣实在显眼，林觉一眼看去，心中也是略微一惊，但面上丝毫不显，还有工夫打趣连素“呦呦呦，连兄弟一脸谦谦书生模样，我原以为必是和我们这种风月中人不同，却没想你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不错不错，同道中人，同道中人呐哈哈。”原来误以为连素看的是那女子了。“谁和你同道中人了。”连素嘴上这样答，脚下却自动循着那两人的脚步进了旁边的客栈。“瞧瞧，瞧瞧这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虽然那佳人看起来名花有主，但连兄放心，我一定是站在你这方的。”说着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跟着进了门。

　　连素几人身姿挺拔，气质不凡，聚在一起本该引人注目。可惜对面的小情侣太过沉浸在二人世界里，你眼中只有我，我眼中只有你，一路上私密耳语就没停过，一直到相携走进客栈，自然没看到对面这几个人举止奇怪。

　　连素尾随那两人走进客栈，却没有想到两人直接坐在了客栈大厅进靠近门口的地方。连素本来就是一时脑热跟着走进来的，才刚踏进门槛便见到自己跟随的人就落座在自己面前，离自己这么近，一时没了主意，只觉得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一脚门内一脚门外，卡在那愣住了。林觉见连素囧样，半分不同情，拉着连素竟然直直地走向那两人。连素没有反应过来，被林觉拉着几步就走到了桌前。

　　桌上疑似情侣的两人聊得开心，见有人过来，第一眼看向的都是林觉。然后那女子面现惊喜，猛地站起来扑进林觉怀里：“哥！”。林觉一把将自家妹妹抱了个满怀，哈哈一笑“你怎么也出来了？”女子樱桃小嘴微噘，自认而然得撒娇道“你还说呢，每次叫你带我出来玩都说娘亲不许，我一转身你就偷偷自己出来。我天天在家里呆着，闷都要闷死了。”“怎么会，我妹妹没有我带，不也自己出来了吗？”女子闻言小小地翻了个白眼，略有些粗鲁却也率真可爱。林觉赶忙介绍了连素和杨蔚，又转而介绍到“这是我妹妹棋朗，这是良姜。”

　　良姜本来奇怪和林觉来的人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碍于素不相识，只好视而不见，直到听到连素的名字才惊异地看着连素，内心有了个猜测，又见连素听到自己的名字以后眼神奇怪，就更确定自己的猜测了。良姜一时心情有些难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良姜一直知道自己有一桩婚约，也知道对象是自己的表哥连素。她对连素也有些印象。小时候自记事起就玩在一起的表哥怎么会印象全无？那时还小，两家又十分亲近，两人着实有过段见面吵，不见面又想的日子。甚至还打过架。

　　那会儿自己是家中独女，年纪又小，正是什么都好奇，什么好看的都想据为己有的日子。一次表哥兴冲冲地来家中找自己顽，神秘兮兮地说自己新的了件好玩的，要与自己分享，拿出一件光润洁白的玉。这块玉圆形扁状，玉质通透，触手温润。表哥似模似样把玉放在阳光下，抬手让自己看其中无一丝杂质的样子。“听说这块玉从出生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说着抬出小肉爪比划了一下自己“就像我出生的时候就这么好看一样。”说着骄傲地抬抬下巴“可珍贵啦。”那时小良姜还不懂珍贵是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怪好看的，而且表哥这么宝贝，自己却没有，就也想要。因此兴冲冲地说道“表哥，这是从哪里来的啊？送给我好不好”一时满心欢喜，还顺便蒲扇蒲扇睫毛卖了个萌，这一招一直很好用的，小良姜笑嘻嘻。谁知道连素却说“这个是我从。。。额。。。别人送的，不能给你。”良姜一下子就不开心了。良姜自小长得好看，又颇为受宠，基本上没有什么要求不能被满足的。而且连素虽说有时会和自己吵架，但她要东西却也是从来没有拒绝过的，难为自己还卖萌给他看，哼。良姜一时生气，一句话不说，抢了玉件塞进兜里就跑。连素反应也快，见良姜转身就跑，仗着年纪大些又是男孩子腿长手脚快，冲上去就推了良姜一把，良姜一下被推倒在地，哇哇大哭。这下事情闹大了。

　　两小孩为了欣赏宝物，怕秘密被泄露把下人们都赶开了，下人们只得站得略远观望，听见良姜哭声才一窝蜂地涌了过来。在旁边小厅叙话的两家大人也闻讯过来，一边帮两人检查一边连声询问怎么回事。连素一看闯了祸，又有些担心良姜，只紧紧地拉着良姜衣角不说话。良姜又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早就哭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一番忙乱之后才厘清现状。原来玉是连素从父亲书房偷拿出来的，看完还要偷偷还回去，所以才不敢给良姜。而搞清楚事情的大人们一致觉得连素先是偷拿东西又推倒了妹妹，要罚。检查收拾以后并没有什么大碍的良姜一听表哥要挨罚就一下扑到表哥身上拽着他死不松手，很是怕表哥被打，惹得大人们都笑了。

　　“这一会儿打架一会黏糊的，你们两兄妹真是。”惩罚什么的也就不了了之。后来整整一个中午良姜都没有放开过连素，一叫她松手她就使出必杀：哭，使劲哭。最后连素回家的时候良姜都舍不得松手，大人们逗她“这世上的男女除了夫妻，以后总要分开的，现在不放开以后也要放开的呀，不然以后你表哥娶了妻子，她妻子会不高兴地。”良姜一听张口就来“那我当表哥的妻子，我以后不会不高兴地，也不用和表哥分开啦。”“哦，你想做表哥妻子，那可有什么凭证？小的时候没有凭证，长大可就不作数啦，表哥还是会娶别人的。”“不会的不会的，我有我有。”良姜一看大人们又拉着连素作势要走，一下子急了，急急忙忙把以为大家都忘了的自己藏在衣前兜兜里的玉捧出来，却见玉碎成了两块，她又想哭了。大人们一见，赶紧哄小女孩“那你快把它给表哥啊，正好两块，一人一块。”小良姜一听就被转移注意力，仔细地看看手中两块残玉，把小得不怎么明显的一块递给表哥“以后我就是你妻子了，你不能找别人哦。”连素很没出息地接过来，傻兮兮的笑。后来两块残玉棱角处被简单打磨过棱角后，正式成为了两人的定亲信物。

　　良姜想到旧事，不禁有捂脸的冲动。年少不更事啊。更别说后来连素家里出事，出走浮隙城时，良姜去送他，依依不舍，声声切切，要对方不要忘了自己，一定要记得回来娶自己。现在想来，不过是小孩子舍不得玩伴的稚语罢了，连妻子是什么还不知道呢。不过现在着实是尴尬。

　　连素想了这么多年，念了这么多年，乍一听到这真的是良姜，心中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什么耳洞什么喉结什么男人统统抛到了脑后，这是良姜，真的是良姜，那个要做自己妻子的，自己为之努力的，良姜。突然之间无比笃定，生出想上去把良姜拥入怀中的冲动，想告诉她自己想她，又想问她这些年的日子，有没有想过自己，脑子里情绪万千，眼睛却盯着良姜，连眨一下都舍不得，痴痴地看着，像是要把那个人整个的看在眼里刻在心上，连一根眼睫毛都不想放过。

　　良姜见连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突然醒悟自己还穿着男装画着妆呢，不怪他这样吃惊，眼睛都不眨地看自己。一时又想起来今天玉佩还配着，手不由自主地放在玉佩上。

　　连素的眼神一直在良姜身上，随着她的动作看向玉佩上，目光变得柔和。想起小时候良姜说要做自己妻子的那天晚上，自己为了确定妻子就是自己心中所想的：像母亲爱父亲那样，眼神永远只跟随着父亲。反复向奶娘确认，良姜要成为的妻子就是母亲那样的妻子。晚上更是偷偷看了许多书，用自己所识为数不多的字似懂非懂地尽力去理解那些故事里深情的夫妻，想象着自己和良姜以后伉俪情深的样子。

　　林觉见连素紧盯着良姜不放觉得很是奇怪，先前以为他在看妹妹，还说这人眼光不错，如今方才发现他原来看的是良姜。良姜一向是男儿打扮，早已扮出了心得，连素又是远道而来，按理不该呀，是哪里漏了破绽？还是。。。嘶。。。这连素不会有什么不同于人的爱好吧。林觉微不可见地将身子往自家妹妹那边歪了歪。

　　棋朗没察觉哥哥诡异的想法，见连素看姜姐姐，好奇地睁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实在没忍住，转头问“姜哥哥，你们认识吗？”一声哥哥叫得熟稔无比，无半丝犹豫。

　　连素听棋朗问起，看了看良姜，犹豫了一瞬，没立即张口。良姜笑了笑，一边想着刚才自己手抚上玉佩时连素回忆的神色，一边说道“表哥你不必避讳，他们都知道我的身份。”

　　“表哥？那不是。。。”棋朗惊呼一声，将未出口的话咽下。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将连素检视了一番，结论就是，连素配不上姜姐姐！样貌倒是看上去不错，但谁知道是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姜姐姐这么好，凭小时候的几句话就想娶走，做梦！不，连梦也没得做！哼！

　　杨蔚看大家似乎有些自己不知道的关系，却又不好打听，便爽朗一笑“原来都是熟人啊，那不如上去找个地方坐吧。”众人都十分年轻兼气质出众，站在这里早已吸引许多人的目光，确实有些不妥。众人于是吩咐小二，准备上二楼雅间。

　　“掌柜的，给爷把地方都收拾干净了，爷今天包场，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撵走，赶紧的。”几人刚走上楼梯没有几步，就听见一个嚣张的声音，语气甚是不耐烦，好奇之下都转身察看。